陈禾见他还不死心,只得再次强调,语气更加郑重:“景明兄,人各有志。于我而言,能将启明、启文他们培养成才,看他们将来为国效力,为民请命,其成就感与满足,远胜于血脉延续。
此事我意己决,万望兄台理解,亦请转告嫂夫人,不必再为此事费心。陈禾在此,谢过兄台与嫂夫人的关怀之意。”
话己说到这个份上,李谦也知道再劝无用。
他看着陈禾坦然坚定的目光,深知这位同窗素来极有主见,一旦决定之事,旁人很难改变。
他只得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陈禾的肩膀,语气复杂:“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己决,身体也无恙,为兄也就不再多言了。只是唉,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是在可惜那二八年华的妹子,还是在可惜陈禾这“不正常”的选择。
陈禾亲自将李谦送出府门,看着他坐上马车,犹自摇头叹息地离去,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又觉有些好笑。
这催婚之事,当真是防不胜防,连“身有隐疾”这种猜测都出来了。
回到书房,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在世人眼中,他此举确实难以理解吧。
但他深知自己所要为何,心志坚定,外界的猜测与规劝,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过耳。
他如今关心的,是边关的商贸是否顺畅,是杭州的安济坊运转如何,是身边这些孩子们的学业进度。
至于娶妻生子,从未在他的人生规划之中。
他提起笔,继续翻阅方才未看完的札记,将这段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年节的热闹气氛随着最后一场冬雪的消融而渐渐散去,汴京郊外的田野露出了些许泥土的本色,枝头也开始冒出点点不易察觉的嫩芽。
生活重新回到了固有的轨道,但对陈禾府上的年轻人而言,新一年的开端,伴随着一些切实而令人欣喜的变化。
首要解决的,便是出行问题。
去年刚返乡时,家中只有一辆马车,既要用于陈禾偶尔的访友出行,又要轮流接送分散在不同书院的几个男孩和女孩。
时常捉襟见肘,尤其是遇到雨雪天气,更是周转不灵,终究不够方便稳妥。
陈禾思虑周全,开年便让韩队正去马市精心挑选了几匹马和配套的车架。
他选的都是性情相对温顺、脚力却不错的河曲马,并添置了两架结实但不显奢华的马车。
“先生,这下可好了!以后我们去书院,再也不用担心迟到被先生打手板了!”
启善看着马厩里新添的成员,兴奋地搓着手。
他们几个男孩,其实早己在边关学会了骑马,若是自己骑马往返清源书院和崇武书院,速度更快,也更自在。
但陈禾考虑得更深。
他将几个男孩叫到跟前,叮嘱道:“我知道你们都会骑马。但在京畿之地,尤其是你们现在还是学子身份,若无必要,不宜骑马招摇过市,徒惹人注目,也容易生出是非。
日后往返书院,若无特殊情况,还是以乘车为主。这两架马车,一架固定用于接送你们兄弟几人去清源书院,另一架,则主要用于接送启慧她们去苏姑姑处,以及家中日常采买等事。”
他看向启慧、启兰、启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女孩儿家出门,还是用自家的车马更为稳妥安心。”
几个女孩闻言,心中都是一暖。
她们知道,先生这是特意为她们考虑的。
苏姑姑住处虽不算远,但毕竟在城中,有了自家马车,无论刮风下雨,都能从容往返,也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安排好了自家孩子的出行,陈禾又想到了张里正一家。
他特意让韩队正多挑了一匹正处于成长期的小马驹,亲自牵着去了张里正家。
张里正看到陈禾牵着小马驹过来,又是惊讶又是惶恐:“阿禾,你这是这可使不得!这马匹金贵,我们庄户人家,哪里用得上这个!”
陈禾笑着将缰绳塞到闻讯跑出来的柱子手里,对张里正道:“张叔,您先别急着推辞。这马,不是送给您拉车耕地的,是送给柱子的。”
“送给柱子?”张里正更疑惑了。
陈禾看了一眼因为得到小马而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柱子,解释道:“张叔,年前我就跟您提过,柱子于科举仕途一道,恐怕难有大的进益。
他在清源书院每每垫底,并非不用功,实在是志不在此,强逼着他走文人路子,反而是折磨孩子,也让您和周山长面上无光。”
张里正闻言,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奈。
这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
老友周山长看在情分上收下了柱子,可柱子每次考核都是倒数,让他这老脸都没处搁。
陈禾继续道:“但这段时间,柱子常与启武在一处,我观他对武艺、兵法倒是颇有兴趣,也能听得进去。
启武回来也说,柱子身手灵活,有些天分,只是缺乏系统教导。既然文路不通,何不让他试试武途?”
张里正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让儿子去习武。
在他固有的观念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陈禾耐心劝道:“张叔,如今朝廷文武并重,武举出身一样可以报效国家,光耀门楣。柱子有此兴趣和潜质,若是埋没了,岂不可惜?
我己与崇武书院的石山长说好,若您同意,便可让柱子与启武一同入学。束脩方面您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他指了指柱子手中牵着的那匹神奇的小马驹:“这匹小马,便是给柱子准备的。
崇武书院重视骑射,他现在去学,正好可以从头开始,学习如何照料马匹,如何与坐骑沟通。
等他基础打牢,骑术渐精,这匹马也正好长成,堪当坐骑。岂不正好?”
这番话,如同在张里正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看着儿子紧紧攥着缰绳、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光芒的样子,再想想儿子在清源书院时的愁眉苦脸,心中长久以来的纠结和失望,渐渐被一种新的希望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