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血光崩灭,哀嚎渐息。
林月立于破碎的血巢残骸之上,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身后,七十三位族老肃然而立,杀气未敛;圣树绿光莹然,抚慰着被解救的各族生灵;阿曼站在母亲身侧,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生机已复。
丹婴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获救者之间,纯净的往生丹本源如同甘霖,治愈着深及神魂的创伤。
每一位被救治者望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崇敬。
“奶奶,都处理好了。”丹婴飞回林月肩头,小手轻轻一点,将一缕最为精纯的本源渡入林月体内,助她稳固因真身合一而激荡的气息,“血巢核心的血池和万血魔丹的丹胚已彻底净化,那些被囚禁者的生命精华也已尽可能返还。”
林月微微颔首,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片被罪恶浸染的虚空。
经此一战,不仅救回了至亲与挚友,更从血袍人濒死前崩溃的神魂中,榨取到了部分关键信息——关于当年那场围剿的更多参与者,关于血魔宗与某些“正道”宗门背地里的勾连,也关于如今西荒影兽之灾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黑影。
“此地不宜久留。”林战上前一步,地仙中期的神识扫荡四周。
“血巢覆灭,血魔宗本部必有感应。我们需尽快返回小鱼儿的洞天世界。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也是未来复仇的起点。”
众人皆点头。经此一役,他们对武小鱼所开辟的那方世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归属感。
一个能诞生丹婴、能庇护他们安然苏醒、能提供无限可能的世界,值得他们全力守护,并以此为基石,讨回三千年的血债。
林月不再犹豫,素手轻挥,青铜丹塔再现,将所有人收入其中。
丹塔化作流光,循着与武小鱼之间牢不可破的血脉感应,朝着混沌洞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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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洞天,世界树下。
武小鱼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倒映着虚空血战的最后一幕,也映照着母亲、丹婴以及众多族老安然归来的画面。
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化为了温暖的笑意。
“做得很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前轻声说道,仿佛丹婴能听见。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洞天世界,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危险的震动,而是一种充盈的、饱胀的,仿佛生命体在快速生长时舒展筋骨的律动。
“这是……”武小鱼心念一动,神识瞬间覆盖整个洞天世界。
他看到了。
看到了玄月城内,百万居民安居乐业,孩童在灵气氤氲的街巷中嬉笑奔跑;
看到了灵药田中,万年灵药吞吐霞光,药香凝成实质的云雾;
看到了修炼静室中,无数修士突破瓶颈时引发的灵气潮汐;
更看到了,那尊百丈高的白玉武神雕像,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雕像内部,仿佛有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奔腾咆哮,那是从外界,从西荒广袤土地上,跨越空间阻隔,汹涌而至的海量信仰之力!
这些信仰之力是如此磅礴,如此精纯,远超洞天世界内部居民所能提供的总和!它们穿过虚实大阵无形的壁垒,无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汇聚到世界树下,融入雕像,再通过世界树根系的网络,滋养着洞天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在这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灌注下,洞天世界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蜕变!
疆域边缘的混沌雾霭剧烈翻滚,向外扩张的速度提升了何止十倍!原本预计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善的小千世界法则,此刻正以疯狂的速度自我补全、演化、升华。
时间流速的刻度变得更加清晰稳定,向着万倍的目标稳步迈进;空间结构越发坚固且富有弹性;五行、阴阳、生死、因果……种种法则的线条在天地间交织得越发细密、深刻。
而这一切变化的核心枢纽——世界树,第六片完全舒展的丹道源叶,正散发出欢欣的嗡鸣。
叶面上那九道古朴的丹纹逐一亮起,与武小鱼怀中的青铜丹炉产生共鸣,更与那遥远西荒大地上的无数“信仰节点”遥相呼应。
武小鱼的神识顺着信仰之力的来路追溯,刹那间,一幕幕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西荒北境黑石城,那个叫莫八的少年在破屋中虔诚供奉,木雕显化微光助其突破;
“看”到了无数城池、村落、甚至颠沛流离的逃难队伍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雕刻简陋的木像,口诵“武神”之名,在绝望中抓住这缕微光;
“看”到了“十三信仰部落”散落在各地的血脉族人,如何成为一颗颗火种,将洞天世界内的“神迹显影”传递出去,点燃一片又一片信仰的草原……
信仰元婴,自动为他维持着信仰的真诚度,合理的有求必应!
信仰的星火,已在西荒大地形成燎原之势!信徒数量,正在以指数级别疯狂增长!
