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再怎么想跑,现在也跑不了了!”
水晶球里传来了韦尔那张扬又满是恶意的宣告,滔天的巨浪席卷而起,倾刻间便朝着罗恩压落。
看着这副画面,404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一旁的伊莉丝也有些面色不虞,把刚刚拈起来的一块桃酥放回了油纸包里。
“这家伙下手怎么这么狠————老神棍也太不讲究了!”
她嘟囔了一声,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桃酥的甜香,尤豫了片刻才又把桃酥重新拈起,放进嘴中:“唔————上去就全开算力,这小子要是被这一套操作伤到了,以后估计就要变成植物人了————”
一旁的404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少见的,面对伊莉丝的话,她没有出言反驳因为也没有反驳的必要。
虽说韦尔这一击并未用上那独特的权限,但哪怕只有【中央智脑】所带来的算力支持与位格加持,所带来的力量差距也已经是lv3的超能力者望之而不可及的天堑了。
如果罗恩真的被这海浪卷入其中的话————
404有些尤豫,她不清楚罗恩为什么会这么莽撞,没有象是她告诫的那样靠着【能力公式】逃走,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
办公室内的时钟指针忽地开始了颤动————半透明的、但泛着七彩的色泽凝结在了404的身周,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其中。
她的手中也忽地出现了一块小小的银镜,镜面波纹荡漾,顿时浮现出了半虚幻的钟表影象。
两秒钟—一她只为罗恩与韦尔的冲突预留两秒钟的时间。
如果两秒钟内,罗恩还找不到解决攻击的手段,韦尔的海浪在将要卷到罗恩的那一刻,她就会立刻出手,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一哪怕这件事会让她极为丢脸,导致“超能派”失去许多事情上的话语权,甚至必须要让出部分利益、做出某种妥协才能保证“魔术派”。
毕竟,罗恩的天赋的确够强————一位几乎必然成为未来【普罗米修斯】扇区主管、并且与那些操弄魔术的旧贵族们根本没有半点联系的纯粹超能力者,即便是付出这些代价,404也必须保住他————
“超能派”需要他————理想城也需要他。
此事毋庸置疑—一这些代价或许会令她心痛,但绝不会放手不做。
“唉————明明按我说的,逃掉七天就行了,怎么会这么不谨慎————
404心中念叨,整个人都“闪铄”了起来,就好象与现实不在一个图层中了一般,从现实中跳跃而出——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有人观察44,就会看到世界忽地被抽掉一帧,404在这抽取的一帧里消失不见,时间长河被阻碍了流动、扰动了方向,如同石子投入其中,泛起波澜————
一但实际上,404远不需要这么做。
她的手指还没按到银镜里的钟表虚影上,就看到水晶球里那滔天巨浪被漆黑的诡异力量轻易抹去,让她一时之间有些迷茫,理智地停下了手。
404有些疑惑地看着画面中的漆黑,想起罗恩曾经抹去那片矮墙的【能力公式】,但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对:“这是————那个【能力公式】?”
她心中想着,忽地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狂咳。
“咳、咳咳咳!”
“什、什么东西?咳咳————这就是你说的他那个适合逃跑的【能力公式】?
适、咳咳————适合个屁!”
“你脑袋被门夹了吗,这能力都快比得上一份智脑【权限】了,你跟我说这适合逃跑————哎呦!”
一旁吃着桃酥懒洋洋看戏的伊莉丝看到这副画面顿时瞪大眼睛,直接被呛得咳嗽不断,一个没绷住摔下椅子,手忙脚乱地坐了回去。
不过这一次,伊莉丝可是不敢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把人体工学椅当躺椅吃着桃酥看戏了。
她随手一挥,秘银与七彩混合的混浊光芒便在她身周扫过,碎裂的桃酥渣被扫的一干二净,而后伊莉丝便正襟危坐,老老实实地坐直了身体,聚精会神地看向水晶球——
她这真得坐起来看。
画面里,漆黑的光泽抹去海浪,将扭曲的现实色彩如同笔刷刷过一般轻易抹净。
半空中浩瀚的压迫一扫而空,只留下在海浪后得意洋洋的韦尔————
只不过现在,韦尔倒是也没办法维持之前那副轻松得意的模样了。
“什么东西————你做了什么?”
他看着不远处那手中捏着漆黑的丝缕、明显非比寻常的罗恩,紧紧皱起了眉头:“这股力量————这就是你的【能力公式】?”
