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早朝。
今日的,朝堂。
显得,格外,空旷。
那,原本,站得,密密麻麻,甚至,有些,拥挤的,文官队列。
此刻。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敲掉了,几颗,门牙。
空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缺口。
那是,昨晚。
被,抄家,灭族的,那,十三位,大员,曾经,站立的,位置。
如今。
那里,只剩下,冰冷的,金砖。
和,一股,虽然,早已,被打扫干净,却,仿佛,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血腥味。
剩下的,官员们。
一个个,低垂着,头颅。
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那,站在,武将,最前列。
那一袭,与,周围,金甲红袍,格格不入的,青衫。
眼中,满是,敬畏,和,恐惧。
赵辰。
这位,新任的,大司命。
正,闭着眼,靠在,一根,盘龙金柱上,打着,哈欠。
仿佛,昨晚,那个,手持,打王鞭,一夜之间,屠尽,十三家,满门,让,整个京城,血流成河的,活阎王。
根本,就不是他。
“陛下!!”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快要,让人,崩溃之时。
一道,悲愤,凄厉的,哭喊声。
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平静。
只见。
御史台,左都御史,周道夫。
手持,朝板。
“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那,赵辰!目无王法!滥用职权!残害忠良!!”
“昨夜,一夜之间!竟,无旨,擅杀,十三位,朝廷命官!甚至,连,其家眷,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此等,行径!简直是,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若不,严惩此獠!我大乾,律法何在?!天理何在?!国将不国啊!!”
周道夫,一边,哭诉。
一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额头上,鲜血直流。
染红了,金砖。
他是,着名的,清流领袖。
更是,出了名的,不怕死。
随着,他的,带头。
那,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十名,御史言官。
也,纷纷,跪倒在地。
齐声,高呼。
“请陛下,严惩赵辰!以正国法!!”
声浪,滚滚。
直冲,殿顶。
龙椅之上。
赢正,看着,下方,这,群情激愤的,场面。
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玩味。
他的,手里。
正,拿着,一份,厚厚的,清单。
那是,昨晚,抄家的,成果。
那一串串,足以,吓死人的,数字。
让,这位,为了,几百万两,军费,愁白了头的,老皇帝。
此时此刻。
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甚至,觉得。
要是,再,多杀几个。
这,大乾的,国库,估计,还得,再扩建,一倍。
“周爱卿。”
赢正,放下,清单。
语气,平淡。
“你说,赵辰,残害忠良?”
“那,你可知道。昨晚,从,那些,所谓的,‘忠良’家中。搜出了,多少,民脂民膏?”
“这……”周道夫,一滞。
“白银,三亿,两千万两。”
赢正,缓缓,报出了,一个,数字。
“黄金,五千万两。”
“灵石,八百万枚。”
“这,还不算,那些,古玩字画,房产地契。”
“周爱卿。”
赢正,身体,前倾。
那,浑浊的,眼中。
射出了,一道,令,周道夫,心惊肉跳的,寒光。
“你,告诉朕。”
“这就是,你,口中的,忠良?”
“如果是。”
“那,朕,倒想问问。”
“他们,拿着,这些钱。究竟,是想,买下,朕的,江山。”
“还是,想,买下,朕的,人头?!”
“轰——!!!”
这,最后一句话。
如同,一道,惊雷。
在,周道夫的,耳边,炸响!
他,浑身,一颤。
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老臣……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赵辰,不知何时。
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低头,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老头。
“周大人。既然,你这么,喜欢,讲律法。”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户部尚书,上官虹。贪墨,赈灾银,导致,河南,三十万,灾民,饿死。”
“按照,大乾律。”
“该,当何罪?”
“这……”周道夫,咬了咬牙,“按律……当……斩立决。”
“好。”
赵辰,点了点头。
“刑部侍郎,李奎。收受,贿赂,制造,冤狱,害死,良民,一百,三十七口。”
“该,当何罪?”
