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山山口处,一道拱门矗立。
两侧皆有孟家族兵持刀站立,目送着一个个背负弓箭,手持铁叉的村民三两成群的走入山中。
今日便是弥狩大典正式开始的日子,打算参与者,都需要从这道拱门进入,再从这道拱门走出,打到的猎物方可认作成绩。
不远处,孟天策大马金刀的跨坐在一张椅子上,腿边斜靠着一柄九环长刀。
手托黄梨啃食,笑看那些接踵入山的村民,身后还站着三名孟家帮的武者,活象是个小霸王。
“家中终于是有了些让我觉得有趣的事情,你们说这次狝狩大典,这帮人能打到最凶猛的猎物是什么。”孟天策靠着椅背问道。
“天策哥,估摸着顶天了就是大虫、野猪、熊黑这些,还能让他们打到蛟龙凤鸟不成。”有人立马笑道。
虽然这些年来,孟天策一直待在玄镜洞天里闷头修炼,鲜少外出。
但当初这孟家帮可是他一手在村里聚起来的,成员都是跟孟天策玩得到一起的孩童。
因此孟家帮里的大龄武者自然都是晓得他的厉害,对孟天策十分崇拜。
“我倒是希望能有人找到蛟龙凤鸟,到时说不定就可尝尝话本里龙肝凤髓的滋味。”
孟天策望向巍峨连绵的剑庐山,眼神充满了期待,若有所指的说道。
山林中,一身皮坎肩、束裤穿着的陈昊南,步伐缓慢的在山坡上躬身前行。
他目光如炬,搜寻着四周可能潜在的猎物。
自进山后,陈昊南一路上不断深入,他虽然并非猎户出身,可也寻到了一两只兔子,以及黄麂之类的野兽。
但陈昊南都没有选择动手。
此次弥狩大典,孟家可是说明了要以猎物凶猛判高低。
所以进山就算再久,打到一百只兔子也没用,都不及别人打到一头熊虎狼。
抱着要成为榜首念头来的陈昊南,目标自然就只有那些凶猛危险的猛兽,其馀的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这些年孟家扫清了山线外围,大型猛兽早已销声匿迹,想要寻得凶猛的猎物,只能不断往山中更深处钻去。
此行凶险,哪怕气血三关的武者都不一定能够做到毫发无伤的回来。
因此这次狝狩大典,注定少不了会有人遇难,尸体将永远的留在剑庐山中,连家人都找不到。
“希望不会用到这个。”
陈昊南伸手摸了摸自己揣在怀里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在点燃后会冲上天际炸开来的信号烟花。
每一个参与弥狩大典的人,孟家都会发放一支。
说是让他们在山中遇到完全无法对付的东西时,可以点燃发射,用以求救,好让孟家知道你身处于什么地方。
翻过数个山头,陈昊南眼前早已是看不见道路的存在。
山中枯草及人胸膛,茂密无比,还长着倒刺。
每一步都需无比小心,以防脚下隐藏着隐隙裂洞,一旦不慎坠入其中,掉到了地下深处。
到时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绝望的等死了。
“吼!”
手持柴刀劈砍掉一些碍事挡住视线的枝干,又一刀劈断一条已经悄然爬到了自己脚边的毒蛇。
陈昊南正要继续往前走去时,忽听不远处山涧传来一声回荡不绝的长啸。
声音有如旱地惊雷,听得陈昊南冷不丁一颤,随即反应过来惊喜道:“是大虫!”
那虎啸震耳欲聋,隔着一里地都清淅可见,想来必是一头不得了的大虫。
这正与陈昊南的目标符合,当即没有一丝尤豫,他直接朝着虎啸传来的方向奔去。
山中猛虎难寻,单人猎虎往往会被视作英雄壮举,打得一头便可在当地民间被评为打虎英雄”。
有时若有大虫出山伤人,造成了虎患。
本地县衙还会专门张贴告示,悬红招揽能人异士前去打虎,杀虎者可免几年赋税。
此次若能狩猎到一头大虫,狝狩大典前十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和陈昊南抱有着一样目地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次狝狩大典孟家给的赏赐极其丰富,任何武者都会为之心动,争相试着争一争那前十的名头。
当陈昊南赶到山涧处,就目睹一头皮毛黄黑相间的吊额白睛大虫,正站在溪边怒吼连连。
它身子足有一丈馀长,生的无比魁悟,身上有如雕刻般的肌肉在肩胛、脊背、四肢几处贲起。
当这畜生低吼时,前肢的皮毛上更是会凸起有如蚯蚓扭曲般的血管,充满了作为山中之王的压迫感。
此时溪中往下游流去的溪水,已被染成了玫红。
就见得一个缺了手臂的猎户,一动不动的倒在溪水当中,看是死去有一会了o
“该死的畜生!”
