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宋家之前说得轻松,结果真与梅家见一见真章,便立马落了下风,这看着是大势已去了。”
正在与梅年贴缠斗的一名黑袍散修挥剑荡开梅年贴砍来的金钺斧,心里不禁晦气的暗道。
本来哪怕梅家邀请到了孟旭和贺田峡两个外姓修士助阵,那宋家也是七打六,占尽优势。
可没想到被宋书行设计派去梅家,要从内部毁去山门大阵的宋骆竟然出了问题。
一下子便让宋家丧失好局,再加之此刻宋文羽身死道消,真是叫人没了斗志。
好在他只是收了宋家给的好处帮忙出手,并没有真打算要为宋家撑到最后。
一旦风头不对,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边打边撤的准备。
咻!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有一锄头高高砸来,撞在此人真元护盾之上,将其直接震得侧飞了出去。
正是通过服用回气丹已经调息回气,稍微恢复过来一些真元的孟旭。
眼下局势可容不得他调息太久,必须赶快出手与梅家修士以二敌一,发挥出人数上占优的长处,才可将天平倾倒向梅家这边。
“嘿呦,这位道友厉害的嘞,你们仗着人多就想欺负我这散修了?今日非得叫你们知道知道散修的厉害,宋前辈!此招一出,我不欠宋家了!”
黑袍散修身法轻盈的借助着孟旭挥来震灵锄的力道退去,对着孟旭和梅年贴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随即从怀中取出两枚符录,一脸严肃的就往里面催入真元。
正在忙碌的宋书行闻言,连忙扭头望来,眼神中不禁露出一丝欣慰。
眼下关头竟还有外人愿为宋家拼尽全力,当真是让他这垂死之人心头感动。
哪怕这散修的手段根本无力回天,只要能让梅家修士伤筋动骨,那也足够了。
孟旭和梅年贴听到对方言语,顿时神情警剔,竭力撑出真元护盾严阵以待。
只见那黑袍散修面露坚决果敢之色,愤然便将两枚符录贴在了双腿之上。
继而转身大步一跃,化作一道白芒迅速钻进了附近山林当中,几息便没了踪影。
在场众人目定口呆,宋书行更是瞠目结舌,一时竟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来。
这是逃了吧?
“哈哈哈!妙,妙极了!”
连连有喜事上演,看的梅孝理脸上乐开了花,笑的满脸褶皱有如一朵菊花盛开。
外姓修士不如自家人顶用,这是每个修仙家族公认的事实。
但放在宋书行身上,看到这老匹夫吃瘪,发愁了近一年的梅孝理此刻可谓是心情舒畅,腿脚都灵活了许多。
“事已至此,你们也撤去吧,后续就按照老夫当初吩咐的下策去做,不必尤豫。”
面对梅孝理的欢笑,宋书行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憋屈羞怒,反而神情瞬间冷静下来,幽幽叹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也不知道是在与谁说道。
梅孝理骤然心头一颤,浮现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吼道:“啸鸣!年贴!
速速躲入大阵!”
“是!老祖!”
那些正在与梅家修士缠斗的宋家修士没有一丝尤豫,倾刻掉头就跑,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宋书行已是撇下梅孝理,爆发出极其惊人的速度抵达至梅啸鸣的身前,伸手一把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发出瘆人低笑:“没了你,待梅孝理寿尽死后,梅家前景足以断代三十年吧。”
梅啸鸣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亲眼目睹这宋书行的脸庞遍布起了蛛网般的龟裂。
好似一个白瓷娃娃砸碎开来一般,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对方体内溢散而出。
宋书行张开嘴巴,就见他舌尖上已是有一颗赤色珠子正在亮起耀眼的光泽。
“不!!!”
紧追而来的梅孝理双眼通红的吼道。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书行的身体骤然炸碎开来,一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连带着将方圆十几丈内的事物尽数吞没其中。
火浪朝着四面八方爆发,震得孟旭直接倒飞了出去,眼前一片白茫茫,耳边电流嗡鸣,五感七窍都在此刻暂失了知觉。
几息后,倒在地上的孟旭才回过神来,一脸震惊的望着宋书行自爆的位置。
那里已是悄然多出一个直径两丈的深坑,内部焦黑还散发着灸热的焦臭,却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这,这就是寿元将近的胎息后期修士————好生癫狂。”孟旭咽下唾沫,眼神复杂的暗忖道。
梅孝理不突破练气境的话,也没几年好活了,梅啸鸣作为家主,亦是梅孝理培养的接班人,鼎力掌家的年纪,身上不知道吃了多少梅家的修仙资粮。
现在突然中道崩殂,哪怕临时再去培养梅年贴,恐怕也没那么好用了。
正如宋书行的那句遗言说的,没了梅啸鸣,梅家或许真的会断了三十年的前景。
实在可怕。
今日宋书行的必死之心,梅啸鸣的惨死,也算是给孟旭提前敲响了警钟,得到个教训。
那就是永远都不要去小瞧任何人,哪怕是个将死之人,谁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啸鸣啊——!”
