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道路上,梅年帖骑着马,带着十馀名梅家族兵跟着贺立群一路来到了崭新的贺府门外。
胎息中期修为的散修虽然在浔国修仙界里显得不起眼,但若是放下那颗要继续逐道的心,寻个地方做个富家翁。
日子绝对是要比一般的地主富户更红火的。
梅年帖在贺府门外下马,便跟着贺立群匆匆走入府内,直到来到了贺田峡的房中。
只见这位之前一向以满脸虬髯、敞胸漏汝、草鞋短裤形象示人的修士,此刻正一脸惨白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梅年帖伸手在他人中探查鼻息,当真是气若游丝,不免眉头一皱。
能被月鉴湖底部的那洞府阵法给伤成这样,可见当时攻打阵法的贺田峡有多么托大。
“梅前辈如何?我爹可还有机会?”贺立群害怕的问道。
“别急,贺道友并非必死无疑,只是伤了经脉,还是有救的。”
梅年帖出声安慰,当即拿出专门从梅家库房带来的虎豹回元丹,一举强塞入贺田峡的口中。
这颗虎豹回元丹乃是一阶中品丹药,由三十多种纯阳类的草本,七种补气血的灵植炼制而成。
对于疗伤有着不小的作用,但毕竟是一阶丹药,也没能神异到能让人起死回生,只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贺立群却是不知,他爹的伤势哪怕服用了虎豹回元丹,也只是能够赌一赌,不是十成底气可以救活。
如果换做梅孝理或者梅啸鸣在这,肯定是掉头就走,说什么都不会浪费这颗虎豹回元丹。
但梅年帖这人心善,贺田峡曾经为他们梅家出手有恩,因此就算是只有一丝机会,也要一试。
“咕咕!”
服下虎豹回元丹的贺田峡突然猛地发出了咳嗽,喷出一口血痰,直接溅在了墙上。
不过十馀个呼吸,他的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丝血色,缓缓睁开双眼,后怕的问道:“我,我还活着?”
“爹!吓死我了,是梅前辈来救你了。”贺立群连忙说道。
“梅道友?多谢梅道友————”贺田峡回过神来,看着床边的梅年贴赶紧感谢。
“不必客气,我们梅家已与贺家结下了盟族,互帮互助自当如此,当初宋家势大,贺道友不也真心为梅家出战了吗。”
梅年帖淡然笑道,虽然用掉了一颗一阶中品丹药,但能够救回贺田峡,对他而言还是值得的。
“梅道友,此次是我贺家的仙缘,亦是梅家的仙缘,月鉴湖下的那处洞府,其阵法绝对是二阶的,里面的东西恐怕都是练气境所用,埋藏在此地这么多年,主人应该早已死去,只要我们两家能合力将阵法攻破,里面的东西便全归我们两家所有,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届时我贺家只要三成,馀下七成尽归梅家,此事你看如何?”
贺田峡刚刚恢复过来,便忍不住迫不及待的再次打起了那将自己给重伤的洞府主意。
象他这样的散修,实在是穷怕了,哪怕只要有一点可以争取的修仙资粮,他都会敢去搏一搏。
更不用说眼下无意间遇到了一处练气境修士的洞府,并且就出现在贺府的边上。
使得贺田峡觉得这就是贺家的仙缘,能让贺家崛起的契机,如此仙缘要是不去争取一番,他这一辈子的修炼真是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练气境!”
