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山隘口。
作为最适合大军出山的地方,巡山司常年与蛮族作战,早已在此地依山创建起了一座关隘。
仗着关口城墙优势,往往每次都能将蛮族给隔绝于山内,让他们无法冲出剑庐山。
多年下来,城墙内外早已布满了被劈砍过的长痕,以及洗不掉的血渍。
“孟校尉。”
“孟校尉。”
军营中,孟天明一身甲胄,背着一把精钢大弓行走。
一路上的将士见到他,无不躬身行礼,态度尊敬。
“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孟天明一一点头回应,对着这些身上多少都有伤势的兵卒说道。
他来到巡山司已有半月,自剑庐山深处冒出来的那些蛮族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聚合,安营扎寨后。
终于还是没有出人意料的选择对关隘发起了攻打。
浔人早已知道蛮族是无法跟他们化敌为友的,因此对此并不感觉到惊讶。
曾经是怎么抵御蛮族入侵的,如今照做便是。
但情况远比巡山司想象中的更为艰难,以往面对海量的蛮族大军,他们只需以浇热油、丢擂木滚石,射箭等等手段,就可防下那些蛮兵的进攻。
可此次攻打关隘的蛮兵,一个个就象是不知疼痛的铁人一般,哪怕被带刺的檑木撞上,也不曾从云梯掉落下去。
继续登上城头,给巡山司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好在陆续有在外的巡山校尉归来,凭借先天境武者的强横实力控制住了局面,才没有让巡山司的战线发生崩溃。
孟天明来到巡山司营地的短短半个月里,就已经参与了三场大战,死在他箭下的蛮兵多达数百人。
因此战功引来了大量兵卒的敬畏和崇拜。
“这次出现的蛮族就象是蝗虫一般不知畏惧,似乎对冲出剑庐山有着某种强烈的渴望和目地,再这样下去巡山司不继续征兵,恐怕根本耗不起啊。”
孟天明皱着眉头暗道。
“呜——!
正当他打算回营帐的时候,关隘城墙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声号角嗡鸣。
整个营地骤然四处惊动,大量的兵卒拿起长刀长枪,自发集中,随即又一批批往城墙上跑去。
孟天明脸色一变:“该死,怎么这么快又开始发起冲锋了,那些蛮族就不知道害怕的吗?”
巡山司仗着守城之优,有械备相助,虽然损失颇大,但比起人数的话,还是蛮族那边损失的更为惨重一些。
可蛮族的攻势却是一波接一波,丝毫没有要鸣金收兵,重振旗鼓的样子。
眼下竟然又开始发起了攻城,孟天明当即奔上墙头,站在高处往下望去。
只见远方山坡,乌泱泱的蛮兵手持铁刀如洪水般涌下,朝着城墙奔来。
“呜!”
其中有些人手中还高举着数丈长的云梯,一旦让这些蛮兵将云梯架上,到时便又将是一场拉锯般的攻防战。
整个城头都将会化为绞肉场。
孟天明双目瞪大,立马摘下身上精铁大弓,搭箭弯弓便射。
一支箭矢飞梭而出,应声射进了一个举着云梯的蛮兵咽喉,当场将其射杀。
但这治标不治本,很快就有新的蛮兵补上空缺,继续抬着云梯大步前进。
“是孟校尉来了。”
“那就是神弓孟天明?好准的箭术。”
城头上的附近地段,不少巡山司武官打量着孟天明的身影暗暗说道。
孟天明虽然来到巡山司才不到一个月,可这箭术如神的名头早已是传开来,传的神乎其神了。
今日有人正好首次目睹,自是意识到果然名不虚传。
但仅凭一个人的箭术精准,在这以万人为单位的战场上,并没有任何作用,有如杯水车薪。
不过几十息的工夫,那密密麻麻如海一般的蛮族大军就已经兵临城下,架起云梯疯狂往上方爬去。
便有将士纷纷将擂木、滚石、热油等守城械备往下抛去,一时间不知道砸死了多少蛮兵。
可谁都清楚,如今这种手段已经完全抵御不住这些疯狂的家伙了。
他们就象是被人操控了心智一般,没有人感到恐惧,只有被攻下这座关隘的向往。
孟天明连射数十箭后,不远处的城墙已是有蛮兵率先登上了城头。
跃入巡山司兵卒当中,挥舞着手中弯刀就朝着敌人砍去。
可不等他挥上几刀,就已有七八杆长枪直接捅入了他的胸膛,将其直接从墙头上挑了出去。
顿时坠入下方的人海里不见了踪影。
但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蛮兵登上了城头,顿时将原本占着位置的巡山司兵卒给挤了出去,一时间大有在城头上站住脚的架势。
眼看自己负责的这段城墙蛮兵越来越多,孟天明当即收起大弓,拔出腰间精铁长剑,立马上前剿杀起了蛮族。
这虽然不是他那把法剑,但用来对付只是凡人的蛮兵,却是绰绰有馀了。
唰!唰!唰!
