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阁下————还请您原谅他的失礼。”
那位年老的警督脸色之上染上一丝歉意,轻轻朝银骑士欠身,但却明显护在了那名口无遮拦的警员身前:“我保证,他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处罚————”
听到这话,罗恩反倒是挑了挑眉,一时之间不免有些疑惑:“这家伙————难道不怕老银的吗?”
他能够听出这位年老警督话语之中的不卑不亢,哪怕这明显是那名小警员先挑起的事端,并且他也已经认出了银骑士是一位半神,但却仍旧没有半分恐惧————
他明明都认出是半神了,但还是明显在护短那名警员————他的底气也太充足了吧?”
看来【秩序圣堂】的底子比想象中还要厚实得多—
不论是更多的高串行超凡者还是某些强大的收容物,这些在【雾都】作为《保密法》执法者的存在们绝对手中捏着某种能够应对半神的力量——
说不定是直接召唤【秩序圣堂】中高串行超凡者的手段?嗯,这里毕竟是【雾都】,甚至也许都不用召唤,周围的街区里可能都有一位高串行超凡者正在巡逻————”
罗恩心中想着,倒是庆幸这一次并非是起了什么严重的冲突。
只要不太过咄咄逼人,他们三人显然是不至于要直面这些【雾都】执法者们的后手、面对【秩序圣堂】手中的强悍力量的。
一旁的银骑士更是清楚【雾都】的警察们背后势力深厚,也知道罗恩和伊德莉拉的伪装不能被人深究,自然也没有追究下去、自找麻烦的想法。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年老警督,道:“只有这一次————”
他说着,语气中染上一丝警告:“你要庆幸,他的威胁刚刚绝大多数仅针对于我,并未触犯到我身后的两位大人。”
“如果触犯他们————即便是违反《保密法》,我也会为了奥斯汀家的尊严,处理掉所有的冒犯者。”
“您的心胸如大海般宽广,尊敬的阁下。”
年老的警督并未被银骑士的威胁吓到,反倒是略带一丝感激地微微欠身,朝着银骑士道了声谢。
这种敢于对半神不敬的行为其实并不多见,但曾经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只不过在曾经,那些敢于对高位超凡者不敬的警员里有半数以上都被他们施行过报复,有些无法无天的超凡者甚至会罔顾《保密法》与【秩序圣堂】的存在,干脆直接杀死敢于冒犯他们的警员————
象是银骑士这样只是口头威胁,但实际上已经不再追究的高位超凡者,已经是极为少见的大善人了。
“不过,阁下————虽说您的宽容让人感激,但应有的审查却是不能少的。”
年老警督抱歉一声,拿出了记事簿和钢笔,看了看银骑士又看了看一旁的罗恩和伊德莉拉,道:“您刚刚说过【奥斯汀】————几位和边境伯爵【阿尔德·奥斯汀】是什么关系?”
银骑士平静道,似乎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做好准备一拿出了一枚纹章在年老警督的面前晃了晃,然后便将其收起,道:“我身后这两位大人是边境伯的旁支亲族————除此之外无可奉告。”
“噢,那是当然,谁会没事儿探究一位贵族————”
年老警督咕哝两声,倒是对此颇为理解,简单地在记事簿上写下“【奥斯汀】家族来访【雾都】”。
看着面前的年老警督信过了自己伪造的证明,银骑士在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按照惯例,【雾都】警察的排查在这一步便是到此为止————
这些警察们不会太过纠结于他们的身份,对于【雾都】来说,只要并未真正触犯《保密法》,那么一切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经就有一位【秘密庭院】的杀手在其他城市进行了一次暗杀,杀死了一位正神教会的中串行超凡者,之后因为被正神教会追捕,被迫逃进了普洛里克————
在逃入普洛里克后,他整日提心吊胆,一直小心谨慎,从未用过超凡能力,结果却硬是不被关注,如此安稳地生活了二十馀年。
直到他逐渐放松了警剔,夜晚在酒馆买醉的时候忽地发了疯,在一般市民面前真的使用了超凡能力、触犯了《保密法》————
之后,便是无数执法者接踵而至,将他狠狠扣押,数罪并判抓入监牢—
但如果他真能保持一辈子的默默无名,不去滥用超凡能力,也许【雾都】的执法力度也不会这么实在地抽在他的身上。
心中如此想着,银骑士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离开了么?”