他能够感受到在刚刚那一刻罗恩直接影响了他的个人现实,并非靠着个人现实之间的抵消,而是以某种非凡的手段祛除了他的个人现实————直接在最根本的地方抹去了他的能力本身。
这种能力与对罗恩的【能力模型】测算并不相符————【天听传媒】留下了这么多对于罗恩的能力测试数据,从未检测出这种能力。
但一想起之前看到的、有关罗恩的情报文档,韦尔皱着眉头喃喃道:“果然————你去【镜之塔】得到了不少好东西————真该死,你为什么没把它上报给公司?”
听到这话,反倒是让罗恩愣住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韦尔,耳朵里还回响着韦尔刚刚的疑惑与质问,错愕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上报【天听传媒】?我吗?”
“不然呢?”
韦尔理直气壮,毫不尤豫道:“别忘了,你之前和公司可是紧密无间的合作伙伴,拿了公司这么多投资,但却连【能力公式】都不上报公司————我看你早就包藏祸心了,纯粹的不良资产!”
罗恩看着韦尔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气笑了:“【天听传媒】和我签订的投资合作合同里可没规定这条————你这条给巨企看家护院的公司狗到底有多习惯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就是!”
一旁的安惠全然不管罗恩刚刚那手【以太灵能】,对着韦尔张牙舞爪:“你这个资本奴仆!大恶霸!黑帮凶!造谣公司!传话筒!”
她品了品,最后归纳总结道:“纯种的公司狗!”
“————随你们怎么说吧,毕竟现在,你们也就只有说说的能力了。”
韦尔叹了口气,虽然皱着眉头,但却明显在他脸上看不出多少退缩之意。
罗恩的【能力公式】虽然强大————但那又能怎样呢?
他刚刚,可一样没用出全力,不过是靠着【波塞冬】的算力加持能力而已!
在他看来,即便罗恩的【能力公式】再怎么特殊,在他用上智脑权限之后,也要老实受诛————
这,就是智脑权限带给他的自信!
“等到了待会儿清算资产的时候,你们就该老实了————真该死,又要让我加班,怎么不能老实点儿呢————”
韦尔一副嫌麻烦的模样,轻轻挥挥手,道:“动手吧,把那个女的也无害化处理”————反正都是公司的不良资产,如果没跳出来还懒得管她,现在既然跳出来了,就直接把她也处理掉吧。”
“是!组长!”
剩下的清算小组组员立刻应下指示,立刻启用了头戴的智能视野辅助夜视仪,战术性分散开来————
夜视仪?这些家伙戴上这个干什么?”
但一声轻篾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还觉得自己有时间处理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韦尔冷笑一声,轻轻跺了跺脚,无数水流便凭空扭曲现实塑造而出,将这些飞射出的木刺击落,甩飞而出一“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他随手解决了罗恩甩出的木刺,而后便拿出一块明显不够精致、看起来有些制式模样的、方方正正的小块银镜,将其放在掌心————
而后,双手合十—
“【命运之渊】!”
下一刻,冰冷的墨色如同海流般自他的掌心涌出,倾刻间充盈了整个食堂大厅,将一切都罩进了黑暗之中。
还好第五食堂作为摩恩大学内的高端餐厅,里面的餐品纯纯的智商税,本来就少有人在,再加之罗恩众人处于刚进食堂的大厅范围,服务员们在看见他们冲突的那一刻就躲进了后厨,才让这片黑暗没影响到无辜民众。
被这篇漆黑笼罩其中,罗恩顿时感觉到了某种绝对意义上的高位力量笼罩了自己————
“这不是这家伙的能力————是【波塞冬】的分管权限所带来的某种力量?”
感觉————很象是相应的、提供半神位格的扇区智库内核所持有的力量哦,想起来了,是404给我的文档里写过的、【波塞冬】扇区独有的某种【权限】————
“没记错的话————那个【权限】的本质效果,是概率控制?”
