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兄友弟恭(1 / 1)

府门阶前,王曜与董璇儿甫一站定,王永已携两位兄弟快步迎上。

王永面上难掩激动之色,未待王曜夫妇行礼,已先一步握住王曜手臂,声音带着几分微颤:

“四弟,弟妹,可算将你们盼来了!”

他目光随即落在董璇儿怀中那杏黄锦缎襁褓上,更是柔和。

“祉哥儿也来了,好,好!瞅着比之前更大了点!”

王曜深深一揖:“劳烦兄长与诸位兄嫂久候。”

董璇儿亦抱着孩子,敛衽为礼,姿态优雅。

王永侧身,引见身后二人。

他先指向那位身着雨过天青色绫缎襕袍、头戴漆纱笼冠,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惫懒笑意的男子:

“此乃你二哥,王皮,字子楚,如今在愚兄扶风郡府中任功曹。”

又指向另一位穿着浅绯色常服,面容文弱,神色恭谨的男子。

“此乃三哥,王休,字子光,现任太子洗马。”

王曜再次与两位兄长见礼。

王皮上下打量着王曜,见他身形挺拔,气度沉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早闻四弟大名,太学魁首,蜀中建功,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这位便是弟妹吧?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话语爽利,却隐隐带着几分审视。

王休则显得内敛许多,还礼道:

“四弟,弟妹,一路辛苦。”

目光亦是好奇地落在王曜身上。

“外面风凉,莫要让四弟、弟妹和祉哥儿久站,快请入内叙话。”

郭氏与刘氏此时也已从二门内走出,郭氏笑着招呼,声音温婉。

众人于是簇拥着王曜夫妇向内行去。

穿过门廊,便是前院,庭中松柏苍翠,灯火通明。

王皮见王曜目光扫过庭院,便随口道:

“这宅子还是父亲在时所置,比不得昔日丞相府邸开阔,让四弟见笑了。”

王曜摇头:“花不在艳,有香则雅。此间有兄长们居住,便是芝兰之室。”

王休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行至正堂门前,王镇恶和董峯早已按捺不住,从廊柱后钻了出来。

董峯见到姐姐姐夫,立刻跑到董璇儿身边,又冲着王曜咧嘴一笑:

“姐夫!”他显然与王曜颇为熟稔。

王镇恶也毫无怯意,仰着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大声道:

“你就是我四叔吗?阿峯跟我说了,你去过蜀中打仗,还带兵破了贼人!是真的吗?快给我讲讲!”

他语气急切,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敬佩,显然已经从玩伴董峯口中听闻了许多关于王曜的事迹。

刘氏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拉住他:

“镇恶!不得无礼!怎可如此冲撞四叔!”

王曜却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低头看着这个虎头虎脑、胆气十足的侄儿,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温言答道:

“确曾随军入蜀,经历了几场战事,镇恶对兵戈之事如此感兴趣?”

王镇恶见王曜态度和蔼,更是兴奋,用力点头,甚至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当然!我长大了也要像四叔一样,带兵打仗,当大将军!把所有的坏人都打跑!”

他那认真的模样,引得众人莞尔。

一旁的董峯也凑了过来,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脯,仿佛那些战绩也有他一份功劳。

王曜看着二人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动,鼓励道:

“有志气,不过,欲为大将,需先熟读兵书,明晓韬略,更要知晓为何而战,并非只凭勇力。”

王镇恶似懂非懂,但仍旧用力点头,目光灼灼地钉在王曜身上,显然已经对这个能文能武的四叔充满了崇拜。

刘氏见儿子一直紧紧跟在王曜身边,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赶忙将他拉到自己身侧,低声告诫了几句,才将王镇恶暂时按住,但小家伙的目光依旧不时热切地瞟向王曜。

王休也尴尬地对王曜夫妇歉然道:

“四弟,弟妹莫怪,这孩子顽劣。”

王曜看着王镇恶那虎头虎脑、眼神灵动的模样,倒是生出几分喜爱,微笑道:

“三哥过谦了,小子活泼些好。”

他目光又落在被婢女抱着的王宪身上。

“这位是?”