“……当……斩。”
“工部员外郎……”
赵辰,每念一个,名字。
周道夫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念到最后。
周道夫,已经,瘫软在地。
满头大汗。
“既然,都,该斩。”
赵辰,摊了摊手。
“那我,只不过,是,帮,刑部,省了点,刽子手的,力气。”
“周大人。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你……你……”
周道夫,指着赵辰。
气得,浑身,哆嗦。
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典型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
这个“兵”。
手里,还,拿着,皇帝,亲赐的,尚方宝剑。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文官首位,沉默不语的,张居正。
终于,动了。
他,缓缓,出列。
对着,龙椅上的,赢正,行了一礼。
“陛下。”
“赵大人,虽然,行事,有些,过激。但,初衷,却是,为了,社稷。”
“只不过……”
张居正,话锋,一转。
目光,扫过,赵辰。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赵大人,此举。虽,惩治了,贪官。却也,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哦?”
赢正,挑了挑眉。
“首辅,此话怎讲?”
“陛下,有所不知。”
张居正,叹了口气。
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如今,太学门外。已经,聚集了,三千,太学生。”
“他们,身穿,素缟。跪在,宫门之前。”
“要为,死去的,那些,大人们,鸣冤。”
“他们说……”
张居正,顿了顿。
看了一眼,赵辰。
“他们说,赵大人,是,酷吏。是,奸贼。”
“若是,陛下,不惩处,赵大人。”
“他们,便,长跪不起。”
“甚至……要,绝食明志!以死谏君!!”
“什么?!”
赢正,脸色,微变。
太学生。
那,可是,大乾王朝的,未来。
是,预备的,官员。
三千,太学生,绝食明志?
这要是,真出了,人命。
那,他这个,皇帝的,名声。
可就,彻底,臭了。
甚至,会,引发,天下,士林的,公愤!
这一招。
狠啊。
比,周道夫的,硬顶。
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这是,在用,民意。
在用,所谓的,“道义”。
来,逼宫!
赢正,看向,赵辰。
眼中,多了一丝,询问。
他,倒要看看。
面对,这些,打不得,杀不得,骂不得的,读书人。
这把,锋利的,刀。
还能,不能,斩得下去。
赵辰,笑了。
笑得,很冷。
“读书人?”
“绝食?”
“死谏?”
他,转身。
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声音,远远,传来。
“那我,倒要,去看看。”
“这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废物。”
“骨头。”
“到底,有多硬。”
……
太学门前。
此时。
早已,是,人山人海。
三千名,身穿,儒袍的,年轻书生。
头缠,白布。
整整齐齐地,跪在,朱红色的,宫门之前。
场面,壮观。
“严惩,国贼!!”
“还我,公道!!”
“赵辰,不死!国难,未已!!”
口号声,震天动地。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
指指点点。
有的,被,这群,书生的,“热血”,所感动。
跟着,抹眼泪。
有的,则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而在,队伍,最前方。
跪着的,是一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青年。
他,叫,王腾。
乃是,太学,这一届的,领袖。
也是,张居正的,得意门生。
更是,那个,被,赵辰,抄家的,礼部尚书,孙不疑的,女婿。
此时。
他的,脸上,写满了,悲愤。
但,眼底深处。
却,藏着,一丝,得意。
他知道。
只要,把,事情,闹大。
只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就算是,皇帝。
也,不得不,妥协。
那个,赵辰。
武功再高,又如何?
权势,再大,又怎样?
难不成。
他还敢,当着,天下人的面。
把,这,三千,太学生。
全都,杀了不成?!
只要,这,三千人,在。
那就是,一面,免死金牌!
那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软刀子!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宫门。
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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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让他们,恨之入骨。
却又,让,整个京城,都,闻风丧胆的,青衫身影。
走了出来。
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带兵。
没有,拿剑。
甚至,连,那个,看起来,很吓人的,大锤子保镖,都没带。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
走到了,这,三千人,面前。
就像是,出来,散步一样。
“你,就是,赵辰?!”
王腾,见状。
立刻,来了精神。
他,猛地,站起身。
指着赵辰。
义正辞严地,喝道。
“奸贼!你,杀害,忠良!祸乱,朝纲!!”
“今日,我等,太学士子!代表,天下,读书人!向你,讨一个,公道!!”
“若你,还有,一丝,良知!就该,自缚双目!跪下,谢罪!!”
