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母女(1 / 1)

忐忑和期待同时自心头升起,陆欢歌紧着步子跟上魏嬷嬷,两人径直穿过杂役院,从后门出去,七弯八拐转了许久,最后来到一处偏僻院落。

看院墙,还在教坊司内,但是前世她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

“进去吧。”魏嬷嬷推开院门。

陆欢歌探头打量这处院子。

巴掌大点的地方,边上还堆着许多破桌椅之类的杂物,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将本该平整的地面顶得乱七八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显然空置了许久。

陆欢歌微微蹙眉,奈何现在没有她挑三拣四的馀地,只能硬将眼底的嫌弃收了起来。

魏嬷嬷在身后说:“以后你就住这儿,任何时候都不得踏出院门半步。每逢双日会有人过来一趟,缺什么可以让她们代为采买,你给个茶钱就成。”

“我没有钱。”陆欢歌马上接话。

这是事实。

她直接从奉心堂来到这儿,兜比脸还干净。

将军府倒是藏了些值钱的东西,可不让她出去,如何取得来?

魏嬷嬷看她一眼,又移开,象是没听到她说话,自顾自的强调了一遍在这里该守的规矩。

最紧要的一条,便是不能出这院门。

“这道门好出不好回。一旦迈出,你便同教坊司里其他的罪女一样,得去男人床上讨生活。”

魏嬷嬷把话说得直白,是警告,也是劝诫。

陆欢歌明白了,这是有人提前打点,给她在教坊司里找了个‘夹缝’过活。

会是谁呢?

尚怀瑜吗?

松了口气,陆欢歌冲着魏嬷嬷略一颔首,乖巧应答,“欢歌明白了。”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清楚这个魏嬷嬷的脾气,是个得顺毛捋的,喜欢乖巧听话给她省事儿的姑娘。

魏嬷嬷“恩”了声,冲着院儿里喊,“小梅,人到了。”

陆欢歌扭头看过去,就见屋里跑出来一个小丫鬟,穿着暗青色的衣裳,衣袖高高挽起,手里还拎着一条湿抹布,瞧着应是在擦洗。

十四五岁的年纪,单眼皮尖下巴,脸上长着雀斑,嘴还有些歪,因为瘦,显得一双眼睛极大,笑起来也不怎么好看。

“这就是陆欢歌,以后你俩一同住这儿,你多照应着些。”魏嬷嬷如是说。

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到了教坊司都是罪奴,更没有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说法,所以即便小梅是来照顾陆欢歌的,也不能明着说。

“好的,魏嬷嬷。”小梅点头应声,咧嘴笑着看向陆欢歌。

陆欢歌笑容勉强。

她觉得小梅长得有点丑,多看几眼都影响心情。

好在她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魏嬷嬷没再多说什么,将门拉拢,从外头落了锁。

小梅双手叠在身前,领着陆欢歌往里走,“您住这个屋,我都收拾好了。这边是灶房,那边是茅房,后头有一小块地,我打算种些菜您平时爱吃什么菜,可以同我说。”

就这几句话所显露出来的态度,陆欢歌立刻明白了,这个小梅是安排过来给她使唤的,下巴立马抬高了几分,腰背也跟着挺了起来。

屋里意料之中的简陋,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

小梅替她倒了杯茶,然后进到里屋拿了个沉甸甸的布包出来,“这是有人给您留的东西。”

转交完东西,小梅便继续回去收拾自己的屋子。

陆欢歌等她走后才打开布包,里头竟全是银两。

有明晃晃的银元宝,也有散碎银两,加起来得有二三百两。

陆欢歌左右手各拿起一锭银元宝敲了敲,听着悦耳的脆响,心里一下子有底了,脸上露出笑容,眼里也恢复了几分神采。

这可比前世好太多了。

肯定是尚怀瑜!

她就知道,尚怀瑜对她痴心一片,又是国公府世子,肯定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行吧,先暂时安顿下来,等尚怀瑜来见她的时候,再从长计议怎么逃出去。

陆欢歌将银两拿去屋里收起来,与此同时,魏嬷嬷穿过杂役院,从西角门出了教坊司,走向街对面的一辆青布尔玛车,停在窗下。

“贵人,都安顿好了。”

一只扁匣子从帘子后头递出来,“把人看紧了,不许出院门,更不许让她生事。至于日常所需,只要不是太过分,能满足就满足吧。”

“是。”魏嬷嬷双手接过匣子收进袖中,躬敬应声。

马车渐行渐远,魏嬷嬷回到房间打开扁匣,里头放着一只种水上佳的玉镯子,另有银票百两。

魏嬷嬷美滋滋的将镯子戴上,突然想到什么,又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从陆欢歌的布包里顺出来的一只雕花木盒。