披头散发的梅孝理踉跟跄跄走到坑边,一头瘫倒在了地上,伸手抓起把坑中的焦土,脸上老泪纵横。
望着手中胶黏发烫的泥土,也不知哪一坨里有自家孩子的血肉。
梅年帖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望着那正在飘散着黑烟的大坑,抽搐着嘴角,瞪大着双眼。
想哭却根本哭不出来,只能够将声音含在胸腔咽喉里发出宛若野兽的呜呜”嘶鸣。
突然间遭受到巨大打击,悲伤过度便会是这种情况,若是不及时外力刺激,将情绪疏导出来。
事后恐怕会伤及大脑,导致性情大变,愚笨堕落。
活了四十多年的孟旭,过去在柴桑村中可没少见到类似的例子。
当即走上前去,用真元一脚将梅年帖踢飞。
便见他跌落在一丈之外,身体于泥巴中打了数个滚,这才仿佛泄气的气球,眼泪与鼻涕、口水止不住的从眼睛、鼻子、嘴巴里流出。
边呕吐边悲伤的双拳捶地,哭喊起来。
“爹——!”
孟旭拄着震灵锄站在原地,神情严肃。
家族之争,无非如此。
梅宋两家这次的争斗,实实在在的给他上了一课。
这世上当真是有修士阴的不象样了,为了削弱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包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几日后。
寒梅山上下,如今尽数笼罩在一股哀悼的氛围当中,住在山上的凡人无不身着镐素,神情悲戚、忧虑。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会控住不住的低头啜泣,倒是真心为梅啸鸣的逝世而感到悲痛。
山顶上的梅府门外,左右竖立着两杆素白如雪的引魂幡,府内地面上则铺满了柔软的素白布匹。
人的脚步踩上去近乎无声,为整个梅府笼罩上一层不真实的寂静。
早已布置好的灵堂内,摆放着一具红木棺椁,走近后可闻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沉木气味。
梅年帖披麻戴孝的站在棺椁前,看着孟旭弯腰给自己父亲上了三炷香。
“年贴道友,节哀。”孟旭叹了口气,出声说道。
“感谢吕道友这几日的帮前忙后,天井县那边的结果已经有了分晓,如今局势落定,道友请随我来,祖父先前答应的重礼必不会落了道友。”
梅年帖颔首,便与孟旭离开灵堂,往梅府的内院走去。
那日宋书行死去,除了他以外,宋家还有两名修士死在了寒梅山,这结果对于宋家而言,已是死局。
光是暮年丧子的梅孝理的怒火,就不是宋家族人能够承受的。
当梅孝理带上族兵前往天井县的宋家族地,不给对方催动山门大阵的机会,便拿下了整个宋家。
才发现那几个逃走的宋家修士并没有归来,想来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局。
于是梅孝理直接让族兵屠杀了宋家所有族人,但凡是与宋书行有血脉关系的,无论亲疏,通通处死。
在将宋家搜刮一番抄家之后,才带着大量修仙资粮回到了寒梅山。
孟旭留在梅家至今没有走,就是因为梅孝理一定要给他和贺田峡这两个有功之人送些东西,竭力挽留。孟旭强拗不过,只得留宿了下来。
“祖父,吕道友来了。”
梅年帖走入院中,对着躺在椅子上,如今看起来愈发苍老的梅孝理说道。
“吕道友,此次梅家能够活到现在,真是多亏有你了。”梅孝理沙哑的笑道。
“前辈客气了。”孟旭谦虚的摇了摇头。
却见梅孝理缓缓起身,郑重的与孟旭拱手一礼,声音回荡于这院落当中:“先前年贴在赣江南府遇到道友,道友对我家明显有所戒备,但也是人之常情,而如今我们一同经历过种种,对于吕道友,梅家是真心当做友人对待,而寰宇浩渺,百里郡修仙家族的局势暗涌,虎狼环伺,非孤木可支危厦,独舟难御狂涛,道友你应能看得到梅家的善意,今老夫冒昧,欲与贵族共缔金石之盟,以天地为证,今后两家守望相助,唇齿相依,若遇外敌侵犯,执戈同袍,共御凶顽。
平日里互通有无,丹方、器诀、秘闻等诸事,老夫都愿以代梅家与贵族开诚布公,互补长短,子孙更是可以结谊,互访参修,结为道侣,使两家情谊如灵根深植,代代不绝,你意下如何?”
梅年帖脸色诧异一瞬,便赶紧拱手站到了祖父身后。
孟旭倒是没想到这位胎息境后期修士会突然搞这么一出,让他完全没有准备。
两家结为金石之盟吗?
倒是有些好处,但不多。
梅家的练气传承都已经被孟旭得到手了,如今整个梅家能让孟旭看得上的,也就是这山门大阵以及梅孝理这位修士。
其他方面却是平平无奇。
“前辈,此事我做不了主,还需要回去与我家老祖禀报,再做决定。”孟旭无奈的拱手说道。
自是不能让外人发现孟家修为最高的就是孟旭这个胎息中期。
那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底蕴,并且族力极弱。
为了神秘性,编出一个修为还在孟旭之上的孟家老祖,就很有必要了。
“应该的,那就有劳吕道友了,这是此次老夫率领族兵灭了宋家后缴获回来的修仙资粮,未有丝毫隐藏,全部在这,吕道友可任选三样,权当是此次你替梅家揪出那名宋家奸细,以及先登杀敌,鼓舞士兵的头功之礼。
梅孝理拿出储物袋,将一堆物品全部倒在院中石桌之上。
法光宝光五颜六色的绽放,当真是琳琅满目,让人看花了眼。
其中有玉简、法器、丹药、灵植————种类繁多,价值不菲。
不愧是抄家了一个拥有胎息境后期修为的修仙家族,能有这一趟收获,如果不是梅啸鸣逝世的话,梅家这一次完全可算得上是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