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亮早上来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嫂子在,中午的时候她不在了,还以为她回去了,没想到下午来的时候又看到她在那里认认真真的缝着一件衬衫。
神情专注,就在那里静静的坐着,一声也不吭。
他上前关心了两句,结果嫂子恢复的跟平时一样,和他说笑,没有透露出来一点悲伤。
他知道她是强忍着的,但他也没办法,只能时不时的过来陪她。
病房里的司厉野仿佛是听到了某种召唤,手指微微动了动。
没一会又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一样。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要是司厉野醒不过来,他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桑烟烟缝衣服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经意间扎到她的手指,她都没有察觉,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样。
一直到夜幕降临,刺耳的警报声从病房里传出,她似乎有感应的趴着玻璃往里看。
“厉野,厉野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要醒了?”
“快来人,快来人!”
“快送到手术室去。”
一群大夫和护士听到声音,赶到病房立马把司厉野推了出来。
齐心协力的往手术室里推。
司厉野出来了,桑烟烟顺着缝隙钻了进去,手摸着他布满伤痕的脸,力道很轻,心疼的怕弄疼他。
“厉野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要醒过来了?只要你醒了,我就原谅你。”
“我不惩罚你了,真的,只要你醒过来。”桑烟烟跟着转运车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生怕追不上他。
腥红的眼睛看着病床上的人,小手紧紧握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怎么也不松开。
“家属请你在外面等着,请你配合我们一下。”
医生着急的拉开她的手,桑烟烟醒悟般的一下子松开,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只是想摸摸他,我求你,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
“只要你们能把他救醒,我给你们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求求你们救救他!”
赶来的李生亮了,扶住了她要跌倒的身子,“嫂子,你别这样,你快起来。”
在一旁的护士也帮忙把她扶起来,“这位同志,你不要担心,我们大夫一定会尽力的。”
“好,谢谢你们。”桑烟烟眼睁睁的看着手术室的门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的关上。
自己手心只留下了司厉野手掌上温凉的温度。
桑烟烟最喜欢司厉野用他的大手牵着她了,因为他的大手总是很炙热,温暖着她的手心。
但为什么现在他的手心有些凉了呢?不过没事的,她不会嫌弃他的,他的手凉了以后她就替他暖。
“嫂子,你快坐下,司厉野福大命大,他会没事的。”
李生亮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让她在一旁坐了下来。
桑烟烟怔怔的点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他,他会没事的。”
白岩得到消息,穿着病号服也走了上来,守在手术室的门前静静的等着。
桑烟烟看了他一眼,还关心道:“团长,你坐下来歇会吧,你的病还没好。”
白岩也不推辞,找个位置坐下来,他们三人守在病房前相顾无言。
一个小时过去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生亮怕桑烟烟着急安慰道:“嫂子,你别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要是一点动静都不出,那才更担心呢,他现在有了动静,说不定让大夫们一救就醒过来了。”
“我知道。”桑烟烟看着前方,思绪慢慢飘远。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要缝衣服,没有一直看着他呢?
从警报声响起到推入手术室不超过3分钟,这3分钟太快了。
她好像都没有看清他是胖是瘦。
桑烟烟懊恼的敲敲自己的头,等他出来,她一定要好好看看他才行。
一直等到了夜里11点,部队中的人都赶了过来。
李金宝眼中噙着一汪泪,“团长你一定要醒过来,你不是说要把我弄到京市去吗?我这次立功了,我可以去了,你不能抛弃我。”
桑烟烟看向李金宝,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带点羞涩和稚嫩感,现在的他变得强壮,让人充满信任。
司厉野这是你自己认下的弟弟,你不管他,谁能管他呢?
希望你不要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快点出来吧。
桑烟烟终究是不忍心,在一边劝慰着李金宝,让他不要哭了。
她都没哭,她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做个手术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小事。
“嫂子,要是团长出不来了咋办?”这时候的李金宝显得尤为脆弱。
他爸就是这样死去的,他不希望他哥也这样死去,他是真的害怕了。
桑烟烟看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道:“金宝,咱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来的,走的时候也是自己走,他能活下来是他的命,他要是死了,那也是他必须要承受的,咱们都要学着接受才是。”
“要是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你放心,嫂子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说我要给你找个媳妇儿,我会说到做到,不会像他一样不讲信用的。”
“嫂子……”李金宝看着这样劝他的桑烟烟更加难过了。
嫂子怎么能这么坚强呢?这样显得他很没用。
他抹抹眼泪也不哭了,他是个军人,要是团长真的不行了,以后他会帮着嫂子干活的。
等待的人多了,桑烟烟内心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她嘴上说着大道理,让他们不要在意,但是她比谁都在意,她真的很害怕,怕他出不来了。
终于在凌晨1点钟,手术门缓缓打开。
一群人围了上去。
大夫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遗憾的摇摇头。
桑烟烟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声,她不敢问出来,怕得到的是他不想听的答案。
李生亮激动的看着大夫问道:“大夫,司厉野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醒过来了?”
大夫摘下口罩语气里满是遗憾,“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什么?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李生亮和司厉野是一头入伍的,这么多年的兄弟走在他前面,他不能接受。
李金宝忍不住再次哭了出来,“团长!”
走廊里一时间都是痛苦哀嚎的声音。
桑烟烟往后退了两步,身子撞到后面白色的墙上,虚软的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