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高天之上的罡风冰冷刺骨。
赤焰凰华美的双翼舒展,载着四道身影,如同一道流淌的赤金色火焰,划破了云层。
在他们下方,星河墟市那片光怪陆离、扭曲现实的悬浮岛屿,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凡俗世界那连绵起伏、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真实的山川与河流。
经历了转生神殿的生死血战、境界的集体飞跃、以及神兵的脱胎换骨,团队四人终于踏上了归程。
“呼”
岳沉岳深深地吸了一口高空中那冰冷、却又带着泥土与草木芬芳的“真实”空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俺发誓。”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俺要是再吃一口墟市里那种飘在半空、还会发光的‘星河水母’,俺宁愿当场饿死!”
“那你可饿死了。”苏清夙缩在徐璃音身边,有气无力地反驳。她刚刚用“太阴之泪”净化了玄霆雪的烙印,又经历了神魂共鸣,此刻虚弱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她回想起墟市里的食物,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水母算什么。”苏清夙抱怨道,“你们忘了那个‘回音菇’吗?一口咬下去,它居然能在你脑子里发出凄厉的尖叫!而且而且那味道,就像是在啃一块潮湿的、充满怨气的抹布!”
“还有那个‘七彩灵雾’。”楚元珩也难得地开口吐槽。他怀抱着依旧在沉睡的徐璃音,确保她不会被罡风吹到。
“名字倒是好听,喝下去除了管饱,没有任何味道。”楚元珩回想着那如同嚼蜡的经历,“那根本不是食物。它们只是能量的补充品。高效,纯净,却空洞得没有灵魂。”
“它们没有‘生机’。”
一直安静的徐璃音,忽然在楚元珩的怀中,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总结陈词。
“墟市里的一切,都是交易。”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思路却很清晰,“连食物都是。它们被明码标价,只为提供能量,却没有半点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没错!”岳沉岳找到了知音,猛地一拍大腿,“还是璃音妹子说得对!没有烟火气!俺现在就想吃一顿真正的、热乎乎的、撒满了香料的烤全羊!”
“你这头蠢猪!”
趴在楚元珩肩头,一直闭目养神的黑猫,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了它那双高傲的紫色猫眼。
“凡俗的食物,充满了杂质!一口下去,半点灵气没有,全是污秽!哪有墟市的‘灵雾’纯净?”
“可它不好吃啊!”岳沉岳理直气壮地反驳。
“好吃能当饭吃吗?”
“不好吃的饭,那还能叫饭吗?!”
“你!”
黑猫气得胡须直抖,正要和这头蠢猪理论到底,赤焰凰却在此时发出一声轻柔的凤鸣,打断了它们的争吵。
前方,一座熟悉的、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城镇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落霞镇”楚元珩的眼神瞬间变得深沉。
他们回来了。
为了不引起骚动,赤焰凰在距离落霞镇十里外的一片僻静山林中悄然降落。
“辛苦你了。”徐璃音轻抚着凤凰的羽翼,赤焰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随即便化作一道火光,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休养。
“好了,我们进城。”楚元珩看了看天色,“夜色正深,但城门恐怕依旧守卫森严。”
他转向苏清夙:“清夙,还能撑得住吗?需要你的易容术了。”
“小看我。”苏清夙虽然虚弱,但还是傲娇地哼了一声。她轻摇手中的“紫电流萤扇”,一股柔和的灵力波动散开,将四人尽数笼罩。
光芒闪过,四人的样貌再次发生了变化。
楚元珩变回了那个皮肤黝黑、神情木讷的中年商人。
岳沉岳则依旧是那个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凶恶镖师。
苏清夙和徐璃音,也变回了那两个相貌平平、却又干净利落的侍女和大家闺秀。
“走吧。”
四人将各自的神兵和灵兽尽数收入体内或宝囊,气息内敛,如同四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些趁着夜色赶路的商队之中,波澜不惊地通过了那依旧盘查严格的城门。
一踏入落霞镇的青石板路,那股熟悉的、浓烈的人间烟火气,便如同最温暖的洪流,将四人瞬间淹没!
“是是包子的香味!”苏清夙的鼻子猛地一抽,眼睛瞬间就亮了!
“还有还有桂花糕!是甜的!”
“烤鸡!俺闻到烤鸡了!”岳沉岳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抓着楚元珩的胳膊,使劲地摇晃,“楚兄弟!别管什么韩忠厚了!俺要吃饭!现在!立刻!马上!”
楚元珩也被这股久违、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香味勾起了全部的食欲。
在墟市转生神殿的那场大战,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此刻,他们只想做一回最纯粹的凡人。
“好。”
楚元珩的回答言简意赅。
“目标——泰丰楼!”
四人不再压抑自己的渴望,几乎是撒开了腿,朝着镇中心那座灯火最明亮、香气最霸道的酒楼狂奔而去!
“伙计!!”
岳沉岳第一个冲进大门,将那枚代表着五岳门财力的金牌“啪”的一声拍在了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乱跳。
“把你们这里最安静的雅间!给俺开一间!”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酒香与肉香的空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此生最洪亮、最幸福的咆哮:
“把你们店里所有最好吃、最拿手的硬菜!甭管是什么!用最快的速度!有——多——少——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