梅年帖眼神一颤,不禁露出了几分渴望。
纵使在百里郡,练气修士都是难以见得的存在,一旦梅家能够出一位练气修士,整个梅山县便能直接成为了梅家的地界。
一县之地供养一个家族,梅家将会比现在变得更加庞大。
“对啊!里面说不定有练气修士服用的二阶丹药,练气境法器,甚至说不定还有筑基传承!就我们两家知道,这种好事梅道友万万没有不出手的道理啊。”贺田峡继续贪婪的说道。
他已经见识过那座洞府的威力,凭他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吃下,无法成事的。
叫上太多人,分赃他又心疼不舍。
想来想去,还是梅家这个盟族最为合适。
“倒是不错————”梅年帖心动的摩挲着手指,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下山前祖父对自己的叮嘱。
若是吕道友说不去,那梅家也不要去了。
梅年帖自小最听祖父与父亲的话,人在年少时还会有段叛逆期,但他如今都四十来岁了,自是不会再有什么逆反心理。
从小到大,祖父做下的决定还从未错过。
一时间贪念和理智在心中碰撞,过了许久,梅年帖才压下粗重的呼吸,不甘的缓缓摇头道:“罢了,那洞府能将贺道友伤的如此之重,就说明绝不简单,我梅家如今实在是经不起伤筋动骨,就不参与了,还请贺道友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莫要逞强,仙缘虽好,但也要有命才能享受,虎豹回元丹,梅家也拿不出第二颗了,望慎重。”
梅年帖拱手说道。
“唉————梅道友所说有理,是我太贪心了。”
贺田峡顿时就象是泄了气的皮球,躺在床上无力的叹气一声:“明日我就将湖底那座洞府给填埋起来,彻底断了自己的这份念想。”
“贺道友大智慧,拿得起放得下,只要你安稳将贺家在这天井县发展壮大,待你子孙修炼有成,未必没有再重启湖底,攻打那洞府的一天,到时成就练气大族岂不痛快,如今还是要以家业为重啊。”
梅年帖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这贺田峡能够看得开,不再打那洞府的主意,也不枉自己拿一颗宝贵的虎豹回元丹将其救回来。
要是对方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梅年帖用了这颗丹药倒也是头疼于如何跟祖父交待。
眼下倒是皆大欢喜。
给贺田峡送了一些调养身体的补品,梅年帖与他寒喧几句,这才告辞离开贺府,在族兵的陪同下来到了已经干涸的月鉴湖边。
站在高处看着那座半掩于淤泥当中的石门,梅年帖自语道:“我记得小时候曾听见祖父在喝酒时与人说过,百里郡一二百年前也并非如今朝这般灵气贫瘠,灵脉匮乏,而是因为有多位大能在此出手斗法,硬生生打灭了百里郡的灵机,才使得地脉绝灵,灵气溃散,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回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够恢复回来,这处洞府不知道在湖底多少年,要不是这次天井县突发地龙翻身,任谁能发现的到这湖底下还藏着这处地方,怕是真有些古怪,打不得,动不得。”
催动真元丢出一枚符录,待符录射中湖底淤泥,便见大量的淤泥掀起,将那座石门复盖。
几息后,淤泥尽数凝固,变为坚硬的岩石。
做完这一切后,梅年帖才放心离去。
他也是担心贺田峡只是口头上说说,心里根本放不下这处洞府,因此才帮对方一把,先将石门给掩埋了。
若是贺田峡不死心的继续找死,把岩石砸了也要挖出石门,那梅家只能任由他去了。
真要找死的人,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时光荏苒,三年之后。
“祖父!祖父!地骁哥抢我的玩具!”
“哇哇!不要抢我的玩具!”
冬雪阁的院子里,双鬓灰发的孟旭躺在竹椅上,满脸慈祥的笑看着不远处三个小娃娃踉跟跄跄的追逐奔跑。
跑在最前头的孩子身子骨看起来非常健壮,正是孟天明与李清清的孩子孟地骁。
孟旭曾给自己这个大孙子把过尿。
对方连小鸡仔都要比寻常孩童大上一号。
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同年龄、小小个的孩子。
两个娃娃看着相貌足有七分相似,只不过男孩看着更清秀俊俏些,女孩则可爱乖巧,却是三年前蔡思瑶为孟天凌生下的一对龙凤胎。
孟旭为其分别取名为孟地鸿,意为鸿鹄之志,展翅高飞。
与孟地璇,璇”指美玉,也是北斗七星中的璇玑星,意为如星辰般璀灿。
孟家山庄里,孟天凌作为少家主,常年掌家甚是繁忙,再加之平日里不苟言笑,几个孩子见到他都害怕的直哆嗦。
而孟天明则会经常外出进入山中狩猎,孟天策又整日缩在玄镜洞天里不外出。
因此家中这三个孩子没事就喜欢跑到冬雪阁,来找孟旭这个祖父玩耍。
孟旭也是整个家里最无条件宠溺他们的长辈,深受几个小娃娃的喜欢。
“好了,地骁你不要欺负弟弟妹妹,当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