王永接口道:“此乃你三哥幼子,名宪,现下已过继到我和你大嫂名下抚养。”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王曜点头,与董璇儿一同看了看王宪,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并不怕生。

众人步入正堂,分宾主落座。

婢女奉上热腾腾的茶汤,茶香氤氲。

碧螺将带来的几个礼盒呈上。

王曜率先起身,取过一只长形锦匣,双手奉与王永:

“大哥,听闻你勤政爱民,尤重农桑。此乃小弟在太学时,随裴元略博士整理农书所得的一份心得,并收录了些关中新近试种的区田、溲种之法,以及蜀中见闻所录的当地物产风俗,编撰成册,虽粗浅,或可于郡务有所裨益,还望大哥不弃。”

匣中乃是数卷装订整齐的纸册,墨迹犹新,显是花费了不少心血。

王永接过,略一翻阅,见其中不仅文字详实,更有图示注解,眼中顿时放出光来,连声道:

“好!好!此物甚合我意!四弟有心了,这份礼物,比千金还要珍贵!”

他珍而重之地将书册放回匣中,置于案头。

王曜又取过一方略小的木匣,递给王休:

“三哥身居东宫,清贵雅正。小弟偶得前朝名士手批《汉书》残卷数页,虽非完帙,然笔意精妙,见解独到,或可供三哥清赏。”

木匣开启,露出里面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纸页,墨迹古雅。

王休是爱书之人,一见此物,顿时喜出望外,小心翼翼接过,细细观摩,口中喃喃:

“竟是卫瓘卫伯玉的批注……难得,实在难得!四弟厚赠,愚兄愧领了!”

他看向王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亲近。

最后,王曜取过一个狭长的革囊,走向王皮:

“二哥。”

他解开革囊,露出一张制作精良的柘木弓,弓身打磨光滑,线条流畅,弓弦紧绷,泛着乌光。

“此弓乃小弟在蜀中时,得自当地良匠之手,力道适中,准头极佳。听闻二哥亦好骑射,闲暇时或可把玩。”

王皮本见王曜先赠大哥和三弟的皆是书籍,以为赠给自己的怕也是那等无趣之物,待见到这张弓,眼睛顿时一亮。

他接过革囊,抽出弓身,入手便觉沉实合手,轻轻一拉弦,嗡鸣之声清越,显是上品。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拍着王曜的肩膀:

“好!好弓!四弟果然知我!这可比那些死物强多了!”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弓身,越看越是喜欢,对王曜的态度也愈加热络起来。

“四弟啊四弟,你真是……二哥方才还觉得你有些文绉绉,没想到竟是这般投契!哈哈,好!以后得了闲,定要与你一同去城外狩猎!”

他又看向董璇儿,见她容貌明艳,举止得体,更是赞道:

“四弟好福气!娶得如此贤内助,不仅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想必这些礼物,也少不了弟妹的参谋吧?真是羡煞为兄了!”

郭氏在一旁闻言,抿嘴一笑,瞥了王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二弟,你福气难道就少了?是你自己眼界太高,这也不肯,那也不愿,白白辜负了多少好姻缘。若肯早些定下心来,何愁没有贤惠女子为你操持这些?”

王皮被大嫂说中风流事,面上微微一热,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道:

“咳……大嫂又说笑,我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嘛!”

说罢,又低头去摆弄那张弓,掩饰尴尬。

董璇儿此时也盈盈起身,先向郭氏和刘氏行礼,然后示意碧螺捧上两个锦盒。

她先取过一个较大的,打开递给郭氏:

“大嫂,初次拜见,也不知你喜好为何。这是一匹蜀地新出的联珠对孔雀纹彩锦,色泽还算鲜亮,质地也厚实,冬日里做件褶裙或是裁件半臂,想来尚可。另有一盒上党人参,聊供大嫂调理气血。”

那锦缎在灯下流光溢彩,孔雀纹样栩栩如生,人参更是根须俱全,品相极好。

郭氏接过,触手只觉锦缎温润滑腻,心中欢喜,又听董璇儿言语周到,连自己时常需要调理身子都想到了,更是感动,拉住董璇儿的手道:

“弟妹太过破费了,这般贵重的料子……还有这老参,真是让你费心了。”

董璇儿谦道:“大嫂管家辛劳,合该多用些心。”

她又取过另一个稍小的盒子,递给刘氏。

“三嫂,这是一些河北一带的软绡,轻薄透气,给孩子做里衣或是夏日帐幔皆宜。另有一匣子珠贝细粉,乃南边来的,敷面可润泽肌肤。”

那软绡薄如蝉翼,珠粉细腻芬芳。

刘氏性情俭朴,见都是实用之物,心中甚喜,连忙道谢:

“让弟妹破费了,这些正是合用。”

接着,董璇儿又拿出两个小包袱,分别递给眼巴巴望着的王基和王镇恶。

给王基的是一套崭新的洛阳狼毫笔和一方歙砚;

给王镇恶的则是一把装饰着彩色羽毛、制作精巧的竹木弹弓,并几颗圆润的石子。

王基接过笔墨砚台,小脸上满是郑重,躬身道谢:

“多谢四叔母。”

而王镇恶一见到那弹弓,立刻欢呼一声,爱不释手,比起方才王皮得弓时的兴奋也不遑多让,连连道:

“谢谢四叔母!这弹弓真好!”

董峯在一旁看得眼热,扯着董璇儿的袖子,董璇儿笑着低声道:

“你的那份,早给你备在家里了。”

董峯这才嘻嘻笑了。

就连被婢女抱着的王宪,也得了一对小巧玲珑、摇起来叮咚作响的银铃手镯,戴在胖乎乎的手腕上,引得他咯咯直笑。

王皮看着董璇儿这般面面俱到,礼物虽不惊天动地,却件件送到各人心坎上,再次对王曜感叹:

“四弟,你真是娶了位贤妻!日后飞黄腾达,可莫忘了提携提携你二哥啊!”

虽是玩笑话,却也带了几分真切。

王曜拱手道:“二哥言重了,兄弟之间,自当相互扶持。”

这时,郭氏笑道:“礼也见了,话也叙了,想必大家都饿了,酒宴已备好,不如边吃边聊?”

王永起身道:“夫人所言极是,四弟,弟妹,请入席。”

宴设于正堂之内,两张黑漆大案并排而设,男子一席,女眷与孩童一席。

案上已摆满了各式肴馔。

主菜仍是那瓮香气四溢的清炖羊肉,汤汁乳白,旁边配着一碟蒜泥醋汁。

炙烤得金黄焦香的鹿脯、蒸得恰到好处的渭河活鲤摆在显眼位置。

另有雕胡饭、肉羹、秋葵、韭菁、藿菜等时蔬,或凉拌或清炒,色泽诱人。

酱料更是齐全,豉汁、肉酱、芥酱、蒜泥盛放在精致的青瓷小碟中。

酒水除了王皮提及的桑落酒、西域蒲桃酿,还有自家酿的浊米酒和椒柏酒,分别盛在酒壶与温酒器中。

众人依序落座。王永、王皮、王休、王曜一席;郭氏、刘氏、董璇儿、王基、王镇恶、董峯以及由乳母照看的王宪一席。

王永作为长兄,率先举杯,他环视众人,尤其是看着王曜,神情恳切:

“今日四弟归家,我王氏血脉得以团圆,父亲在天之灵,必感欣慰。我等兄弟,日后当戮力同心,光大门楣,不负先人期望。来,满饮此杯!”

众人皆举杯相应,即便是王基和王镇恶,也被允许以蜜水代酒,气氛热烈。

酒过一巡,王皮已是活跃起来,他斟满一杯蒲桃酿,那暗红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荡漾,对王曜道:

“四弟,尝尝这个,西域来的佳酿,与咱们关中的酒滋味大不相同。”

他自己先呷了一口,眯着眼品了品,又道:

“说起来,咱们家除了我们兄弟三个,还有一位大姐,性子最是爽利泼辣,父亲在世时,也最是宠爱她。”

王曜放下酒杯,询问道:

“哦?不知大姐如今何在?”