一名手持铁叉,左臂套着厚皮臂鞲的方脸大汉正与那头大虫不弱下风的对峙着。
此人嘴角微微颤斗,满头是汗,身上面临到的压力着实不小。
而在大虫左右两侧,还有数名大汉手持弓箭、铁叉围着,双脚踩在溪边的青石上喘着大气,不敢有丝毫懈迨。
现场的气氛无比凝重,哪怕刚刚赶到的陈昊南都不由得感到了一丝窒息。
直接失去了刚刚路上的那番豪情壮志。
“想要狩猎猛兽”和“狩猎猛兽”,这之间的区别还是太大了些。
一头成年大虫,体重可达到600斤之上,力量、速度、爆发力,无不堪称完美,乃是山中最顶尖的掠食者。
强壮的四肢能够轻易撕开凡人的皮肉。
巨大的犬齿,可轻松咬断凡人脖颈。
厚重的虎爪,可一掌拍碎凡人头骨。
就算老猎户不慎在山中遇到,都是九死一生。
如果不凭借多人联手合作,利用陷阱、深坑、巨弩、猎犬群等手段,凡人根本别想狩虎。
有时甚至就算军队围剿,都不一定能够十拿九稳的办到。
孟家的一镇三村这些年出了不少武者,但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曾见过活着的大虫,对大虫的厉害只能从那些老猎户的口中听说。
故而不免有些自大,以为自己练武后,只要有兵器,对付这些山中猛兽就非常轻易。
可在亲身遇到后,瞬间就让他们意识到了现实的差距。
猛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孟家的赏赐也不是那么好拿到的。
一名大汉拉紧弓弦多时,久持不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松开了手指。
随即一支箭矢飞梭而出,打破了此刻短暂的僵持。
那大虫矫健的躲开飞箭,骤然甩头怒吼,瞪圆的虎目充满凶戾,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那人扑去。
“这位小兄弟,一起上吧,这个时候再分你我,今日谁都无法活着离开这地方。”
手持铁叉的方脸大汉对陈昊南喊道。
随即便朝着那头大虫冲了过去,举起铁叉捅出。
对付这些猛兽,长柄尖锥的兵器是最有效的,猎户会选择用铁叉,官兵则会用长枪。
什么把刀剑拿来用的,只能是话本中的江湖大侠。
只因凡人根本就没有能砍伤猛兽的机会,一照面便已是血肉模糊了。
陈昊南咽下一口唾沫,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被那头大虫的气势所震慑,不免开始有些后怕。
但此时后悔为时已晚,只得上前相助,若凭借着众人合围,或许还有战胜这大虫的机会。
陈昊南当即大喝一声,猛力将手中铁叉刺去,那大虫正忙着与其他人缠斗,使得他有了可趁之机。
铁叉直接扎进了大虫的后腿,入肉数寸。
但并未造成致命的重伤,反倒是更加激起了这畜生的凶性。
便见一条粗壮虎尾如长鞭般甩来,带着劲风,吓得陈昊南连忙退去,话本里总说大虫有一扑、二剪、三扫尾的手段。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等陈昊南来得及逃开,那大虫已是舍了他人,虎瞳回头盯着这刺伤了自己的家伙,一掌猛烈拍来。
陈昊南脸色骤变,自知退无可退,当即心中发狠,不退反进。
全身力气尽数汇聚于双臂,将手中铁叉全力捅了出去。
铁叉撞上虎掌的瞬间,一股可怕的气力直接碾压而来,震得陈昊南双手虎口顿时崩裂开来,手臂亦是阵阵发麻。
铁叉的叉尖虽然刺入这大虫的虎掌,但木质的叉杆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力道,当场断裂开来。
陈昊南被震得趔趄,直接倒滚出去,在溪边地上滚了数滚,一头撞上一块青石,一时间血流满面。
眼看着那大虫又紧随而至,厚实的虎掌携带着腥风拍下,四周另外几人没有要放任陈昊南就这么白白死去的意思。
相继支持而来,将铁叉捅入大虫侧腹,今日敢深入剑庐山狩猎的人,无不是对自己实力有自信的武者。
在力气上就算是山中猛兽遭了一叉,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去。
大虫骤然吃痛,不由得慢了一拍,让反应过来的陈昊南连忙翻身滚开,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被两杆铁叉刺入腹部,大虫感受着身体巨疼,兽性开始了发狂,粗壮的腰身扭动,竟将两杆铁叉都给挣断。
回身一掌拍出,便把一名大汉当场给拍飞了出去。
“畜生,去死!”
