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雅丽兰带着驻扎在福德城外，玫瑰商会的雇佣兵团与一众猎魔人赶到巴伦与费迪南的交战的地方时，只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周遭交战的痕迹漆黑了数百米，地面上是巨大的深坑，深坑中是焦炭般的人形。
雅丽兰下马，用灵力感知一切，用猎人之眼扫看周遭。
心头微沉，已然接近白银的费迪南踪迹完全消失。
而l的气息也没有感觉丝毫。
猎魔人纷纷意识到不对劲。
“该————该不会这地上的人形是————”
安德烈声音颤斗，心情有些沉重。
等阶间的差距可不是技艺可以完全抹平的。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黑铁阶的猎魔人l或许已经被几乎与他相差两个大段的费迪南杀了。
之前在地下祭坛巴伦一刀斩下费迪南的脑袋是吃准了费迪南虚弱和没意料到的时机，如今正面对上早有准备的费迪南————大概凶多吉少了。
安德烈看着地上那焦黑的，早已分辨不出面貌的人形，叹了口气。
自己之前那么对他，他却愿意为自己殿后，只是为了掩护自己去通风报信——
——安德烈的眼角微微湿润。
自己真不是人。
听了这话，马奎尔连滚带爬冲到了那焦炭人形的面前，表情中是浓浓的震惊。
嘴里还叨叨说着“这怎么可能————”之类的话语。
那可是l啊，在他心里实力不下于佐德的l啊，被他当做同伴的l啊。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看向安德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佐德也脸色微沉下去，原先拧开壶盖准备大饮一口酒的动作也停滞了。
安德烈叹息一声，将事件发生时l的应对说了一遍。
“l他————是站着死的！”安德烈说，“他当时和我说，他将用那一刀为我争取逃亡的时间，顺带再与费迪南决出生死————”
“一定是自他从费南逃亡而来，成为猎魔人后用尽毕生所学的一刀吧————”
无人回答，在场几乎所有猎魔人或多或少都知道l是个怎样的人，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来是可以成为白银的————
曾经在蒙德拉监狱门口与巴伦一起斩杀了食梦兽的恶汉亨德尔也有些惋惜：“天妒英才啊。”
雅丽兰脸色一沉，俯下身去看焦炭般的人形，却怎么也看不出面貌。
心情有些烦躁，她沉默一会儿道：“一队人负责将这尸体带回福德城，剩下的跟我一起搜寻l和费迪南的踪迹。”
“就算是不死人，只要负伤，就一定会在周遭留下蛛丝马迹。”
雅丽兰一跃上了马，带着猎魔人们朝密林深处进发。
等到现场散去，尸体也被运走，大约十来分钟后，一队人马从不远处飞奔而来，远处看如同一座黑色的山脉。
为首的巫师手一举，这些人便勒住马缰，胯下黑马发出雷鸣般的喘息声，喷出大片狂奔后的白气。
是白银巫师费率领的帕尔默巫骑，他们刚从发现苍火龙气息的不朽教会那赶过来。
正如巫师费所料想的那样，那里有疑似红龙的气息。
按照在那收集起来的散落灵力，他们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巫师费凝眸看了看现场，有战斗的痕迹，估计战斗双方实力都在青铜。
kk在这里爆发了战斗？
巫师费皱了皱眉。
kk虽然在很多年前就是白银了，但如今他通过占星术和kk遗留下来的头发占卜知晓对方受了重伤，而且伤势还不轻。
短时间降到青铜倒也正常，这次她的气息突然吉利安显露，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对，以她的性格，或许又是契约了什么新的执法者让其为她卖命。
巫师费又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从怀里摸出罗盘状的物体，将他在现场收集起来的灵力结晶放在罗盘上，其上冒出一个光点，指向与雅丽兰等人去向相悖的地方。
巫师费冲巫骑们点头：“顺着这个方向，务必要找到kk。”