罗恩心中想着,忽地感受到身边传来了一阵风声。
他下意识挪动脚步想要躲开,但这风声却“恰巧”预判到了他的行动,而罗恩也“恰巧”不小心因为地板太滑打了个跟跄,让这阵烈风吹到了他的面前——
带起风的,是一枚水流构成的子弹。
此刻,子弹在一切巧合之下飞向了罗恩的太阳穴,轻易地落在其上,但却与罗恩护身的个人现实碰撞、抵消,差点将罗恩的个人现实捅出一个洞来————
但还好,因为罗恩已经晋升,并且拥有位格的缘故,这份力量无力突破罗恩的个人现实,被他的力量所消弭。
“哦?”。”
“只可惜————只靠这点能力,可是没可能赢过我的。”
罗恩皱皱眉,试探性地甩了一团【以太灵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但却只能看到黑得发亮的【以太灵能】没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中,再无声息。
落点不明————被某种力量偏移了————
果然,就是那个可以控制概率的权限————
罗恩心中已经做出结论,而此刻不知身处何方的韦尔似乎一直在关注着罗恩的行动,看到他如此操作,顿时被逗笑了,大笑道:“还想打到我?哈哈————你这乡巴佬,不会连【波塞冬】的这份分管权限都不知道吧?”
他说着,又故作姿态道;
“哦,忘了————忘了你是个从外城区来的,接了学生助学计划才能来到d区的顶级乡巴佬,根本了解不了【波塞冬】的分管权限————”
他说着,沉默了片刻,忽地又用奇怪的语气说道:“怎么?怎么不试了?你不会真以为我象是什么小说里的反派一样要给你解释【波塞冬】的分管权限能力吧?”
他忽地又大笑起来,而后罗恩身边的漆黑顿时开始大肆涌动,化作一根又一根尖刺般的水流,在各种巧合下全部刁钻地刺向罗恩的要害:“不好意思,我可不是什么傻子————既然用了【波塞冬】的权限,那当然是要早点下班——
马上就处理掉你,不良资产!”
但此时此刻,罗恩却忽地轻笑一声,道:“玩弄概率的手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命运之渊】————原来如此,在【波塞冬】的运算法则里,命运便是无穷尽的概率结论所构成的未来发展,对么?”
“你靠着权限操弄巧合,蒙蔽感知,让我在这片漆黑里的一切巧合都走向不利于我的未来,只要可能发生的有害于我的事情都被你以这个权限操作成必然发生,好象命去英雄不自由,命运本身伤害于我————”
“但————这终归只是概率而已。”
罗恩说着,脸上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假设你胜利的概率彻底为零,我所遇到的这些失败发生的概率也仅会为零那在这一刻,这个权限又该如何操弄概率、对我来说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概率为零??!”
算了————直接处理掉他,等会儿他求饶的时候就恨不得把这些话都吞回去了————”
韦尔的心底冒出一丝嘲弄,但他才刚刚冒出这份想法,眼前便忽地一花,迷朦的雾气落在面前,让他一时之间心中茫然,不知所措我————刚刚在做什么来着?”
他心中如此想着,下意识地用谨慎的目光扫向四方,却只能看到漆黑之中有着淡淡的薄雾,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真该死————是不是加班加久了,搞得我都记忆力衰退了————”
韦尔嘟哝一声,耳边同时传来了一声感慨:“确实啊,给【天听传媒】这种巨企工作,被上司当成狗使唤,能不累吗?
”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要不休息一下吧,我替【天听传媒】给你放个病假,你觉得如何?”
“病假?”韦尔皱起眉头,甩开肩膀上的手,扭头过来大骂道:“不给公司创造价值就只能被淘汰!病假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你是哪个部门的?简直没点为公司奉献的精神,我要找你的上司好好谈谈,必须处理一下你这种不良思————”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清楚了自己身后的那名少年。
他看到少年的眼瞳之中亮起了某种森寒的、令人恐惧的物事。
那不是他有资格看得清的模样,他只能窥见一抹深红,无穷尽的恐惧随着这抹深红的出现一同在他的心底浮现,就好似幻听一般,万物的恸哭声同样在他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凌驾于这恸哭声之上的、悠扬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这什么家伙?不、不对,我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韦尔发誓自己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但是这家伙的危险味道简直充斥鼻腔,他可以确信自己如果找不到机会逃跑的话,接下来耳边幻听的那种恸哭声恐怕就要在他这儿冒出来了————
他下意识按向掌心中捏着的银镜,但面前的少年却靠着不知道什么手段忽地凭空捏住了他的脖颈,将他象是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不请病假的话,那就请事假吧。”
少年彬彬有礼地说着,身上有漆黑的丝丝缕缕正在攀附,化作了狰狞厚重的可怖盔甲。
而后,露出了一副好似不该属于人类的、透着硫磺硝烟味儿的、充斥着暴虐与毁灭的笑容:“请假参加————你自己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