但他没想到的是,年老的警督有些尤豫,最终却是稍稍摇了摇头:“————我不建议您现在离开。”
“现如今【雾都】戒严,普洛里克内部有着不少超凡者小队正在严查城区,我知道您也许只是为了保护这两位尊敬的大人————但毕竟时期不同,您最好还是避免触动我这些同僚敏感的神经。”
他说着,拿出了一张绘着纯金十字架的、奇特的条状纸张:“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点燃这张邀请函————局长大人会亲自迎接您去局内小叙。”
“这样的话,我想我的同僚们也许就不会对您有什么不太好的想法了————”
听到这话,银骑士微微一愣,而后便皱起了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普洛里克现如今的城防竟然会严苛到这种地步?”
但,如果要去找警察局长的话,会不会影响罗恩阁下的计划————
他下意识地看向罗恩,而后便看到罗恩和他对上了眼神。
下一刻,罗恩便伸手接过了这人手里的邀请函,用伪装后的沙哑声音小声道
“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让她去见的————但那不是现在。”
“我想,你们应该不至于无理由阻拦几位并未触犯《保密法》的普通市民,对吧?”
年老的警督沉默了片刻,看着罗恩那沧桑的面容,再看看银骑士那明显冰冷的表情,最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喊着一旁的警员们散开,散出一条道路来:“我想您说得对。”
终于熬过审查了,还好银骑士早有准备————不过这人的话倒是有些意思。”
“什么叫【雾都】戒严————普洛里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中一时之间有些疑惑,罗恩思索片刻,并未选择直接离开,而是对着这位年老的警督问道:“在离开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雾都】戒严,是因为什么?”
年老的警督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罗恩竟然有这么大的好奇心。
但他确实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倒是很干脆道:“因为最近在雾都,出现了一个名为【开膛手】的连环杀手。”
“这名杀手习惯于在雨天出现,受害者皆是女性,死亡时绝大多数都被剖开胸腹,取走内脏————”
“按推测,他大概是一名串行五的超凡者,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晋升仪式,因此才会选择这种杀戮方式。”
他瞥了一眼伊德莉拉,提醒道:“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这位小姐最近好好呆在家里,不要随意走动,避免被【开膛手】当做狩猎目标————”
听到这话,罗恩倒是有点疑惑:“不过是一个串行五的超凡者而已————有这么难抓吗?”
听到这话,老警督叹了口气,无奈道:“串行五的超凡者,的确算不上什么难以抓捕的麻烦人物。”
“但很可惜,这家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好象手上有一份能够避免探查的【收容物】,不知道藏在了哪儿————”
“就因为这个,才导致【开膛手】已经出现月馀,我们还是没能找到什么头绪。”
说着,他看向罗恩—准确地说是看向罗恩身边的银骑士,神色忽地微微一怔,而后立刻便说道:“对了,一位半神————如果几位有机会碰上这位【开膛手】的话,还请不要尤豫、格杀勿论!”
“这个【开膛手】象是泥鳅一样滑溜,已经对整个【雾都】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击杀他已经是迫在眉睫————”
“如果阁下能够解决掉【开膛手】的威胁,【秩序圣堂】一定会给出让你们足够满意的报酬!”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做的————”
罗恩温和地笑笑,随口糊弄过去,心中若有所思:
没想到还能接到这样的差事————如果真能杀死这位【开膛手】的话,岂不是还能搭上【秩序圣堂】的线————”
但【雾都】戒严真的就只是为了一个串行五的超凡者?哪怕真的只是为了这位【开膛手】,这名警督估计也藏了某些重要信息————
不过,虽说如此,罗恩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罗恩只要对其没有探究的欲望,就极大程度上不会牵扯上什么关系。
至于杀掉【开膛手】的委托——一个能让整个【雾都】的执法者们都焦头烂额的连环杀人魔显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罗恩可不觉得靠他们就能将这种人抓捕归案了。
更何况,对于罗恩来说,【秩序圣堂】并非什么太有吸引力的正神教会————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和【真理学会】或者【拾忆殿】搭上线。