缰绳一拉，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入林中。
阳光斜斜的落下，树桠映在地上的影子斑烂，两道影子踏碎了树影，带起的风卷起落叶。
林间小道上，赤兔上的巴伦侧头，看着驽梓难得上灰袍罩身的魔女卡门，说：“我们已经绕着这片丛林跑了一个上午了，你确定你那未婚夫还能找到我们？”
卡门说：“他除了是白银巫师以外，还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占星术师，现在他或许已经摄取了你残留在现场的灵力来追捕我们。
如果冲出密林，开拓地带，白银巫师凭借魔卡很轻易就可以追上我们。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密林中绕到你残留的灵力消失。”
巴伦问：“大概多久？”
“快则半天，慢则一天。”
“那样赤兔和驽梓难得都会跑死的。”巴伦觉得还是不能把牛马当人干。
“你就那么讨厌你那未婚夫？”巴伦说，“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和他订婚？还是说是你那什么白袍甘道夫订的娃娃亲？”
“是库曼，我建议你最好对他放尊重些，即便他在命运上看不见你的存在，但作为占星师，他可以从缺失命运的一角来推测你的存在。”
卡门说：“至于与费订婚这一切都是kk所作所为，那时我第一次依靠红龙————”
魔女话语一转：“总而言之，是kk许下的婚约。”
“为什么？”巴伦好奇。
在他看来kk和卡门的区别其实并不是太大，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就比如他前世有时候会因为老妈的病、老板的压力、同事的甩锅而感伤eo到一句话也不想说。
有时候却会因为偶尔刷到的一两条鸡汤小视频，而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地想成为电影界的下一个芦苇。
“因为她觉得很好玩。”卡门冷冷说。
“照理说你就是kk，kk就是你，或许你自己就喜欢巫师费而不自知呢？”巴伦说，“不然你自己大可以象现在这样直接接管————”
巴伦不说话了，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耶莱娜在日记中所讲述的是真的，周亦柯真的只是康斯坦丁家族漫长冠名“血咒”实则精神分裂症状中的一个人格。
那是不是代表，原身随时有可能顶替自己？
就象卡门顶替kk。
而相应的，kk只是拥有卡门的一些记忆，其馀的因为卡门不愿意开放，因此对一切也就不得而知。
自己貌似也是这种情况————除了脑海里一些原身的记忆碎片，大部分已知原身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两本分别代表表侧和里侧的日记。
还是和他之前怀疑的一样，这两本日记如果是原身故意留下来引导他的会是怎么样？
想到这，巴伦猛然打了个寒颤，心中有些不寒而栗。
但卡门这时却回答了先前的疑问：“我只是觉得无所谓，因为这桩婚事本来就是一场交易————费觉得只有我才配得上注定成为黄金巫师的他。”
“而我也正好需要巫师塔为我找寻龙鳞，帮我调取一些升阶所要的资源。”
好后现代主义的精英结婚。
可惜现在时间点不对，不然巴伦可以为龙之魔女好好科普一下什么叫门当户对各持所需式你彩礼百万我嫁妆套被婚约。
巴伦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他们回去————普罗尔虽然民风淳朴了些，但相比那么多人通辑你的里侧，终归还是要安全一些吧？”
更别提还有个超级二代的未婚夫兜底————巴伦想到自己里侧的前未婚妻和她的未婚夫。
忽然觉得抛开原身不谈，赫斯缇家与兰斯洛特家的强强联合貌似看起来的确比康斯坦丁家这山卡卡里的精神病要好不少。
为什么不回去————卡门无声看了巴伦一眼：“我不想————”