先前与陈昊南交谈的方脸大汉,纵然一跃而起,坐到了这大虫背上,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纤长铁锥,用尽全身力气的插进了大虫颈部。
“吼!!!”
大虫仰头长啸,背部肌肉弓起,将背上那人给甩了出去。
却见方脸大汉并未有一丝懊恼,反而脸上不免多了几分窃喜。
“成了!”
铁锥极其尖锐,轻而易举的就刺入了大虫皮肉当中,锥身内部还带有多道放血的血槽。
就见不断有虎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如此放血之下,就算是山中之王,也不见得能撑上多时。
大虫的身体不由得出现了颤斗,疑似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
只得不甘的冲着附近一个方向,发出了明显与刚才不同的虎啸。
“都不要再与它硬碰了!我在那铁锥上涂抹了加快出血的药粉,只需拖上这畜生片刻,它必死无疑。”
方脸大汉从地上爬起,对众人提醒道。
众人听闻,当即与这陷入必死之局的大虫开始了躲闪,只逃不攻。
不一会工夫,溪水已被虎血浸红,这头凶猛大虫终是无力回天,一头瘫倒在了地上,虎口低吟,满眼都是凶狠与不甘。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才发觉身上衣物早已被汗水湿透,双腿发软无力的坐倒在地。
“这山中大虫,当真不是人能够对付的,若今日独自一人遇到,怕是要命丧虎口了。”
有人抹去汗水,一脸后怕的说道。
方脸大汉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掌搭着膝盖,低声笑道:“今日若没有几位兄弟出力,我一人也拿不下这畜生,这头猎物就算大家都有一份如何?想来其他那些入山打猎的人,打到的猎物也不会比我们这更凶猛了。”
“是极,是极,那便这么办吧。”立马有人附议。
大汉提出分配的方法,自然是最好的,省去了争执。
总不能活下来的这几个人,还要为了争夺这头大虫尸体的归属,再真刀真枪的作过一场。
“就听大叔你的。”陈昊南也是点头答应。
呼!呼!呼!
就在这时,自山涧深处,忽有一股妖风拂来。
一刹那四周虫鸣都为之一窒,仿佛被掩上了耳朵。
如此诡异的状况,自是引起了陈昊南几人的疑惑,不免下意识四处张望。
“怪,怪物——!”
一名大汉突然惊恐的指着一个方向吼道。
众人连忙扭头望去,便见山涧深处,一道庞大的黑影缓慢走来。
竟是一头两丈来长,比人都还要高的独眼黑虎。
虎行似病,看似赢弱,但一旦发力,便会爆发出无比恐怖的速度。
它幽绿的虎瞳盯着几人,最后看到了躺在溪边已经死去的老虎,骤然仰头发出了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咆哮。
虎啸山林,飞沙走石。
陈昊南双股一颤,不自觉的渗出了尿水。
下意识伸手从怀中取出孟家给他们发放的信号烟花。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孟家那些族兵提到的难以对付的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了。
眼前这头黑虎,恐怕根本不能称之为猛兽,绝对是山中的妖物精怪。
“他娘的,你们看,死去的是头雌虎!该不会—!”
有人突然喊道。
方脸大汉连忙看向那头被自己杀死的大虫,只见其腹部有几个汝房鼓起,泌着乳汁,正是只在哺乳中的雌虎。
顿时众人脸色惨白,心头只感不妙。
“吼!!!”
云从龙,风从虎。
黑虎四肢一动,已是带起山风,携惊人之势席卷而来。
“咻——!”