木盒也就巴掌大,雕着缠枝兰,瞧着不象什么上等木料,而且显得有些老旧,但做工颇为精巧。

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不见锁眼,只嵌着九个指尖大的黄铜片,可以来回移动,内藏机括。

魏嬷嬷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九路机关盒。

若是陆欢歌瞧见,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她小时候玩儿过的东西。

陆欢歌四岁就解开过一个九路机关盒,陆未吟解九连环都是跟她学的,小时候苏婧常夸她在解机关上天赋异禀。

只不过随着年岁增大,比起解机关,她更在意的是盒子里装的东西是金还是玉,是不是自己喜欢的款式。

因魏嬷嬷的贪念,陆欢歌没见着这个盒子,也就不知道这一切安排的背后到底是谁的苦心。

布包里除了银两,就只有这个盒子,还带机关,魏嬷嬷寻思着,这里头指定装着比银子还珍贵的好东西。

昨晚忙活半宿也没把机关盒打开,魏嬷嬷拿到耳边晃了晃,也没听着有什么声响,心一横,放到地上,直接用脚将盒子踩破。

扒开木块一看,里头居然只有一张字条。

“静心养佳性,自有通达时?”

魏嬷嬷冷嗤一声,气愤的将纸条揉成团,从窗口弹了出去。

什么破玩意儿,浪费她时间。

另一边,马车穿街过巷,停在百味楼后门。

车里的人挑帘下来,素银扁钗紧挽发髻,乃是清澜。

清澜进门上楼,来到苏婧所在的雅间,“夫人,都安排好了。”

“好。”

苏婧端起瓷盏将所剩不多的糖水喝光,面上无喜无悲。

关于陆欢歌,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罚入教坊司还置之不理。

如此安排,一来应付圣旨,二来也让陆欢歌好好静下心来反思己过。

若她真的知错了,阿吟也愿意原谅她,到时候再去考虑以后的事。

说得直白些,只要陆欢歌诚心悔改,迷途知返,等时间久些,想办法把人弄出来,改头换面,重新回归正常的人生轨迹,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前提是她得真正意识到自己错了。

苏婧叫来伙计,给老太君、卫时月和萧北鸢分别要了点心带回去。

无需再避行踪,清澜提着食盒下楼,主仆二人上了门口的侯府马车。

回到侯府,苏婧亲自给卫时月送点心过去,顺道关心一些身体情况。

卫时月腰后靠着软枕,捏起一块苏婧带来的点心,笑着说道:“总算是不吐了,这些天胃口好得很,能吃能睡。”

止了吐,精神头好了,气色也变得红润,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母性的柔和。

“能吃是福。我以前怀阿吟就是吃不下,七个月了都还在吐,孩子生下来只有四斤,跟个小猫崽儿一样,我当时都担心养不活。”

苏婧笑着说起当初怀苏未吟时半夜犯馋,叫清澜去泡菜坛子里夹了两块泡箩卜,咔哧咔哧吃得特别香,乐得卫时月开怀大笑。

萧东霆从外头回来,先听见笑声,再绕过垂花门,见到这样一番其乐融融的场景,眉眼间也跟着浮起笑来。

说几句话的工夫,眼见着天色暗下来,算算时间,永昌侯也该回来了,苏婧便未多留。

萧东霆送她到院门口。

苏婧停下脚步,郑重开口,“陆欢歌的事,多谢了。”

陆奎的事,朝堂上下除了内阁重臣,就连永昌侯都没听到任何风声。

要不是萧东霆主动告知,她根本不知道皇帝下旨将陆晋干打入镇岳司地牢,还要将陆欢歌罚入教坊司。

萧东霆微微颔首,“一家人,不说这个。”

陆欢歌去了教坊司怎么过活,甚至能不能活,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她毕竟是苏婧的女儿,且又是受陆奎牵连,因此他和卫时月商量之后,觉得有必要向苏婧透个口风。

最重要的是,当初萧北鸢受王金榜蒙骗险遇害一事,官府没有查到陆欢歌头上,陆欢歌在去年秋狩上意图对苏未吟做什么,萧东霆也并不知情。

这两件事,但凡萧东霆知道其中一件,都只会交代教坊司‘好好关照’。

苏婧笑笑,心下感动的同时又想到远在边境的女儿。

要不是阿吟,恐怕她和萧东霆之间现在都还隔着跨不去的坎儿,更别说成为家人。

“你可知陆奎到底所犯何事?”苏婧忍不住问道。

轩辕璟没有送过信回来,苏未吟也没有,除了从皇帝口中得知苏未吟遇险又平安,他们对北境的事一无所知。

萧东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听去向陆家兄妹宣旨的人说,圣旨上写了‘内外勾结,祸国巨奸’这样的词。”

至于怎么勾结,又如何祸国,谁也不清楚。

“不过”

萧东霆面色微沉,说起今日刚得知的一个消息。

“崔明旭和他儿子崔曦,要来京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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