孟天明快剑杀出,快到来者都看不清剑影,便见一道寒光晃过,项上人头便已当场掉落在地。
以孟天明如今的实力,当真有一人守一城的风范,根本没有蛮兵能够进入他一丈之内,更别提接下他一剑。
“孟校尉不仅是神弓神箭,就连这剑术都是极其精妙,当为一绝啊。”
“我看整个巡山司里,实力能比孟校尉还强的,都不超过十人。”
“能有孟校尉在我们这段城墙坐镇,当真是轻松。”
不少巡山司兵卒看着以快剑杀人的孟天明,都不禁发出了佩服的窃窃私语,暗自庆幸。
正在杀敌的孟天明突然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微弱的啼哭声,瞬间令他心头警觉。
轰!轰!轰!
与此同时,十几丈外的一处城墙地段,突然爆发出了几声惊人的轰鸣。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顿时就见一股浓烟伴随着火柱冲天而起,不知将多少蛮兵和巡山司将士都给卷入了其中。
城墙更是因此炸的崩裂开来,直接缺了一角。
就见几名手持木杖的老蛮子身姿轻盈的踏着云梯登上了城墙,手中甩出一枚枚兽皮符录。
兽皮符录一落地,便在密集的人群当中涌现出火焰缭绕,将不知道多少人烧死于其中。
秩序瞬间因此而产生了混乱,不少兵卒惊慌的逃向四周,然而不等他们躲到安全的位置。
又有数枚兽皮符录袭来,在众人头顶上悄然炸裂开来,火势将城头上的蛮兵与巡山司兵卒一同席卷,敌我无差。
躯干当场就被炸的四分五裂,手脚不知飞到了何处。
“修士!”
孟天明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速速往后退去。
他怎么都想不到,此次蛮族入侵,竟然连巫现都出现在了战场上,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毕竟不管巫觋再怎么厉害,一旦陷入战场,只要真元涸尽,迟早有被凡人乱刀砍死的风险。
哪怕只是胎息境初期的修士,那也比凡人精贵一百倍,怎么可能会舍得上战场送命。
孟天明心中徨恐,莫名想到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只怕是蛮族那边,有着连让胎息修士都不敢拒绝的某种强大存在放下了话。
这才会让这些蛮族巫现抱着必死之心上了战场。
那么从此刻开始,这剑庐山战场已不再是凡人的棋盘,背后还牵扯到了修士的执子。
“麻烦大了。”孟天明暗道。
要是这些蛮族修士的手段波及到了他,为了保命,孟天明必然无法藏住自己的手段,届时巡山司的人就都知道他是修士。
如此耀眼,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蛮族那边不断有巫现亲自上阵,城头上的巡山司兵卒顿时就遭受到了致命打击,节节败退。
眼看防线即将失守,孟天明已经打算明哲保身,护送一些将士退下城头边战边撤。
忽有一道剑影从天而降,一剑插在了墙头。
锵—!