“啪!啪!啪!”
当黑虎刹那间扑至一人面前,一掌便拍碎了他头颅的瞬间。
陈昊南已是点燃了手中的信号烟花,化为一支穿云箭飞上高空,骤然炸开。
即使在这白日里,亦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炫目烟花。
剑庐山深处。
一道刀光晃过,一头龇牙咧嘴的胎息境狼妖,便被孟天策给一刀剁下了狼头旁边吓瘫在地上的猎户亲眼看着孟天策走上前,把那只胎息境狼妖一摸,它的尸身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你还不算笨,懂得第一时间求救,要不然就算我赶来的再快,这会你也是一具尸体了。”
孟天策对着地上的猎户笑道。
曾经孟家一直对外隐藏自己是修仙家族的事情,为的是不想让下边的凡人嘴巴太大,把消息泄露出去。
使得其他修仙家族都会知晓九江县有个孟家。
可随着翡济西在柴桑镇展露了修仙者的手段,翡家也得知到孟家的存在,现在自然就无需再对修仙家族的身份藏着掩着了。
孟天策在凡人面前展露自己的修士手段,不用担心会被二哥责怪。
“三少爷,那,那狼?”
看着一瞬间就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狼妖,猎户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能发现到一头妖物,功劳比打到猛兽还大,到时大典榜上会算你一名,若是不愿意继续留在剑庐山中冒险的话,你这会可以回去了。”
孟天策懒得解释,跟凡人说起修仙者的手段,无异于是浪费口舌。
啪!啪!
就在这时,附近忽有信号烟花冲上天空,白日炸响。
看的孟天策不禁笑道:“好好好,今儿真是个好日子,竟然连连有发现,二哥这场狝狩大典办得好啊。”
他当即一跃而起,仿若平地飞行,迅速朝着那道信号烟花的方向赶去。
凭借着轻身术的加持,不出百息工夫,孟天策便来到了一处山涧所在。
只见此地妖风大作,一条溪边散落着大量残缺尸身,将溪水都给浸泡成了血红。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虎正追逐着仅剩的一个少年猎户,这黑虎速度极快,哪怕武者在它面前,都难以逃得出十丈之远。
稍有不慎便会惨死于黑虎掌下,被当场撕的支离破碎。
“好一头虎妖!”
孟天策脸色一惊,全然没了先前的轻挑,变得格外凝重。
对方气机不弱于胎息境后期,乃是孟天策遇到过的最强的一头妖物。
眼看着虎妖即将追上那少年,作势便要张口将其咬碎。
孟天策当即催动真元,迅而将手中九环长刀祭出,化为一道红光,瞬间撞上了虎妖眉心。
砰!
虎妖额头骤然崩裂开一条血痕,虎血从伤口流出,顺着它的鼻头滴落。
孟天策看的眉头一皱,妖物本就是体魄强悍,但用肉身挡下自己法器,仅是破皮而已的,这还是第一次见。
“想活命就逃远点!”孟天策大声厉喝。
以法力收回九环长刀倒飞而来,重新入手。
不由分说,他便持刀劈向了那头虎妖。
刀刃上刀芒顿起,足有冒出五寸之长,携带着劈山断河之势,刚猛霸道的朝虎妖斩去。
“吼!”
虎妖浑然不惧,幽绿的独眼盯着孟天策充满了暴戾,猛然后腿站起,便是一掌扇出。
刀芒与虎掌触及的间,一股惊人劲道炸开,将孟天策震退。
反观虎妖的虎掌上也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虎妖吃痛,更加被激发出了妖性。
四肢纵地一扑,大口朝着孟天策咬去,孟天策正欲反手逆撩刀芒,速战速决的将这头虎妖拿下。
却见虎妖突然喉中蠕动,仿佛要呕出些什么,便有一股黑气如飞梭一般从它口中射出,径直打中了孟天策胸膛。
竟是股邪风,此物虽然无形,但却有拘束定人之效。
被黑气一打,孟天策顿敢手脚僵硬如铁,身体有如万斤重,一时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虎妖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要将自己吞没。
“好一头畜生,竟都领悟出了法术!”孟天策惊道。
寻常胎息境妖物,不过筋骨气力远胜于猛兽一筹,若进入凡人地界为祸乡野,当地县衙调官兵围剿,犹可伏诛。
然妖物中亦有异类,可自行领悟天生法术,一旦与其交手则凶险难当,眼下孟天策所遇到的这头虎妖,便是如此。
“——!”