这时李清清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手里举着一个拨浪鼓的孟地骁说道。
一见到娘亲,孟地骁便立马变得乖巧了起来,连忙将拨浪鼓还给紧追在自己身后的孟地鸿。
“娘,我可没有欺负弟弟妹妹,我只是在跟他们玩,你看地鸿和地璇哭起来的样子多有意思。”
“还敢狡辩,待会回去给我多背半个时辰的古诗。”
见李清清训子,孟旭这才收回了目光。
这三年来,孟家过得当真是悠闲。
经过县里的审核,如今柴桑村因为拥有五百户人家,已经晋升为了柴桑镇。
除了每年十月需要前往赣江南府上缴供奉,孟家便没有其他的琐事了。
孟旭凭借玄镜洞天的灵气,如今修为已经达到了胎息境六层,仅差一步便可突破胎息境后期。
孟天明则是胎息境四层。
孟天凌前年才辟出灵窍,修炼年头尚浅,刚到胎息境二层。
谢雨兰虽然不能进入玄镜洞天修炼,但靠着白鹤峰洞府的一阶灵脉,如今也有了胎息境三层的修为。
而天生身具灵窍的孟天策,则在这三年里一举超越了孟旭,凭借吃下第二枚青琉灵果,达到了胎息境八层。
已是成为了家中修为最高的修士,灵窍资质之优异,让两个哥哥见了都不得不感慨几句。
至于先前被孟家招入山庄的两个外姓修士,聂蒲英和黄万贯。
没有灵脉之地和足够的修仙资粮,修为长进缓慢的与百里郡那些家族修士无异。
三年过去也就堪堪达到胎息境一层,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突破练气的希望。
“以玄镜洞天中的灵脉,资质平平者,胎息境一年可提升一层修为,资质优异者,一年更是能够提升两层,等到天策突破练气的那天,先前我定下只有到了舞象之年才能让族人知晓玄镜秘密以及修炼辟窍卷的规矩,却是得改一改了,要不然近二十岁才能开始修炼,就算有玄镜洞天的充裕灵气,未免也太眈误了先机。”
孟旭看着那三个地字辈的孙儿,不由得心中暗道。
如果不是当年担心天策嘴上不牢,才晚了些告诉他孟家的秘密,要不然以孟天策的资质,如今恐怕都已经是练气修士了。
“爹!出事了!”
冬雪阁门外,一道身影大步奔进,满脸焦容看起来很是不安。
他一身棕色劲装,身形魁悟健壮,腰挎着一柄法剑,正是孟天明。
李清清脸色微微一变,她作为孟天明的妻子,非常清楚不是发生重大之事,夫君绝不会如此失态。
“地骁,地鸿,地璇,跟我来,我带你去吃桃花酥。”
李清清牵过三个孩子的手,便将懵懂无知的三人往屋中领去,以免眈误到夫君与公公的谈话。
孟家女眷住在山庄里这么多年,都非常清楚孟家有着一些秘密。
这些秘密孟天明和孟天凌向来不会与枕边人述说,李清清和蔡思瑶都是聪慧女子,也不会逼问。
那些外边的麻烦事自有家里的男人负责处理,她们只需要把山庄内部给稳住就行了。
“什么事。”
待院中只剩下孟旭和孟天明父子二人,孟旭出声问道。
“我送完东西从赣江南府一路沿着绿林道回来,路上遇到了不少流民,在道上密集到有如长龙,我便打听了一下,他们竟都说是家乡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风,将今年的收成都给刮毁了,颗粒无收,只得四处逃难,求口饭吃,发生灾风之地我对照一番,光是打听到的,就不下五县上百村之地,如此多的粮食被毁,如此多的流民背井离乡,孩儿有预感,百里郡内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饥荒恐怕很快就要来临了。”
孟天明满脸神色凝重,语气不安的说道。
通过他黑色的眸子,孟旭脑海中不禁闪过一道灵光,骤然脸色大变。
父子二人竟同时异口同声的出声说道:“风虫雨三灾!”
当年清明,剑庐山祭祖踏青,孟天明以蜈蚣妖口中的定风珠跟那猴妖换了一尊丹炉。
还从猴妖口中得到了一条不知真假的箴言。
“灵机复苏之前多备粮食,好撑过风虫雨”三灾,届时另有一番天地生机。”
“像,太象了!正好是灾风,又正好毁去了田里的收成,还真给那猴妖说对上了。”
孟旭站起身来,不禁低声催促道:“快,快去让镇里的农户速速将地里尚未收取的粮食全部摘了存好,让凌儿派人去县里多买些粮食回来存着,有备无患。”
“我来时已交待人去做了,爹无需担心。”
三年前,孟旭就有展开过一场储粮行动,但三年过去,如今柴桑镇里的人口更多。
光靠以前攒的那些粮食,恐怕根本护不住所有人。
眼下征兆降临,万分紧急,必须要再多存一批粮食以备不时之需才行。
“那就好,希望还来得及。”
孟旭抚须看着与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的天色,心中的那份不安愈演愈烈。
灵机复苏会给百里郡带来什么变化,这一点谁都不清楚。
万一猴妖说的天地生机把那些练气修士甚至是筑基修士都给吸引了过来。
孟家还能不能象如今这般安宁的待在九江县安稳生息,可就真不好说了。
当即孟旭走进书房,拿出音圭以真元催动,打算找梅家问问,看看是否对灾风一事知晓一二。
互相通个气,届时真遇到大灾年,也好更有些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