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青袍元婴修士的话,罗汉武僧哈哈大笑:
“妙计!看他来是不来!”
法身境神修也微微点头:
“阳谋往往最是无解。他若来,便是自投罗网。”
“他若不来,则道心有损,日后修行也难有寸进,更易拿捏。”
沧州知州闻言,也跟着呵呵笑道:
“不愧是仙师,智谋天下无双,我这就去安排。”
……
翌日,清晨。
林冲带着沉瑶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再次进入沧州城。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打扮得如同寻常江湖客,沉瑶的小脸也被抹得脏兮兮的,躲在林冲宽大的衣袍后。
然而,刚进城不久,林冲便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街道上的行人神色惶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都不自觉地瞥向东方。
林冲穿行在人群中,刻意放慢脚步,仔细听去。
“听说了吗?沉通判的尸身被……”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官府说了,那是罪有应得。”
“唉,真是造孽啊,死后都不得安宁。”
议论声传入耳中,林冲的心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到几个正在闲聊的破落户身边,抛下一块碎银,低声问道:
“几位,这城里是出了何事?”
那几个人被吓得一哆嗦,但是在看到碎银的瞬间,其中一人连忙收起来,用牙咬了口,这才四下张望一下,压低声音快速道:
“这位好汉,你有所不知,我沧州府前些日子出了起大案。”
林冲眉头一皱,打断他:
“沉家的事情我知道,说重点。”
那破落户被林冲冷眼一瞧,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说道:
“是,是,我听说啊,昨天深夜,沧州衙门安排差役,将沉通判的尸体从敛房里运了出来。”
“结果,今日早些时候,那沉通判的尸首,就被挂在东城门楼子上了。”
“说是曝尸三日,惨呐……”
“无耻!”
林冲怒发冲冠,他瞬间明白了那些人的意图。
黑云寨被端,黑云上人等人身死,消息定然已通过某种方式被他们得知。
他们昨夜未能找到他,便使出这最下作、最歹毒的一招,用沉文渊的遗体做文章。
这是阳谋。
他们算准了林冲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忠良受此屈辱,必定会试图抢回尸体。
而那里,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那三位强者,必然就在左近埋伏!
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去,沉文渊死后蒙受奇耻大辱,林冲道心难安,更无法向沉瑶交代。
身边的沉瑶自然也听到了刚刚的话,小脸瞬间煞白,眼泪无声地涌出,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师父……”
沉瑶小手死死抓住林冲的衣角,身体颤斗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冲,开口道:
“师父,不要去……”
此话落在林冲耳中,不亚于惊雷炸响,这个孩子才十岁啊,已然被这世道磨砺成这样。
他抱起沉瑶,柔声道:
“瑶儿不怕,师父在。”
他没有离开沧州,而是快步走向人流涌动的东城门方向。
越是靠近,人群越是拥挤,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也愈发清淅。
终于,他看到了。
高高的东城门楼旗杆上,一具残破不堪、勉强能辨认出官袍的尸身被粗糙的绳索捆缚着,悬挂在半空,在风中微微晃荡。
阳光刺眼,却照不尽那尸身上的屈辱与悲凉。
下方,有兵丁持刀守卫,驱赶着过于靠近的百姓。
更多的百姓远远看着,脸上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不忍和愤怒,却无人敢出声。
沧州府知州的心腹师爷正站在城门下,尖着嗓子宣读所谓的“罪状”
“沉文渊,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皇恩,反勾结黑云寨匪类,贩卖孩童,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今曝尸于此,以儆效尤。”
“三日后,于东市口,斩首示众!”
谎言重复千遍,在强权的加持下,竟仿佛成了真理。
周围居然真的有人在悄声议论,指指点点:
“活该,沉文渊这厮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暗地里是这样。”
“真的假的,平日里通判可没少救济大家,我怎么不信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那是为了掩饰自己。”
“你这泼皮,曾经饿的昏头,还是通判救下的,如今怎可如此诋毁……”
“就是说啊,我不相信通判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们都聋了不成,知州大人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
听着周围传来的纷纷扰扰,各种议论,林冲抬头看着那具高悬的尸身,仿佛看到了沉文渊在笑。
低头看去,沉瑶在自己怀中,目光定定地望着上面。
林冲看着沉瑶的眼神,又想起沉文渊那封绝笔信中的嘱托与不甘。
一股沛然怒气直冲顶门,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若因强敌环伺,便任由忠义之士死后受辱,那这力量修来何用,这公道,何时能昭。
这网,他闯了!
这尸,他抢了!
不仅要抢,还要在这沧州最繁华之地,将那漆黑幕布,撕开一道口子,将这滔天罪恶,公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林冲并非莽夫,热血上头,白白送死的事情,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那三名修士强者,尤其是那元婴修士,绝非他现在所能抗衡。
需要借力,需要创造机会。
一个名字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盘旋在他脑海,柴进。
准确来说,是柴家那位护道人柴胤,那人修为深不可测,或许能牵制住对方修为最高的元婴修士。
林冲原本还想过,去梁山泊寻求晁天王他们的帮助。
但是梁山距离此地甚远,算上来回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至于柴胤那边,既然柴家修炼的皇极惊世书需要用到皇道气运,那自己就拥有交易的筹码。
今天这事,哪怕是花再多皇道气运,他也要给办了。
“瑶儿,”
林冲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接你爹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