孟天策低喝一声,撑起真元护盾,强行接下虎妖啃噬,真元护盾被撞的波荡连连,黯淡几分。
不过三息,这虎妖妖风的拘束定人法术便戛然失效。
到底还只是胎息境实力而已,若再给这虎妖活上个十年百年。
到时候成了气候,凭这法术之邪门,恐怕将会成为一方灾祸。
紧握九环长刀的刀柄,孟天策眼神振奋:“真不是一般的胎息境妖物,你这畜生有资格可见我全力一刀!”
言罢,挥起狂澜衔锋的刀式一刀撩起。
刀刃壑然惊现出一道炫目晃眼的二丈刀气,凌空飞出。
“吼!”
虎妖惊声一吼,再次吐妖风,刀气早已悄然从它腰间划过,倾刻裂为了两截。
“若非我修得了刀气境界,一般胎息修士恐怕还真不好对付这头虎妖。”
孟天策收刀,看着上半身躺在地上的虎妖,淡然笑道:“没让我尽兴啊。”
不远处,藏在一块石头后边的陈昊南难以置信的看着孟天策斩出那惊人一刀o
内心无比震撼,这是什么刀法,这还是武者能够达到的境界吗。
“出来吧,我是孟家人,来救你的。”
孟天策将虎妖的尸体收入储物袋,另外一头大虫却是没有理会,此次狝狩大典,重在寻妖。
若有人进山发现到妖物,发射信号烟花后,便会由他赶来处理。
为了方便带回妖物尸身,孟旭便将从胖秃汉身上得到的储物袋交给他使用。
听到孟天策的话,陈昊南连忙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无比躬敬的走到孟天策身前行礼:“三少爷,我认得你,今日多谢三少爷救我一命,要不然我恐怕就步了那些人的后尘了。”
孟天策对眼前这人倒是毫无印象,淡然点了点头:“这两只大虫都是你们几人发现的,但既然只剩下你活了下来,猎物便都归你吧,以此成绩,你进入大典前十已是板上钉钉,接下来要继续狩猎还是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孟家此次举办狝狩大典的目地,就只是为了多找到几头妖物打死,拿它们到玉龙岛坊市卖成灵石。
至于最后是谁能拿到前十名,孟家并不在乎。
反正给出的奖赏都是些凡俗之物,对孟家来说不痛不痒。
能为孟家在剑庐山中找到妖物,还能活下来的幸运儿,给他们一个前十的名额又有何妨。
眼见孟天策交待完话就要离去,陈昊南连忙说道:“三少爷且慢!可否听听在下的一个推测。”
孟天策驻足,疑惑的皱眉:“推测?你说。”
陈昊南立马一指那头死去的雌虎:“在下怀疑这大虫与被三少爷杀死的那头黑虎是一对,三少爷不妨去附近找找,说不准会有它们的巢穴,那黑虎极为不凡,它的后代或许也不简单。”
“噢?”
