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凌霄宝殿。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是万界秩序的起点。
但此刻。
一撮黑乎乎的灰烬，正轻飘飘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落在玉帝面前那张万年玄冰打造的龙案上。
那灰烬。
还带着一丝火星。
是天旨。
是被凡火烧成灰的，天庭最高旨意。
“……”
大殿里。
死一般的安静。
比上次昊天镜碎了还要安静。
因为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脸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再泼上一盆洗脚水。
“好。”
“很好。”
玉帝笑了。
笑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咔咔作响，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朕给了他们机会。”
“朕给了那个凡人皇帝，做狗的机会。”
“可他，居然想做人。”
玉帝站起身。
这一刻，整个天庭都在震颤。
那不是夸张，是物理意义上的地震。
九条护殿金龙吓得瑟瑟发抖，盘成一团。
“四大天王听令！”
“末将在！！”
四道如同山岳般巍峨的身影，从队列中踏出。
增长天王魔礼青，持青云剑。
广目天王魔礼红，持混元伞。
多闻天王魔礼海，持碧玉琵琶。
持国天王魔礼寿，臂弯里盘着两现出真身的紫金花狐貂。
他们四个，不是之前那一万样子货天兵能比的。
这是天庭的安保队长。
每一个，都是半步化神境的大修！
而且，擅长合击阵法，四人联手，可战真仙！
“既然他们不想活。”
“那就不必留手。”
“哪怕把大乾给我沉了。”
“哪怕把那一国百姓，都杀绝了。”
“朕，也要看到赵辰的人头，挂在南天门上。”
“点齐十万天兵！”
“这一战。”
“不论因果，只论生死！”
“诺！！！”
……
凡间，京城。
赵辰正站在巨大的地宫里。
是的，京城的地下，早就被挖空了。
谁也不知道，这三个月来，那位墨家的大工程师公输班，带着几十万名因为获得了力量而精力过剩的百姓，到底在这下面干了什么。
“大人！最后一道装配程序完成了！”
公输班顶着一对熊猫眼，头发乱成了鸡窝，但精神却亢奋得像个磕了药的疯子。
他指着前方那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黑色巨影。
“全长，两万米。”
“推进器：十二座‘反重力悬浮矩阵’。”
“武备：三千六百门近防炮，一百二十座灵能导弹发射井，以及……”
公输班吞了口口水，眼神迷离地抚摸着手中的控制面板。
“那门专门为您准备的。”
“主炮。”
赵辰看着眼前的杰作。
这不仅仅是一艘船。
这甚至不能被称为“船”。
这，是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
是一座会飞的城市。
通体采用深海玄铁与高强度合金混合锻造，表面铭刻着赵辰用“天工”系统算出来的、密度高达微米级的防御符文。
而在舰体两侧。
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巨大的蜂巢状机库。
那是给“玄女”无人战机（飞剑编队）准备的巢穴。
“陛下那边怎么说？”
赵辰问道。
“陛下……”公输班嘴角抽了抽，“陛下说，他要在舰桥上放一把龙椅。”
“还说要亲自按发射按钮。”
“甚至把御膳房都搬上去了。”
“说是要到天上去吃火锅。”
“呵，老头子倒是挺有情调。”
赵辰笑了。
“轰隆隆——！！！！”
就在这时。
头顶的土层传来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
那道熟悉的红色警报，再次响彻全城。
【一级战争警报！！】
【检测到高能生命体群接近！！】
【数量：十万！！】
【能级反应：……极度危险！！】
屏幕上。
不再是黑点。
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从天而降，如同末日的血雨。
那是十万天兵天将！
而在红海的最前方。
四尊高达千丈的法相金身，如同四座压下来的泰山，遮蔽了刚刚升起的阳光。
风起，云涌。
魔礼青拨动了青云剑，黑风席卷，飞沙走石，房屋如同纸片般被撕碎。
魔礼海弹奏起琵琶，魔音贯耳，无数修为低微的百姓瞬间七窍流血，痛苦倒地。
“大乾逆贼听着！！”
魔礼红撑开了混元伞。
天，彻底黑了。
因为这伞，把光收走了。
他的声音，如滚滚天雷。
“玉帝有旨！”
“大乾一国，离经叛道，甚至焚毁天旨，大逆不道！”
“今日。”
“吾等奉命，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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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男女老少。”
“鸡犬不留！！！”
“给本王。”
“杀！！！！”
随着最后一个“杀”字落下。
十万天兵，结成了一座巨大的“万仙灭绝大阵”。
一道足以笼罩整个京城的血色光柱，开始在空中汇聚。
这一击。
要是落下。
别说京城，就连下面的地壳，都能被击穿！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那是四大天王啊！！传说中能镇压地狱恶鬼的神明啊！”
百姓们躲在防空洞里，瑟瑟发抖。
绝望。
即便有了枪，有了炮。
但在这种来自神话传说的绝对压制力面前。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依然难以磨灭。
