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琴瑟和鸣风雨来(1 / 1)

信上文本墨迹完好,只有朱印洇花了,很显然,是印泥的问题。

听说黑市有一种印泥,表面的色泽质感看起来与寻常印泥无异,但是时日一久,就会象被水洇湿一样融成一团。

这原是一些没底线的生意人为了在契书上搞鬼想出来的把戏,没想到还能用在这个地方,可真是让他这个皇帝长见识了。

这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先骗过陆奎,再借朱印毁坏来全身而退。

皇帝久久盯着那一团模糊的红印,脸上肌肉轻微动了动,并未显现出太明显的表情变化,整个御书房却在此刻被无形又沉重的威压所笼罩,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吴尽言躬身立在一旁,眼睛盯着脚尖,目不斜视,唯有叠在身前的双手攥得有些紧。

御前伺候多年,他太清楚此刻不见波澜的天颜下,正在蕴酿着怎样的雷霆之怒。

皇帝一目十行的看完信的内容,和徐镇山奏报上相差无几,但是因为朱印损毁,行文造句上又没有明显的指向,这信说是谁写的都行。

他挺了挺弯垂的腰背,“去,把太子给朕叫过来。”

吴尽言应声离开,御案前的沉鳞也自觉退下。

皇帝将信放在案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刚刚才抻直的腰背又不自觉的弯了起来,象是背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此时,东宫。

太子刚将手头几件紧要的政务批复妥当,搁下笔,仰头舒展僵直的肩颈。

伴随骨骼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眉宇间积攒的倦色稍稍淡了些许。

皇帝有意锻炼他,虽未明确让储君监国,但已经将不少政务移交到他手里。

这些时日,太子认真勤勉,诸事处理得宜,不光皇帝满意,连内阁也是赞不绝口,加之如愿娶得心上人,太子春风得意,也愈发干劲儿十足。

他相信,假以时日,自己定能担得起一国之重,成为名副其实的储君,并在将来成为造福百姓千秋永载的一代明君。

殿门外传来熟悉的轻盈脚步声,伴着环佩相碰的细微清响,知道是太子妃来了,太子看向殿门,人还没见着,脸上已经浮起笑意。

不多时,赵絮儿迈步进来,“殿下,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色云纹罗裙,发间珠玉光华盈动,华丽贵气。

笑容温婉,目光与太子交汇的瞬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真实且不加掩饰的爱意。

太子起身迎过去,小心的搀着她去旁边软榻落座,先前处理政务时的严肃悄然消融,眉眼温柔如春风。

“你怎么过来了,太医不是让你多歇着吗?”

前些日子大婚,仪程繁琐,赵絮儿累着了,当天晚上见了些红,吓得太子急召了太医。

好在没有大碍,太医开了几服安胎药,叮嘱多休息,切不可再劳累。

丫鬟将一盏甜白瓷盅放到太子面前,知趣退下,留二人说话。

赵絮儿轻抚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笑语间带着几分撒娇意味,“连着躺了好几日,骨头都软了。我问过太医了,只是寻常走动,不碍事,不累着就行。”

她揭开瓷盅盖子,执起瓷勺,在盅里轻轻搅动两下,舀起一勺,先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试温,这才递到太子嘴边。

“绿豆百合汤,清心去燥,殿下用一些吧。”

自从二人成婚,赵絮儿的心便彻底定了下来,对太子也愈发细致体贴。

太子心底象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软得一塌糊涂,倾身过去,就着她递来的勺子将汤饮下。

汤已经晾到温热,温度和甜度都恰到好处,一口入喉,似乎真的带走了些许烦躁闷热,心里舒坦不少。

“味道很好。”太子柔声夸赞,目光始终流连在赵絮儿温婉的眉眼之间。

赵絮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一勺接一勺的喂过去。

殿内静谧,只馀瓷勺偶尔碰触盅壁的轻响,西斜的日光通过细密的竹帘,在金砖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也将两人融入一片温柔的暖光中。

御前内侍便是在此时到来,召见太子前往御书房。

太子从软榻上起身,应道:“好,孤这就过去。”

赵絮儿跟着站起来,用锦帕替他轻柔的擦去嘴角汤渍,指尖不经意触到温软的皮肤,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掠过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殿下……”她下意识拉住太子的手。

太子疑惑回望,“恩?”

赵絮儿嘴唇动了动,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如今这样很好。每天都能陪着殿下,腹中孩儿安好,东宫上下平顺……絮儿此生所求,皆已如愿了。”

太子宠溺一笑,已经准备要往外迈的步子又收回来,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好久没吃八珍脍了。”

赵絮儿仰起头,“那我晚上叫人做,殿下早些回来,我们一起用饭。”

太子应了声“好”,右手掌心捧着赵絮儿的脸颊,拇指贪恋的来回摩挲两下,这才出门前往御书房。

赵絮儿也没闲着,马上安排下去,让膳房准备晚上做八珍脍。

势头已经减弱的阳光慵懒的铺在宫墙殿宇之上,几只鸟雀在琉璃瓦上来回跳跃,自由自在,仿佛没有忧愁。

太子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迈入御书房的那一刻。

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响,龙涎香馥郁的气息似被冷气冻住,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角落。

吴尽言候在外头,没有一起进去,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紧绷。

在来的路上,太子已经将最近的事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很快得出结论。

应该是北地爆炸案有眉目了。

虽说他一直不太瞧得上轩辕璟,但是不可否认,那死瞎子确实有些本事在身上,过了这么多天,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关于这个,太子并不担心。

尽管魏平安假传他的意思给陆奎发号施令,之前徐镇山在有关献礼爆炸的急报中也写了恐有内外勾结之嫌,但并未提到陆奎。

这么大的事,陆奎肯定不会蠢到露出马脚,被炸断一条腿也能侧面印证他全不知情,否则早避开危险了,又岂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涉险?