孟天策眼前一亮,凡虎与虎妖结合,生下来的虎崽说不定还真会出现异种。
要是能抓到几只活的带回去,不管饲养还是出售,都有不小的用处。
“你叫什么名字?”孟天策问道。
陈昊南连忙抱拳:“在下陈昊南,是柴桑镇人士。”
“提醒的不错,你身上伤势不小,此物可疗伤,拿去服用吧。”
孟天策颔首夸赞,丢出一颗修士疗伤用的金元丹,便纵身离开了溪边,几个腾挪消失在了山涧深处。
看着孟天策离去的背影,陈昊南不禁手捧着孟天策丢来的丹药,如获至宝:“三少爷这手段,怕不是已成了镇上那传闻中的仙人。
有了陈昊南的提醒,孟天策专程在山涧附近一带仔细搜查了一遍。
还真找到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在洞外有野兽枯骨,想来应是那虎妖的住处。
孟天策拎着九环长刀大步走入,隐约听见一阵嗷嗷待哺的猫兽幼语。
低头便见果真有四只家猫大小的幼虎在洞中互相打闹,三黄一黑。
发现到孟天策这个双脚直立的外人到来,便有两只吓得四处逃窜,馀下两只则背脊弓起,炸毛的冲着孟天策呲牙哈气。
“我倒是看不出其中有没有异种,先抓回去吧,留着给地骁、地鸿、地璇那三个娃娃作个玩乐之物也是不错,反正家中有御兽符,不怕这些畜生长大后敢噬主。”孟天策暗忖道。
当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方布,将四只虎崽子全部丢入其中包了起来,转身潇洒离去。
历经两日,孟家举办的这场弥狩大典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大量武者风尘仆仆,身上带伤的相继从山里走出,有的满载而归,有的灰头土脸。
都在跟别人互相对比着自己打到的猎物谁更凶猛。
却是不知这两日起码有数十人葬身在了剑庐山的茫茫山林当中。
孟天策两日以来,拢共斩杀了五只胎息境妖物,也算是收获颇丰,凑齐购买山门大阵馀下的灵石应该是足够了。
唯独让孟天凌感到不满的地方是,这小子出手没个分寸。
带回来的妖物尸身不是残缺破烂,就是七零八碎的,大大影响了妖物皮毛到时候可以卖出的价格。
而弥狩大典的前十名评选也有了人选,除去几个打到了野猪的猎户凭真正实力上榜。
其他能够上榜的,无不是那些发现到妖物,最后还活下来的幸运儿。
这些人的奖赏,自有孟天凌安排手下去与他们对接,孟家则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哇,真的是小老虎!”
孟地骁带着弟弟妹妹走进冬雪阁,一眼就看到了在院子里抱成团打架的四只虎崽。
孟地鸿与孟地璇有些谨慎,不太敢走上前观看。
孟地骁直接伸手抓住一只虎崽子的后颈皮,将其从地上拎了起来。
就象是被点中穴位一般,这只本来还很活泼的虎崽子立马就在孟地驰的手中变得一动不动。
两颗黑黝黝的小圆眼,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个家伙,表情充满了严肃。
在孟地骁的鼓舞下,地鸿与地璇到底是孩童心性,很快也鼓起了勇气,各自抓起一只虎崽子抚摸,玩的不亦乐乎。
带着这三个孩子过来的孟天凌径直走向楼阁,就看到孟旭已是从密室里走了出来,还换了身极其朴素破旧的衣物。
“爹,要不那玉龙岛坊市还是让我去吧。”跟在孟旭身后的孟天策不禁说道o
“离开了九江县地界,情况就大不同了,别当外边的那些散修都是什么善茬,况且此次需带上孟家积攒的全部灵石,还得将买到的山门大阵给安全带回来,我可不放心由你来担此大任啊。”
孟天凌双手插于袖中,听到三弟这话,淡然说道。
过往几年,去玉龙岛坊市的事情都是由孟旭和孟天明负责。
如今孟天明被巡山司召回,眼下自然就只能让孟旭亲自出马了。
“二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孟天策嘟囔道。
一直听闻父亲说起那万岛湖的诸般种种,与百里郡的地貌截然不同,又是另一番新风景。
孟天策就想着前去瞧瞧,但始终没有这个机会。
“此事确实事关重大,涉及到我孟家安危,不容有失,还是等你成了练气修士再说吧。”
孟旭将储物袋揣入怀中,背部故意驼起,俨然成了一副乡下老夫的模样。
历来每次前往万岛湖,他都要做一番伪装,保持低调,以免有人注意自己。
靠着这种谨慎,几年来,孟家去玉龙岛坊市购置修仙资粮,还从未遇到过劫修拦道。
“又是练气修士,真怕等我哪天突破练气,你和二哥到时又要说等我成了筑基修士。”孟天策叹了口气。
孟旭没有理他,这小子越是与他搭话就越是来劲,权当没听见就好。
“翡家刚落地青阳县不久,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想着扩张吞并其他修仙家族的打算,我离开后你们待在家里便是,有策儿坐镇家中,除非练气修士亲临,否则都有谈一谈的机会。”
“爹尽管放心,这些年该有的后手,孩儿暗中都备着,真出了事孟家也不会断根绝种,尽管出发吧,路上多加小心。”孟天凌耐心的说道。
孟旭颔首,看了眼还在院子里把玩那些虎崽子的三个孙儿,悄然无息的翻墙离开了山庄。
本来他是打算一并将那四只虎崽子带去玉龙岛坊市卖掉的。
但考虑到不一定会是异种,储物袋又装不了活物,带在身边太过于惹眼,索性便留在山庄,自己养了。
九江县前往万岛湖的路线,这些年来孟旭早已记在了脑中,轻车熟路。
并且还不断的精细更近的路线,与第一次来到万岛湖足足花了一个半月的时日相比。
如今以他的脚程,仅需二十六七天,便可走出百里郡的十万大山。
一个月后,孟旭来到万岛湖畔乘船的渡口,站在码头上望着湖面静静等待。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才见有一艘船只靠近,船家拿着船浆走到船头,对孟旭喊道:“老人家,你是要去哪啊?”