纯白剑锋发出一声嗡鸣,便有一股白色涟波激荡而出,将城头上的蛮兵尽数震飞。
待落地后已是全身筋脉寸断,吐血身亡。
那些蛮族修士及时撑出真元护盾抵抗,这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但眼神中无不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西辽夏国的馀孽,当年没将你们除尽,任由尔等在外苟延残喘,如今竟敢打起浔国的主意,谁借给你们的胆。”
半空中,一名白袍修士缓缓飘落,脚尖点在剑柄上负手而立,清冷的眉眼着那些蛮族巫觋,冷声说道。
“练气修士!是,是邱家的人!”
“不好,快跑!”
立马有蛮族巫觋惊声叫道。
刚准备退下城头的孟天明听到这话,不免心中一动。
蛮族那边才刚派出修士混入大军中发难,就有邱家的练气修士出现。
岂不是邱家那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才提前派出修士前来巡山司坐镇。
看这人赶来的如此及时,怕不是早就已经藏身在了巡山司的军营之内。
只不过孟天明的官衔还不够高,没资格得知这种机密。
想到这,孟天明心中就不禁一阵庆幸。
还好当年他参军来到巡山司的时候,听了父亲的话没有修炼辟窍卷。
谁说得准当巡山司里有没有隐藏着邱家修士,万一自己修炼辟窍卷被发现,那可真就是后患无穷了。
“练气修士————”
孟天明瞄了一眼站在剑柄上的那人,心中松了口气。
这御风飞行,从天而降的手段,守住这道关隘应该是足够了吧。
“不管是木家馀孽勾搭上了谁,还是你们背后有别的什么势力,这百里郡为我邱家治下,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看着那些开始跳下墙头的蛮族巫现,白袍修士淡然说道,一指点出。
便有真元化作数柄通透清澈的淡蓝小剑飞梭而出,只是一息,便洞穿了那些个巫现的真元护盾,继而削下对方首级。
一时间城下还爬在云梯上,或者等待着爬上云梯的蛮兵全都愣住了,左右为难,不知是该撤退还是继续爬上去。
此刻城头尽数被那人清扫一空,连巫现都不是对手。
这个时候谁再敢上去就是白白送死,连一点作用都发挥不出来。
“呜——!”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自远处山中突然响起了号角的沉闷啸声,擂鼓的槌棒连击。
那些蛮兵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赶忙撤离城墙,以着最快的脚力往山里跑去,生怕墙头上那站在剑上的家伙会冲下来屠戮他们。
“是在测试我邱家对百里郡的态度吗?”
见到自己一出现对方就立马鸣金收兵,邱家修士不禁轻蹙眉头,心中暗忖。
剑庐山隔绝了江夏郡与百里郡,那边便不再是邱家治下的地界。
其中亦存在着不少堪比邱家的势力,不得不防。
曾经的百里郡贫瘠匮乏,邱家对其管辖一直不甚上心。
如今郡内另有一番变化,理应由邱家受益,自是不可能轻易放郡外势力进来分一杯羹。
待蛮兵重新退回山林中,墙下只剩下一地尸首。
邱家修士掐了个法诀,当即收回法剑,驾着风飞驰离去。
“神仙,有神仙!”
“这世上真有神仙!”
当邱家修士在空中不见了踪影,城头上的众将士沉默片刻,这才突然控制不住的纷纷发出了惊呼。
除了一些老将老兵当年见证过大伏城一战,早已对于此事有所猜测外。
一些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修仙者存在的凡人,亲眼目睹到如此神奇的一幕后,自是大为震撼。
唯独孟天明依旧皱着眉头,心知此事并不容乐观。
将来怕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修士出现在百里郡凡人的生活当中,到时候百姓的日子肯定就不会再如现在这般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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