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咕噜噜噜……
九幽黄泉深处，一口泉眼翻涌，一颗骷髅似的脑袋从中冒了出来。
光秃秃的头顶，瘦削凹陷的脸颊，惨白无色的嘴唇耷拉着，一副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在烟雾缭绕的黄泉水面上，活像一块泡发了的皱巴腐竹。
“杀如来？”
泉眼旁，一个正在炼药的女子停下了手中的风火扇。
这女子身材高挑，衣着素净，长发简单盘成发髻，眉心一点朱红，一袭黑色裙裳透着几分清冷禁欲的气质。
“我不是说过，我在炼药对付卫楼的假尸，让你们不要来打扰吗？”女子眉头微蹙。
“孟姑……”瘦脱了相的杀如来咬了咬牙，似乎有些憋屈，但最终只是摇头一叹，“唉……”
咕噜噜噜……
相隔不过两息，黄泉之眼又冒出一颗脑袋。
杀如来眼神顿时凶光毕露。
哗啦啦！
待凤翔的头刚探出水面，杀如来立刻如同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
“我掐死你个混蛋王八蛋——！”
“你冲我撒什么火？！”凤翔忙用翅膀奋力挥开杀如来枯瘦的双臂，尖叫道，“又不是我把你打成这样！有本事你去找林立报仇啊！”
“我要是能打过他，还用找你撒气？！”杀如来被翅膀拍开手，旋即双腿一绞，夹住凤翔的尾羽，狠狠将他往水下一拖，摁进黄泉水中。
“咕噜噜……死贼秃！我弄死你！”凤翔气急败坏，在水里扑腾。
面对凤翔恼羞成怒啄来的尖喙，杀如来一个翻身骑到他背上，双手死死掐住他脖子用力摇晃。
“够了！若是搅坏了黄泉之眼的平衡，提前崩坏九幽，你们俩都得死！”
孟姑手中风火扇一挥，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两人从泉眼中托起，分开。
见孟姑发话，杀如来这才悻悻然松开手，冷哼一声，落在一旁的药鼎边，兀自生着闷气。
凤翔虽然吃了亏，但气势不能输，也狠狠回敬一声冷哼，翅膀一振，窜到离杀如来最远的一处石台上落下，整理起凌乱的羽毛。
“到底发生了何事？”孟姑沉声问道，目光在两人狼狈的模样上扫过。
“我在调查集境循环异常时，碰上一个极其厉害的人族修士，”凤翔熟练地开始汇报败绩，“我怀疑他盗取了‘图书馆’里的存档……于是找了胖子一起去处理，结果……我俩都被他一招给秒了。”
孟姑又看向杀如来，“那你又为何对自己人动手？”
“他……”杀如来指着凤翔，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股邪火，怒道：“这死鸟在我与那人交手时，不停在旁边阴阳怪气、煽风点火！”
“怎么了？怎么了？”凤翔立刻摊开双翅，理直气壮，“哪条规矩写着不许我阴阳怪气了？老爷有明令禁止不许拱火吗？我一没叛变投敌，二没临阵脱逃，就阴阳几句你犯得着对我下此狠手吗？别忘了，是我救了你啊！”
“嗯……”孟姑略一沉吟，竟然点了点头，“凤翔说得……似乎也有点道理。”
“我……”杀如来顿时气结，张口欲言，似乎准备喷出一连串有碍观瞻的词汇。
孟姑赶紧抬手制止他，转而问道：“你们说的人族修士，究竟是何来历？”
“这……”杀如来也被问住了，正如之前的凤翔一样，他对那人的底细同样一无所知就惨遭碾压。他想了想，只能道：“我只知道……此人不止实力恐怖，长得还……极其英俊。”
孟姑眉头皱得更紧，“英俊也算特点？”
“算吧。”旁边的凤翔插嘴道，“其实细想之下，此人的英俊并不是单纯的皮相所带给人的观感。如今回想，那更像是一种道躯圆融无暇、自身趋近大道的外在显化，哪怕只是一点，也令人由衷感觉他俊美至极。”
“而且，他的法力质地与我们的仙气极为相似，却又更强，是……一种七彩汇聚而成的白色。”
孟姑脸上露出惊诧之色：“嗯？趋近大道显化？那岂不是……大罗金仙之象？”
就在这时，杀如来忽然抽了抽鼻子，疑惑道：“孟姑，你炼的这药……是不是糊了？”
“那怎么可能。”孟姑断然否定，“我这‘玄牝宝鼎’自成一体，气机内敛，就算炼废了，药气也绝不可能外泄让你闻到。”
“哦，”杀如来指着那古朴的药鼎，“那你这个鼎……可能坏了。我看它好像……要裂了。”
“嗯？”孟姑脸色微变，连忙掐诀探查。下一刻，她神色陡然凝重起来，“奇怪……鼎内为何会凭空出现一股极强的气息？等等……你们刚才说，那修士的法力，看上去纯白，实则是无数灵光汇聚、内蕴五彩斑斓之象？”
“没错！”凤翔立刻点头，“他出手时，法力光华看似与寻常灵气所化无异，可若以仙魂细观，便能察觉其中流光溢彩，蕴含无穷变化……怎么？孟姑你也见过他出手？”
“先前未曾见过。”孟姑声音低沉下去，目光死死盯着那开始微微震颤的玄牝宝鼎，“不过现在……我在鼎内感应到的那股凭空出现的气息，就是这种颜色与特质。”
“蛤？！”
凤翔和杀如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跳起来。
尤其是凤翔，反应最为剧烈，他瞳孔紧缩，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他不会……追到这里来了吧？！”
啪！
孟姑将手中的风火扇重重拍在玄牝宝鼎上，发出一声清响，稳住心神喝道：“慌什么！我们三人有老爷亲赐的‘蛀仙阵’防身，纵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说得对！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杀如来也大声附和，强装镇定。
“有道理！”凤翔一挥翅膀，随即试探着问道，“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我有事先走行不行？我家子孙还在原地等我回去援救……”
“想都别想。”孟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缺一个人，这阵就摆不成。你给我乖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