“玉龙岛。”
——
“那是湖中深处嘞,二十两银子一人。”
孟旭听了蹙起眉头道:“以前不是二三两的吗?”
他倒不是心疼多花钱,只是这涨价的有些怪异,需得问问清楚。
果然,那船家听到质问,便苦笑道:“老人家你有所不知,这段时间以来,万岛湖的水域越深处越不安全,常有精怪作恶,蛊惑船上人士落水,继而将人拖入水中无力反抗,只得活活被溺死,如今怕是死的都有数百之数了,有人说那是水猴子在找替死鬼,只要找到人代替它们死了,便可转世轮回,因此如今载人去深处的水域,可都是脑袋栓裤腰带上的活计,风险太大,已经没什么船家愿意去了,我不得不涨到这价,若是再过几个月还这样,怕是这船费到时候还得再涨。”
“水猴子?”
孟旭一愣,不曾想自己有一段时日没来过玉龙岛坊市,万岛湖就出了这种事情。
“万岛湖有这种精怪害人,岛上的那些个修仙家族难道都放任不管的吗?”
孟旭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罢了,二十两就二十两吧。”
孟旭走上船只,凑出一堆碎银递了出去。
船家清点过后,确定无误,这才笑吟吟的恭请孟旭走进船舱休息,他则继续在甲板上等起了其他的船客。
待凑够十人,船只这才飘离了岸边,朝着万岛湖深处驶去。
入夜后,湖面上逐渐起了大雾,浓到五丈之外都看不清楚。
孟旭坐在船舱的窗边,捧着一块粗粮大饼细嚼慢咽。
舱内的其他船客亦是如此,出门在外,自是需要自备干粮,轻易不会吃下别人给的东西。
“几位都是要去何处?”
在这安静的氛围下,忽有一名白发老者出声问道。
“半屏岛,看望亲戚。”
“舟船岛。”
闲着也是无事,不免就有人回应一声。
这湖上深夜,能有个人聊聊天,倒也是个打发时间的方式。
孟旭随口报了一座岛名,反正在这万岛湖上的岛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怕这些人真能发现他是在胡编乱造。
听了众人各自报的去处,白发老者才笑道:“近来这万岛湖内可是危险的很,各位今夜可千万小心,别着了水猴子的道。”
倒是有人还不知晓此事,便好奇询问:“老人家,什么是水猴子?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应是近来都不曾到过万岛湖吧?那可更要小心了,这湖中近几个月,出了一种名为水猴子的妖物,据说它们离开了水,上了岸,便浑身无力,孩童都可轻易宰割,可要是入了水,那便力大无穷,这妖物最喜在夜里闹出动静,勾引不知情的船客走到甲板上,然后将其拽入水中活活溺死,当自己的替死鬼,可怖至极,已害死了不少人,大家夜里切记千万不要外出,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予理会。”
这白发老者说的十分认真,态度也是非常诚恳,不象骗人。
却有几名文人墨客穿着的船客,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老先生,这是你从哪听来的怪谈志异吧。
,“不,这都是真的。”
“要我看,若是真的,那就是有水贼在夜里作案,要抢船上船客的钱财,这才会传出如此荒诞的谣言,老人家看你也是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相信这个。”
见有人不信,有些人半信半疑,白发老者只得叹气一声,闭口不再谈及此事。
反正自己只是好心提醒一二,何必与人起争执。
见这老者的模样,那几人仿若打了胜仗一般,畅快大笑,随即闲聊起了文绉约的话题,却是卖弄些文人雅士的诗词文章。
孟旭听得无趣,不愿掺和,便靠着船板闭目养神。
丑时。
船头挂着的一盏灯笼亮着微弱的烛光,船家早已放下了船锚,以免被水流飘到了别处。
船只四面浓雾深锁,忽然响起一段温婉娇柔的曲调幽幽传来,象是有女子在雾中深处,咿呀唱着某种凄切戏腔。
孟旭眉头微蹙,缓缓睁开双眼,警剔陡生。
以他胎息境后期的修为,听到便是真的听到了,不会有幻听的可能。
“这湖上深夜,哪来的唱戏?”