赢正坐在舰桥宽大的落地窗前（其实是高强度单向透光装甲）。
手里端着酒杯，但酒水在微微颤抖。
“赵爱卿啊……”
“咱们这玩意儿……”
“真的能行？”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赵辰站在指挥台上，戴上了那一副连接着全舰神经系统的战术目镜。
“天工，接管舰体控制。”
“‘鸾鸟’系统，激活。”
“反重力引擎，全功率输出！”
“把这大家伙，给我——”
“抬起来！！！！”
“嗡——！！！！！”
地面上。
四大天王正准备欣赏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杀盛宴。
突然。
他们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那种地震的裂开。
而是……
像是大地在“孵化”什么东西。
巨大的京城地面，分为四块，缓缓向周围移动。
紧接着。
一个令人灵魂震颤的低频轰鸣声，从地心深处传出。
“那是……什么？”
魔礼寿的紫金花狐貂突然炸了毛，吱吱乱叫着钻回了袋子。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
下面。
藏着一头远古巨兽。
“昂——！！！！”
一声并非生物叫声，却比龙吟更加高亢、更加具有金属质感的汽笛声，冲天而起！
一道黑影。
从地裂中缓缓升起。
起初，他们以为那是一座山。
但很快。
随着黑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四大天王的脸色，变了。
变得极其精彩。
“这是……船？！”
魔礼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万米长的船？！
谁见过两万米长的船？！
光是那个舰首，就比他这座千丈高的法相还要大上三圈！
随着“鸾鸟”完全浮出地面。
那庞大到违反物理定律的舰体，悬浮在空中，像是一片钢铁打造的大陆。
遮天蔽日。
甚至把刚才混元伞遮住的光，都给反衬得没那么黑了。
因为这艘舰身上，密密麻麻的蓝灯，比星星还亮。
“各位。”
赵辰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加上舰体共振，响彻天地。
“听说，天庭有个南天门。”
“很气派。”
“但我这人，是个工科生，不懂什么审美。”
“我就知道。”
“门，得大。”
“墙，得厚。”
“还有。”
“门口，得有炮。”
伴随着赵辰的话音。
“鸾鸟”两侧的装甲板，哗啦啦地翻开。
密密麻麻。
整整三千六百门三十毫米近防炮。
加上一百二十座从船舷侧伸出的、口径超过一米的“真理劝导炮”。
全部。
对准了前方如同苍蝇一般微小的十万天兵。
“咕咚。”
魔礼海手里的琵琶，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吞了口口水。
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这是……幻术！绝对是幻术！”
魔礼青疯狂摇头。
“凡人怎么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哪怕是天庭的‘雷火战舰’，也不过百丈大小！”
“假的！一定是假的！”
“全军听令！！”
“给我冲过去！！打碎这个幻影！！”
“杀——！！！”
十万天兵虽然心里发毛，但军令如山。
他们硬着头皮，催动云团，化作一股金色的洪流，朝着那钢铁巨兽撞了过去！
他们相信。
这一定是虚张声势。
一定是空壳子！
“呵。”
赵辰看着全息屏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拿起了手边的一瓶可乐。
拉开拉环。
“噗嗤。”
那是气泡涌出的声音。
“清理害虫模式。”
“全弹发射。”
“不用瞄准。”
“这要是能空大，我把操作台吃了。”
“哒哒哒哒哒哒——轰轰轰轰——！！！！！”
一瞬间。
世界，失去了声音。
因为太响了。
响到耳膜直接罢工。
只见。
那钢铁长城之上。
爆发出了一团刺目到极点的火墙！
那不是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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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每分钟数亿发的金属射流，与每秒数百发的灵能导弹，组成的毁灭风暴！
金属风暴，迎面撞上了肉身冲锋。
结果。
毫无悬念。
那金色的洪流。
就像是被扔进粉碎机里的豆腐。
哪怕天兵们撑起了所有的护盾，结成了所有的防御阵法。
但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饱和打击”面前。
脆得让人心疼。
前排的三万天兵，在一息之间，消失了。
没错，就是消失了。
被彻底打成了基本粒子。
“啊——！！！”
魔礼红的混元伞，被一枚重型导弹正面击中。
那把号称能装下乾坤的宝伞。
竟然被那个又长又粗的家伙，硬生生地……捅穿了！
“轰！！”
剧烈的爆炸在伞面上炸开。
魔礼红喷出一口鲜金色的血液，巨大的法相踉跄后退，直接摔倒在云头上。
“大哥！！”
其余三人大惊。
这真的是凡人？！
“快！结阵！！四象防御！！”
魔礼青怒吼，挥舞青云剑。
四人法相靠在一起，一层厚重的四色光罩升起。
这可是连大罗金仙的一击都能抗下的乌龟壳！
“只要顶住这一波！等他们能量耗尽！就是他们的死期！”
魔礼青算盘打得很响。
凡人的法宝，那是死物。
能量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然而。