只要陆奎不暴露,这事儿就牵扯不到他身上,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不知道轩辕璟究竟查到了些什么东西。

太子整理好情绪,绕过画屏,行至御案下方三步处,端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如常让他平身,将桌案上的密信递过去,声音不高,却显得有些冷,象是裹着冰碴子。

“你看看,陆奎家里搜出来的。”

听到陆奎的名字,太子心头一紧,佯装镇定的接过信打开。

飞快看完信上内容,太子后背已经冒起一层冷汗,直到看到落款处糊成一团的红印,紧绷的呼吸这才悄然舒缓。

“这……”

太子拿着信,装出满脸震惊,不可置信道:“也就是说,献礼变故是有人指使陆奎所为?”

皇帝埋头批阅奏折,“太子觉得,这信可能会出自何人之手?”

太子品着这话里的意思,似乎父皇并没有头绪,想听听他的意见。

可若是没有头绪,这信又是从何而来?

如此要命的东西,就是藏入地下三尺也不为过,怎么就到了父皇手里?

难不成……陆奎那里露底了?

太子被这个念头吓到,表情有一瞬僵硬。

皇帝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平静得象一方不可见底的深潭,谁也不知道平静的表象下究竟是什么。

他也不催促,容太子慢慢想,想好了再回答。

太子心知不能沉默太久,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开始答话。

“献礼关乎边境万民福祉,此乃利国利民的好事;徐大将军镇守北境,忠勇无双,更是我大雍不可或缺的巨柱栋梁。儿臣实在想不出来,甚至都不敢想,究竟是什么人会有如此狼子野心,竟做出这等动摇国本人神共愤的恶行!”

声音拔高,清朗中带着正义凛然的铿锵力道,连面容都因愤怒而罕见显露出凌厉。

不管是姿态还是语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痛恨奸佞的储君最真实的反应。

倒不是他演得好,而是献礼之事本就是崔氏在背后捣鬼。

当初确定要派使团北上接受献礼,他动过最歪的心思,也只是想着怎么能往镇北军里塞几个人,以便日后能第一时间掌握边境动向。

他是储君,真打起仗来,国家动荡,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皇帝现在还耐着性子,没有责问发难的主要原因。

但皇帝并不会因为这看似没有异常的反应,就放弃对他的怀疑。

如果密信上明明白白的落着太子朱印,他都会觉得是有人仿造印鉴,乃至是偷用太子印鉴,冒名顶替栽赃陷害。

可偏偏朱印毁坏,看不清了。

陆奎为官多年,岂能辨不清太子朱印的真假?如今朱印洇毁,反倒显得欲盖弥彰,更印证了陆奎的说法。

皇帝搁下朱笔,将批注好的奏折放到一旁,似是自言自语,“是啊,究竟是什么人,才做得出这种通敌叛国的事情来?”

‘通敌叛国’四个字咬得极重,雷霆之威初显。

太子面容紧绷,垂首上前,“父皇,儿臣愿领三司彻查此案,誓将此信幕后之人查个水落石出,肃清朝野,以彰国法。”

他心下不安,此时请命,既是表达自己的立场,也能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皇帝摇头,“不妥。”

太子眉心蹙起,心口猛的突突两下,“父皇……”

皇帝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你怎么不问问,朕从何知晓有这么一封信?”

太子暗暗咽了口唾沫,“还请父皇明示。”

“中午收到北地奏报,失踪多日的苏未吟在厉城一户百姓家里找到,她没死。”

太子脸色又沉了几分,口不对心的说:“那真是太好了。”

心下又疑惑,这信跟苏未吟有什么关系?

皇帝继续说下去,“陆奎见她‘死而复生’,以为见了鬼,惊慌之下交代,献礼爆炸非他有意所为,而是背后有人指使,并招出藏信之处,朕派人前去,还真找到了这封信。”

皇帝每说一句,太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垂在袖间的手甚至开始发抖。

招了……陆奎都招了?

皇帝停在太子面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你猜,陆奎招出的幕后主使是谁?”

太子下意识屏住呼吸,清淅的从皇帝眼中读到了那个可怕的答案。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才能尽可能显得坦荡,因为确实知情,他也没办法给出真实的反应。

事实上,这个时候整张脸都已经僵得发木,他甚至没办法完全掌控自己的神情,更谈不上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些什么,再藏起些什么。

在皇帝犀利的注视下,太子只觉得喉头发干,手脚僵硬发冷。

他极其勉强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喉咙里挤出自嘲似的短促气音。

“该不会……是儿臣吧?”

皇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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