正当孟旭疑惑时,舱内一个酣眠的船客揉着惺忪睡眼醒了过来,茫然四顾,显然也是听到了那奇怪的动静。
“咦?竟是江南那边的水磨调子————莫非是附近有红楼舟船经过,伶人在夤夜练曲?还真是勤勉。”那人打了个哈欠,出言赞道。
孟旭打量看去,正是先前质疑老者的几个文人之一。
就见此人从地上站起,浑然不觉凶险,径直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这般失了智的行径,身为胎息修士的孟旭亲眼目睹,都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尾椎窜起,直冲天灵,后背汗毛竖起。
但凡是个神智清明的人,都不会在这湖上夜里听到动静后就跑出去查看,先前看这人也不象是毫无心计的蠢货,此刻怎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
没过多久,孟旭就听到舱外响起噗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好象是有重物落了水。
顿时又让他心头骤然一紧,不祥预感如阴云笼罩。
“君心莫负三生誓,望断归舟续旧缘,洞房烛冷空对影,妾身犹待————共月圆————”
湖上那凄切女声非但未远,反而愈飘愈近,字字清淅,如泣如诉。
坐在窗边的孟旭就感到,此刻有某种东西已是来到了窗外,正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对着自己唱戏。
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透纸而入,仿佛有道无形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幽幽唱腔几近耳语,那吐气仿佛都拂上了他的面颊。
孟旭双目紧闭,佯作沉睡,全是寒毛倒竖,冷汗涔涔,却是一动都不敢动弹o
此刻窗外的那个东西,带给了他如芒在背的寒意,孟旭不禁心中警兆。
自己必须装睡,绝对不能让窗外的那个东西发现自己已经醒来,要不然下场恐大祸临头!
一息,两息,三息————
不知道多久过去,那勾魂摄魄的唱腔方始渐弱,彻底没了动静。
孟旭额头一滴冷汗掉落在地,依旧僵坐如木,不敢有丝毫动弹,整个人就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万岛湖的水猴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其诡谲全然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别说凡人,就算胎息修士不慎之下,只怕亦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翌日。
太阳从湖面的尽头升起,白雾散去,重新为万岛湖带来了光明。
船家走进船舱清点着船客的人数,突然神情愣道:“怎么少了一人?”
“误,还真是,那位兄台怎么不见了。
昨晚与那人交谈甚欢的几个文人发现到这情况,也是不免惊讶的说道。
船家顿时脸色骤变,连忙问道:“你们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啊,我一觉睡到了现在,如果有动静的话,我肯定会醒过来的。”有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白发老者当即摇头苦笑:“水猴子,一定是水猴子来过了,抓走了那人。”
船舱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一夜未睡的孟旭伸手推开窗户,任由外边的湖风吹进来,令刚醒的众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如果不是自己昨晚的亲身经历,孟旭也想不到那水猴子竟会有如此诡谲的手段。
发生了这种事情,众人一时间也失去了要开口说话的兴趣。
气氛沉闷,一路上一个接一个的下船登岛。
最后只剩下孟旭一人,独自站在甲板上驶入万岛湖更深处。
终于,玉龙岛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轻车熟路的拿出一枚传音符打出,便交待船家继续往前划,待看到湖面上出现了几根石柱后。
孟旭才对船家叮嘱道:“你留在此地等我回来,不要乱跑,也不要先行离去,事后我再给你五十两银子。”
他立马一跃而起,踏着石柱朝岛上奔去。
还是头一次来到此地的船家,看着那些竖立着水面上,鬼斧神工的石柱。
不禁愣在当场,又惊又喜,一时间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仙,仙人,这位先生是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