赵辰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想跟我拼消耗？”
他指了指“鸾鸟”腹部，那个正在像太阳一样发光的反应堆核心。
“那可是，一整个太阳的能量。”
“比续航？”
“既然这么喜欢抗。”
“那就试试这个。”
赵辰的手指，划向了一个红色的骷髅图标。
“充能。”
“鸾鸟”舰首。
两根长达千米的巨型磁轨，缓缓张开。
中间。
一颗黑色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引力波动的球体，正在迅速成型。
那不是能量弹。
那是公输班研究空间戒指原理失败后，偶然发现的一个副产品——
微型黑洞坍缩弹。
原理是：把大量的物质压缩到一个奇点，然后抛出去。
产生的引力场，会撕碎范围内的一切。
“那是……什么……”
魔礼寿的紫金花狐貂突然尖叫一声，直接口吐白沫，吓晕了过去。
四位天王也感到了不对劲。
那种恐怖的吸力，甚至让他们体内的元神都在往外飘！
“跑！！！！”
魔礼青头皮发麻，大吼一声。
也不管什么阵法了，转身就想溜。
“晚了。”
赵辰轻飘飘地按下了发射键。
“这可是。”
“朕送给玉帝的。”
“回礼。”
“去。”
“嗡——”
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度低沉的嗡鸣。
黑球离膛而出。
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似慢实快。
它经过的地方。
光线扭曲，空间塌陷。
直接撞在了那个四象防御大阵上。
“波。”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但是。
下一秒。
那号称无敌的四象阵法，瞬间像一张纸一样，被吸进了那个黑点里！
紧接着。
是离得最近的广目天王魔礼红。
“救命——！！”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就像是面条一样，被拉长，扭曲，旋转。
然后。
哧溜一下。
被那个只有西瓜大小的黑点。
吞了。
连点渣都没剩。
“老二！！！！”
剩下三人，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邪术？！
这不是杀人！
这是抹除！是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除！
“怪物……这绝对是魔域最深处的怪物！！”
魔礼青也顾不上兄弟情深了。
把青云剑往身后一扔，试图阻挡那恐怖的吸力。
然后燃烧寿元，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天门疯狂逃窜。
剩下的几万天兵，更是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那原本威风凛凛的南天门远征军。
此刻。
就像是一群遇到了扫帚的蟑螂。
抱头鼠窜。
赵辰并没有追。
因为那个黑洞弹还是个试验品，极其不稳定，再追容易把自己也吸进去。
他关掉了发射系统。
黑洞因为失去能量维持，啵的一声，消散了。
只留下一片极其干净、没有任何云彩、甚至没有任何尘埃的天空。
那是真的被“吸干净”了。
“切。”
赵辰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
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
“这就是所谓的神？”
“脆得像薯片。”
他拿起对讲机。
“公输班。”
“怎么了大人？”
“在那个位置，刚才吞了个神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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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立块碑。”
“碑？”
“对。”
赵辰看着那片虚空。
“上面就写。”
“南天门驻地球办事处。”
“以此为界。”
“神明禁行。”
“违者。”
赵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喂黑洞。”
“是！！！”
……
半个时辰后。
那些侥幸逃回去的三大天王，狼狈不堪地跪在凌霄殿外。
身上到处都是窟窿，铠甲破破烂烂，简直比乞丐还惨。
玉帝听着他们的汇报。
看着那个还在哆嗦的增长天王。
沉默了许久。
“你是说……”
“他们从地底下，挖出来一座城？”
“飞上来了？”
“还能把老二……吃掉？”
“千真万确啊陛下！！”魔礼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根本不是凡人！！那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机械恶魔！！”
玉帝揉着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以前，凡人只是因为弱小才听话。
现在，蚂蚁不仅学会了用火，还造出了能杀人的大家伙。
“那个所谓的……南天门计划？”
“是的……”
魔礼青颤抖着说道。
“那赵辰说……以后那大家伙就停在半空。”
“谁敢下去。”
“就请谁……吃球。”
大殿里。
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尴尬的、又充满怒火的死寂。
只不过这次。
除了愤怒。
还有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在神仙们的心底，悄悄发芽。
这天。
恐怕是真的要。
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