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却只慢慢饮了一碗,细细品味,更多的是在观察四周。
这时,只见店小二走到近前,说道:
“二位客官,我家这酒叫做‘透瓶香’,又唤作‘出门倒’。”
“初入口时,醇浓好吃,少刻时便倒。”
武松听了,笑道:
“什么酒,说的如此唬人,你看我可醉了?”
小二仔细看看,摇摇头道:
“客官不象醉了的样子。”
武松圆眼一睁:
“那便乖乖筛酒来,莫要再烦,小心爷爷掀了你的店面。”
小二道:
“你看么,我是一片好心,反做恶意,倒落得你恁地说。你不信我时,请尊便自行!”
林冲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未急于插话。
他心知这店小二所言非虚,刚刚他以望气术观看,那冈上的猛虎恐怕并非寻常野兽。
其凶戾之气与山林间弥漫的阴煞隐隐呼应,极可能已被白骨宗邪法影响,甚至就是他们用来收集生魂精血的工具。
武松此去,正是应了星命轨迹,那“天伤星”的觉醒,恐怕就应在这猛虎之上。
店小二去了没多久,那掌柜的闻言,面露难色,走上前来劝道:
“客官,不是小老儿不肯卖酒。实在是这景阳冈近来不太平,出了吃人的大虫,已经伤了好几条人命,晚上更是有鬼魅作崇。”
“官府有令,晚间不得过冈。客官还是在小店歇下,明日凑足三二十人,一齐过冈稳妥。”
武松闻言,哈哈大笑:
“俺便不信这个邪!什么大虫鬼魅,俺武松一双拳头,专打这等祸害!”
掌柜的苦口婆心:
“客官有所不知,那大虫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山猫野豹!”
“前日有十几个练武的猎户结伴上山,都折在里面,只活了一个,带伤回来说那大虫铜头铁骨,刀枪难入,更能喷吐黑风,中人立毙。”
“更有人说,那大虫是,是妖魔所化!”
“妖魔?”林冲放下酒杯,淡淡开口,
“掌柜的,可曾有人见过那妖魔的真面目?或者,除了大虫,可还有其他异状?”
掌柜的见林冲气度不凡,语气平和,便多说了几句:
“这位客官问起,小老儿也不敢隐瞒。确实有人远远见过,除了那吊睛白额大虫,偶尔还能看到冈上有白影晃动。”
“象是……象是人的骨头架子在走动。还有凄厉的鬼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以大家都说,是冈上的阴魂不散,化作了白骨妖魔,驱使大虫害人。”
武松听得虎目圆睁:
“听这话,该是那劳什子白骨宗在搞鬼。”
林冲微微颔首,对掌柜的道:
“多谢掌柜告知。我等自有分寸。”
他心中已然明了,那所谓“大虫”,恐怕确实并非单纯野兽,是被白骨宗以邪法祭炼过的妖物。
武松却不耐再等,他刚刚连饮数碗酒,只觉得浑身气血沸腾,豪气干云,对掌柜的喝道:
“休要聒噪!便是真有虎魔,俺武松也不惧!”
“快拿酒来,俺便要看看,这三碗不过岗,究竟过不过得!”
他声若洪钟,震得店内碗碟嗡嗡作响。
那掌柜的见他如此威势,又见林冲气定神闲,心知劝阻不住,只得又筛了酒来,暗自摇头。
林冲并未强行阻拦武松。
他心知武松命中之劫,星命觉醒之机,也许就在这景阳冈上。
自己强行干预,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武松足足喝了十五碗酒,脸上红光满面,一身气血被酒力与自身豪气激发,竟隐隐在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咆哮的虚影。
这并非他主动施展,而是天伤星命格在酒意与战意刺激下的自然显化。
林冲眼眸深处灵光一闪,感受着武松身上那不断攀升、引动天地之力的磅礴气势,心中暗赞:
“好一个天伤星!果然不凡!”
放下酒碗,武松提起随身的哨棒,对林冲一抱拳:
“林兄,俺先行一步,去会会那冈上的妖魔!”
林冲知道武松性子,点头道:
“武松兄弟小心,我稍后便至。若遇险情,长啸为号。”
武松哈哈大笑,也不骑马,大步流星便出了酒店,直奔景阳冈而去。
他酒意上涌,步履却愈发稳健,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动,气势如虹。
林冲并未立刻跟上,他静静坐在店内,又饮了一碗酒,望气术施展下,遥遥锁定了武松的气息,同时也将整个景阳冈笼罩在内。
在他的感知中,景阳冈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煞气,阴冷死寂。
而在冈子深处,一股暴戾、凶残、带着浓重死气的妖物气息,以及几道更加隐晦、但阴邪无比的气息,正潜伏着,如同毒蛇。
“一个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妖物,还有两个筑基期、一个金丹期的白骨宗门人。”
林冲瞬间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实力也就这样,正好可以擒下逼问背后白骨宗的事情。”
他放下酒碗,丢下一块碎银,身形一晃,已然上了马背,踏雪青骢马蹄一点,如青烟般消失在店内。
那掌柜的和店小二只觉眼前一花,方才那气度沉凝的客人便不见了踪影,皆是骇然,以为见了鬼魅。
……
景阳冈上,林木茂密,月色被浓厚的枝叶遮挡,只有零星斑驳的光点落下,更显阴森。
武松酒劲发作,浑身燥热,敞开衣襟,倒提着哨棒,大步走在山路上。
他虽看似莽撞,实则心思缜密,并未动用气血驱散酒劲,反而任由其上头,假装醉酒,实际依旧保持着理智,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行至一片乱树林前,忽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响起,震得山林簌簌发抖。
只见前方树丛一分,窜出一只吊睛白额、斑烂猛虎。
这猛虎体型远比寻常老虎巨大,眼中闪铄着嗜血的凶光,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爪牙之上隐有金属光泽。
武松强压上涌的酒劲,目光一凝:
“铜头铁骨?”
更诡异的是,在这猛虎的额心,竟镶崁着一小块苍白的骨头,骨头上刻画着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