王永接口,语气带着些许遗憾:

“大姐单名一个‘蕙’字,嫁与京兆杜陵韦罴为妻。去岁韦罴授东海太守,大姐便随他一同赴任去了。前日收到家书,言及他们已在返京途中,算算日子,约莫十余日后便可抵达京师。”

王曜点头:“原来如此,未能即刻拜见大姐,甚是遗憾。不过无妨,待祉儿百日之宴时,再郑重邀请大姐、姐夫,好好团聚款待。”

王皮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冲着王曜挤了挤眼:

“四弟,你有此心甚好。不过咱们这位大姐,那脾气……嘿嘿,等见了面你便知晓。父亲当年都时常让她三分,你可得有些准备。”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却也透着一家人特有的亲昵。

王休微微蹙眉,觉得二哥言辞有些过头,轻声道:

“二哥,大姐虽性子直率,却是极重亲情,对兄弟们更是关爱。”

王皮不以为意:“是极是极,关爱是关爱,就是这关爱的方式,有时让人消受不起嘛!”

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

郭氏在另一席听着,也笑着对董璇儿低语:

“莫听你二哥胡说,大姐人是极好的,就是心直口快了些,相处久了便知。”

董璇儿微笑颔首,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姑姐有了几分好奇。

宴席间,董璇儿见董峯在王镇恶身边坐得还算安稳,便隔着席位柔声问道:

“峯儿,今日在大哥大嫂家,可有调皮捣蛋,给大伙添麻烦?”

董峯正啃着一块炙鹿脯,闻言抬起头,油汪汪的小嘴一撇:

“姐,我可没有!我和镇恶在一起耍……在一起读书习字来着!”他险些说漏嘴,忙改口。

刘氏在一旁笑道:

“璇儿妹妹放心,峯郎君乖巧得很,与镇恶甚是投缘,两个孩子在一处,倒是难得有个伴。日后得了空,定要常来玩耍才好。”

她言辞恳切,显是真心喜爱董峯的活泼,或许也希望能借此让沉静好学的王基和过于活泼的王镇恶有所调和。

王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弟弟王宪擦擦嘴,一副小大人模样。

王镇恶则得了新弹弓,心思早已飞远,吃饭也快了许多,眼珠不时瞟向席外。

王祉在乳母和碧螺轮流照看下,大部分时间都在酣睡,偶尔醒来,乌亮的眼睛好奇地转着,不哭不闹,引得郭氏和刘氏频频投来怜爱的目光。

王永与王曜谈起太学见闻、听讼观理政之事,王曜一一作答,言辞谦逊而见解深刻,令王永频频颔首。

王休也偶尔插言,询问些经史问题,王曜亦能引经据典,对答如流,王休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王皮虽对学问政事兴趣不大,但听着王曜讲述蜀中风情、军中趣闻,倒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细节,尤其对那张弓的来历和用法问得仔细。

觥筹交错间,气氛愈发融洽。

王皮几杯蒲桃酿下肚,话更多了起来,他拍着王曜的肩膀,再次感叹:

“四弟啊,看到你,二哥我是真的高兴!父亲若在,不知该如何欣慰。你比二哥强,有出息!以后这王家门楣,还要多靠你撑持了!”

言语间竟有几分落寞和唏嘘。

王曜忙道:“二哥何出此言,兄长们皆在,曜年轻识浅,还需兄长们多多教诲提点。”

王永看着兄弟们和睦,侄儿绕膝,心中满是宽慰,只觉得父亲去世后,家中许久未曾有这般热闹温馨的景象了。

他再次举杯:“今日一家团聚,实乃大喜。愿我王氏,枝繁叶茂,世代昌隆!”

众人皆举杯应和,欢声笑语充满堂宇。

然而,就在这宴饮正酣,亲情暖融之际,忽见府中一名管事脸色慌张,步履匆匆地自外间直入堂内,也顾不得礼仪,径直走到王永身边,俯身低声急禀,声音虽低,却足以让近处的几人听清:

“主君!门外……门外有宫使飞马而至,言……言天王陛下轻车简从,离此已不到几百步!”

(感谢“小飞吃饱了吗”兄弟的打赏支持,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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