“否则!我等,今日,便是,撞死在,这,宫墙之上!也要,用,这一腔,热血!唤醒,陛下的,良知!!”
这一番话。
说得,慷慨激昂。
掷地有声。
身后的,三千学子。
更是,齐声,附和。
“跪下!!”
“谢罪!!”
声势,惊人。
赵辰,掏了掏耳朵。
看着,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人。
笑了。
“公道?”
他,走到了,王腾的,面前。
目光,在,王腾那,价值不菲的,蜀锦儒袍,和,腰间,那块,极品,暖玉玉佩上,扫了一眼。
“这位,公子。我看你,这身,行头。怕是,不便宜吧?”
“少,顾左右而言他!!”
王腾,冷哼一声。
“此乃,家慈,所赐!与你,何干?!”
“家慈?”
赵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
掏出了,一本,账册。
“据我所知。你父亲,王员外。不过,是个,乡下的,土地主。一年的,收成,也,不过,几百两,银子。”
“可你,这块,玉佩。就要,三千两。”
“你,这双,靴子。要,五百两。”
“就连,你,头上的,这块,哭丧用的,白布。”
赵辰,伸手,扯了扯。
“也是,上好的,云锦。一尺,十金。”
“请问。你,那,务农的,老父亲。是,卖了,多少斤,粮食。才,供得起,你,在这里。穿着,锦衣玉食。演,这一出,忧国忧民的,大戏?”
“你……”
王腾,脸色,涨红。
“此乃……此乃,同窗,资助……”
“同窗?哦,你是说,孙不疑吧?”
赵辰,翻开,账册。
“王腾。太学,三年生。入学,是,走了,孙不疑的,门路。这三年,所有的,花销。也,都是,孙府,出的。”
“甚至,你,之所以,能当上,这,学子领袖。”
“也是,孙不疑,跟,祭酒,打了招呼。”
赵辰,合上,账册。
看着,脸色,煞白的,王腾。
声音,渐渐,变冷。
“你,吃的,是,贪官的,饭。”
“穿的,是,民脂民膏。”
“借的,是,权贵的,势。”
“现在。你,跟我谈,公道?”
“你,跟我谈,良知?”
“你也,配?!”
这,一连串的,质问。
如同,连珠炮一般。
轰得,王腾,步步后退。
哑口无言!
赵辰,不再,理会他。
他,看向,那,三千,学子。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被蒙蔽的。有些人,是,为了,所谓的,前程。跟风的。”
“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理由。”
“今天。”
赵辰,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
“继续,跪着。我不拦着。哪怕,你们,真的,撞死在,这,宫墙上。我也,保证,没人,会,给你们,收尸。”
“第二。”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这么,想为,国家,出力。”
“刚好。”
“黄河大堤,缺口,还没堵上。”
“那里,正,缺人,背土。”
“把,这身,皮,扒了。”
“去,工地上,干上,三年。”
“若是,没死。”
“我,赵辰。亲自,给你们,颁发,结业证书。”
“要是,死了。”
赵辰,摊了摊手。
“那,也算是,你们。为,这,大乾的,江山社稷。”
“做了,唯一的,一点,贡献。”
全场。
鸦雀无声。
三千,学子。
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
笑得,一脸,灿烂的,魔鬼。
只觉得,一股,寒意。
冻彻,心扉。
修河堤?
背土?
让他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
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你……你这是,斯文扫地!!你这是,在,毁了,我大乾的,文脉!!”
王腾,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文脉?”
赵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踩在,他的,脸上。
“如果,这就是,文脉。”
“那,我,今天。”
“就,把他,连根,断了。”
“来人!”
赵辰,一声,厉喝!
“在!!”
不知何时。
那,三千,羽林卫。
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
“全部,拿下!”
“扒去,儒衫!戴上,镣铐!”
“即刻,押往,黄河工地!!”
“谁敢,反抗!”
“格杀勿论!!”
“是!!!”
那一刻。
太学门前。
哭爹喊娘。
所谓的,风骨。
所谓的,气节。
在,那,冰冷的,刀锋,和,沉重的,枷锁面前。
瞬间。
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