她顿了顿，“我现在暂时还不想这么多，而且如果回去，库曼或许就会让我和费强制完婚————但那不是我想要的，至少我现在不想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啊。
巴伦看着风帽下隐约露出的玫瑰金眼瞳幽幽在心里道。
枣马还在道上飞奔，但在一个拐角，卡门突然说了一声“跟上我”，一扯缰绳拐道林中。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们第多少次拐道了，按照巴伦的感觉，他们虽然还是在福德城外的一大片林中周旋，却是离福德城越来越远了。
看样子卡门那未婚夫似乎不是一般的难缠，连龙之魔女这种最为接近黄金阶的存在一时间都得林中绕圈。
就这么在林中跑了不知多久，大概是确认一时半会几帕尔默的那些人不会追过来。
这次罕见的是魔女开口，她道：“你的职业到底是怎么回事————龙骑士我可以理解，那红发女嘴里的血派猎魔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莫非是和之前地下祭坛，你嘴里的龙神祷告还有血神祷告有关？”
该来的还是来了。
巴伦心里一声叹息，琢磨着该怎么瞒过魔女。
但魔女下一句话就让他大惊失色。
“你是双职业？”
“这————这个————有些复杂————”
“第一次见面你可以装盲人，但这一次就算装作是个哑巴也没用了。”
玫瑰金的眼瞳幽幽看着巴伦，“你得到了两种律法的承认，对么？”
两种律法的承认————是指猎魔人与骑士律么。
巴伦还是对魔女抱有一定程度的戒心，即便目前为止双方相处还算良好，并且互相还有一份须求加以制约。
但对方终归是曾在第一次契约时候阴了自己一把，哪怕对方曾经辩解与其无关，并在未婚妻的订婚宴上帮自己解过围，可巴伦实在还是无法做到完全去信任对方。
大概是脑海里的潜意识告诉他，能被冠以魔女称谓的女人，可能不坏，但好绝对也与她们沾不上边。
面对对方的提问，他说：“那就将这当做一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魔女帽檐下的目光落在猎魔人紧紧握住腰间枪柄的手上。
扯了扯嘴角，鲜艳的唇角不为人知的掀起。
“我告诉你有关我职业的一切————你————”
男人就是容易得寸进尺。
魔女冷冷一笑，刚打算用那对外的一贯冷傲来提醒龙骑士别忘了她就算受伤，就算龙骑士曾在宴会帮她脱逃过，但也绝不是现在的他能肆意拿捏的对象。
结果龙骑士下一句话就打了卡门一个措手不及。
“你就告诉我，当时为什么要和我说《哈姆雷特》里的那句话。”
“那句话？”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巴伦说。
卡门大概是没想到巴伦沉默半天，居然只是憋出来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确定交易就是这个问题？”
那你能把有光你与红龙的关系，还有有关当初红龙之陨的真相，以及选择我成为骑士的神秘人之间的交易都告诉我么————巴伦心里吐槽，面上只是点点头。
“就这个问题。”
见状，卡门倒也是干脆：“只是想到了，所以就说了。”
“你喜欢诗歌？”巴伦眉头一挑。
原来魔女也是文艺青年。
卡门语气随意：“精灵们喜欢，我曾经绑架过里侧森精灵的一位公主，她天天就喜欢在我耳边说这些诗歌或者歌剧————久而久之就听进去了一些。
巴伦眉头又是一跳。
搞半天不是文艺青年而是纹艺青年。
不过魔女终究是给了答案，他在心里蕴酿斟酌一会儿，刚要开口，眼角馀光却是突然瞥到林中突然钻出的一道身影。
“小心！”
不用他说，卡门下一秒就翻身一跃离开了“驽梓难得”的马背。
下一秒，伴随着枣马如泣如诉的哀鸣，驽梓难得被一柄巨剑劈成两半。
看见这一幕，巴伦眼角一跳。
是帕尔默的追兵？那不是卡门的追妻火葬场队伍么？看这攻击架势不象是要把卡门活着带回去————难不成配的冥婚？
等到卡门轻飘飘落在巴伦身后，电光火石间，两人借着着林间稀薄的阳光看清了袭击者的身影。
巴伦眼神剧变，下意识摸枪，十字血瞳显现，身上燃起龙炎。
袭击者赫然是一位—
“亡灵骑士。”
卡门语气冰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