“原来如此……”武小鱼恍然,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欣慰于苦难众生得见希望,警惕于这爆炸性增长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更有一丝明悟——这是洞天世界迈向更高层次的必然,也是他自身道途与众生愿力深度绑定的开始。
他目光转向西北,那是丹盟总部的方向。如此规模的信仰传播,绝不可能瞒过那个庞然大物。风暴,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苏清荷的身影出现在世界树下,她手中托着一枚闪烁着银光的传讯玉简,面色凝重。
“小鱼。”苏清荷语气带着一丝急促,“林昊从玄月城急报,他们在十三信仰部落的族人中,发现了一种名为‘信仰传讯’的血脉天赋,并已初步组建‘传念司’……”
她将莫七等人如何传递景象、外界信仰如何因此燎原的情况详细禀报。
“此事林昊已先行请示于我,我见信仰反哺洞天效果显着,便未第一时间打扰您闭关感悟。”苏清荷略有些忐忑,“如今看来,传播速度远超预期,恐怕……”
“你做得对。”武小鱼打断她,语气平静,“顺势而为,方是正道。信仰如潮,堵不如疏。只是,潮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丹盟,不会坐视。”
他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洞天世界的西北边缘,虚实大阵无形界膜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窥探感。
那感觉一闪而逝,却冰冷刺骨,带着浓厚的丹药烟火气与森然杀机。
几乎同时,武小鱼留在外界虚实大阵边缘的一缕神念,捕捉到了异常——数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凝练到极点的影蚀气息,正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驱赶,朝着几处信仰之力格外浓郁、信徒聚集的城镇移动!
“引导影兽潮,冲击信徒聚集区?”武小鱼眼神一冷,“想用血与火,来浇灭刚刚燃起的信仰之火?倒是狠辣。”
然而,就在他心念转动,准备调动虚实大阵之力远程干涉时,另一幕画面通过信仰链接传来——
西荒东境,一座刚刚有数千信徒聚集的小镇外,一股小型影兽潮突兀出现,扑向惊慌的人群。然而,当兽潮冲入镇中,接触到那些简陋武神木雕散发出的微弱信仰光晕时,影兽竟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迟缓,身上的影蚀黑气也如同遇到克星般丝丝消融!镇中几位金丹期的信徒首领趁机带领人们反击,竟堪堪守住了小镇!
信仰之力,对影蚀存在天然的净化与压制!虽然稀薄时效果有限,但当足够多的人心念汇聚,便能形成无形的屏障。
丹盟的第一计,效果大打折扣。
但武小鱼没有丝毫放松。他深知,这仅仅是开始。丹盟屹立西荒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绝不会只有这点手段。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天世界的壁垒,看到了丹盟总部那森严的大殿,看到了那一道道正在酝酿的致命杀机。
“传念司之事,继续由林昊负责,可适当扩大规模,但需立下严规:传递景象需真实不虚,不得夸大扭曲;重点传递希望与庇护,而非炫耀武力;所有传念者必须心志坚定,信仰纯粹,以防被外邪渗透。”武小鱼对苏清荷吩咐道,条理清晰。
其实也不用防备和担心,洞天世界已经具备自我净化的功能,各种循环,任何能量来了都是养分。
任何目的,只要进了洞天世界,都会被同化,不由自主的信奉武神。这就是洞天世界神道的威力
“是!”苏清荷领命。
“另外,”武小鱼沉吟片刻,“以玄月阁名义,通过信仰链接,向所有外界信徒传递一道‘神谕’:心诚则灵,互助则强。影兽畏纯净信念,惧团结之力。可在聚集地共立武神像,同心祷告,彼此守护。”
他要将分散的信徒力量初步组织起来,形成更有效的集体防护。
苏清荷眼睛一亮:“此法甚好!不仅能增强防御,更能加深信徒间的联系与归属!”
“去吧。”武小鱼摆摆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告诉炎破军,各部戒备。告诉墨星辰,天机阁的情报网,该动起来了。”
苏清荷躬身退下。
世界树下,重归寂静。只有那磅礴的信仰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虚空涌入,推动着洞天世界隆隆向前。
武小鱼重新闭上双眼,但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网,笼罩着洞天世界内外,关注着西荒大地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他能感觉到,一股更加深沉、更加致命的黑暗,正在丹盟的阴影中汇聚。那不仅仅是人力的调动,更有古老而危险的器物气息在复苏。
“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世界?”武小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在青铜丹炉温热的炉壁上轻轻摩挲。
炉身微震,似在回应。炉壁上,那新点亮图案所标注的林氏族老所在位置旁,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模糊的纹路,在浩瀚信仰之力的冲刷下,似乎也隐隐要显现出新的痕迹。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们的丹药利,还是我的……道,更坚。”
洞天世界内,时光依旧在六千倍的流速下飞逝,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而在西荒乃至更遥远的中州,无数双眼睛,都已将目光投向了这片突然崛起、信仰燎原的“虚无之地”。
风暴眼,已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