毕竟,【真理】和【时间】才是未来确定的、必然属于理想城阵营的神明们,罗恩如果真的需要庇护,自然还是他们的庇护最让罗恩放心。
更何况————他也没多少时间放在这个所谓的【开膛手】身上。
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把精力放在炼制魔药上面,至少这事儿是真能让他完成晋升————
罗恩心中想着,很快便跟着银骑士离开了火车站台,跨过两个街区,在薄薄的黄白色雾气间,找到了那处【奥斯汀】家的房产—
那是一处颇为精致的联排别墅,很明显造价不菲,只不过看起来有些老旧,窗户也明显落了灰,很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来打扫过了。
但没人来过也是安全的代名词————至少不用担心这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危险。
天色黯淡下来,一轮银月缓缓在天上升起。
“恩————我简单探查了一下,安全屋内的陈设没有改变,这里还是和此前一样安全。”
银骑士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下这座属于他的安全屋,这本来是边境伯爵的无数地产之一,但被他以某种方式转移进了自己的名下,曾作为落脚处、为完成某些【秘密庭院】任务的时候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安全就好————天色不早了,亚尔,你陪我去一旁的药剂店走一趟吧。
罗恩说着,又安顿好了伊德莉拉:“伊德莉拉就先在安全屋里等等————免得真遇上什么【开膛手】,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有什么麻烦。”
伊德莉拉倒是乐得清闲,找了纸笔就开始写起举报信来,开始准备之后去【焦土圣所】时要提交给主教的纸质材料————
罗恩跟着银骑士走出安全屋,简单走过几个街区,天色愈发暗沉,周边变得明显比白天安静了不少,少见有什么行人。
“哗啦啦————”
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空落下,罗恩顿时微微一怔。
“下雨了?”
银骑士回道:“恩,因为多林河的缘故,【雾都】多雨,平均每两天都会下上一场————”
那可真是打了瞌睡就送枕头————雨也下了,材料也要到手了,我岂不是今晚就能把“魔药大师”的魔药炼制出来?”
串行六,近在眼前了!
罗恩心中颇为惊喜,脚步又加快了不少,跟着银骑士找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药剂店。
“这里是专门为超凡者开放的药剂店,象是无尘之雨这种超凡材料,哪怕是缺货了,也可以要求药剂师店主趁现在的大雨布置仪式,临时提炼————”
银骑士说着,刚想带罗恩走进这个在傍晚仍在开放的店铺,却面色微微一怔,忽地眼神锐利地看向店内。
罗恩也同样皱了皱眉,轻声道:“这是————血腥味?”
刺鼻的、属于鲜血的腥臭味正从小小的药剂店中传出,银骑士毫不尤豫地一脚踹开药剂店的大门,而后就看到一个黑袍身影正掐着一位身材丰盈的女士。
黑袍人抓紧了她的脖颈将其提起,让她此刻憋的脸色发紫,显然是到了危急关头。
而在一旁,店内的货架全数倒塌,无数玻璃瓶砸碎在地上,玻璃残渣和不同颜色的药剂混杂在一起,积成一片片肮脏的水洼。
但在倒塌的货架和这遍地水洼之中,依稀能看见一具已经倒在地上的、被剖开胸腹的少女尸体——————
看到这副画面,罗恩立刻明白了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开膛手】!
那个据说喜欢在雨中作案,将无辜女性作为杀戮目标的连环杀人魔,恰好盯上了药剂店的店主————
如果罗恩他们来的再晚一点,那位店主恐怕就也要被开膛破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忽地,罗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不对,店里的货架全塌了,药剂全都摔碎了!”
那无尘之雨————是不是也全都砸了?”
要是放任他杀了药剂店的店主,我魔药材料去哪里买?除了这些药剂师,可没人会提炼无尘之雨的仪式!
他敢阻我晋升路?
瞬间,罗恩的眼神就变得犀利了起来,已然切到【神秘】串行,指间悄悄勾勒起了【沉默】的符印————
而此时此刻,听到有人踹开大门,这黑袍身影微微一怔,而后便扭过头来,野兽般的眼神在银骑士身上扫过,刺耳又诡谲的声音饶有兴致地响了起来:“没想到,竟然还有送上门来的猎物————”
他随手将药剂店店主甩到一旁,而后便施施然地从店铺中走出,冷笑着看向银骑士:“那我就不得不多做上一份标本了——
“象你这样漂亮的猎物,内脏一定很鲜活吧?”
”?”
”
罗恩嘴角一抽,快要勾勒好的【沉默】符印都差点因为这一瞬间的抖动散去,做了无用功。
看看这名明显还未触及神性、串行五的【开膛手】,再看看虽然扮作柔弱女仆,但实际上早就被擢升为半神的银骑士,他的脸色不免变得古怪起来。
到底————谁才是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