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长三百馀里,宽则不过几十里。
对于胎息修士的脚力而言,靠着轻身术不间断赶路,只需大半日便可翻过。
孟旭扮作凡人,风尘仆仆的一路来到寒梅山脚下。
望着梅家那仙家般的瀑布,孟旭正要走进村内,忽然脑海一震,冥冥中便仿佛有所预感,浮现出了一些零碎残缺的画面。
只见天际微亮,寒梅山火光冲天,山脚下的凡人村落尽是惨叫哀嚎,满身是血的百姓死于披甲兵卒的屠刀之下。
山顶的梅家府邸则四处法光闪铄,有法术,有法器。
十馀道身影在府中各处斗法,不时就有修士的真元护盾破灭,不甘的丧命于敌人手下。
“该死!宋书行,你为了灭我梅家,竟不惜买来破禁符,找人里应外合毁我山门大阵!”
“梅孝理,我家既已选择动了兵戈,便没有停下修生养息的道理,你梅家已经拖住了老夫太久,老夫百年寿命在即,自当在临死前殊死一搏,为宋家做最后一点贡献,灭了你这卧榻邻敌,以免死后反噬老夫后代子嗣,”
画面与喧杂声逐渐隐去,孟旭眼前重新恢复了正常。
他仍旧站在村口,几个路过的村民疑惑的打量他一眼,又快速离去。
“这是神通命符灵机道卦”生效了?”孟旭心中大为震惊,不免一阵后怕。
当初选择灵机道卦这枚神通命符,就是看重其行事之前或有灵机一动,显现将来之事,可趋利避害”的特殊能力。
如果自己刚刚看到的真是将来发生之事,那梅家的下场可不乐观啊。
孟旭从中细细琢磨自己看到的秘密,当即加快脚步,迅速朝着寒梅山顶上赶去。
梅府,前厅。
梅孝理和梅啸鸣父子二人陪同着两个修士坐在桌边,四人皆是一副客气友善的模样,气氛融洽。
“感谢这次骆道友和贺道友愿意相助我梅家,待事成之后,必有二位所需要的东西呈上。”梅孝理举杯笑道。
纵使是胎息境后期的修为,在如今这种局势下,面对两个胎息境中期散修,也得客气一些,要不然到时候一旦开战,对方不卖力反而偷摸划水,梅家可就遭重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二位道友的邀请,在下自当全力以赴,届时我会尽力拖住对方一人,为梅家争取机会。”
“在下也是。”
两名修士拱手说道。
这二人一个青衫玉冠,手里持着件纸扇法器。
一个满脸虬髯,敞胸漏汝,草鞋短裤,腰间系着把斧子,身后背着个箩筐,倒象是在山里砍柴的樵夫。
当真是千人千面。
“家主,少家主,吕仙师来了。”
这时,一个小厮走到门边对梅家父子二人喊到。
不等他回身招呼,孟旭已是一步走进了厅内,满脸严肃的不苟言笑。
梅啸鸣连忙起身笑道:“吕道友你来了,正好,让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两位道友,都是年贴最近从赣江南府找来的帮手。”
孟旭目光看向这二人,心中沉吟。
在灵机道卦中,他听到了梅孝理和宋书行的谈话,其中竟提到宋家找人里应外合,凭借着破禁符毁了梅家的山门大阵。
这破禁符孟旭听说过,乃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阵法的符录,若是放在阵法内部使用,更是效果翻倍。
而想要催动这枚符录,必须只有修士才能够做到。
梅家有四个修士,其中三个分别是梅孝理、梅啸鸣、梅年帖爷孙三人。
除非他们当中有人想不开,想要拉着整个家族自爆,否则问题断然不可能出在他们身上。
除了这三人外,还有一个则是梅年帖的结发妻子,与梅年帖成亲后才被点灵术测出身具灵窍。
两人都成亲二十馀年了,家庭美满,儿女双全,想来应该不太会是宋家提前安插下的暗棋。
那么问题显然就出在眼前这两个梅家最近邀请来的散修身上。
“这位是骆嵩道友,江夏郡人士,胎息境五层修为。”
“这位是贺田峡道友,邱家所在的灵丘郡人士,胎息境四层修为。”
“三位道友答应我梅家的邀约,如今我们都是一条战在线,还望多多相助。
“”
没有在意孟旭的表情,梅啸鸣拱手笑道。
“见过两位道友,在下吕乔,居无定所。”孟旭露出一丝笑意,热情的打上招呼。
“我等散修,居无定所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纷纷拱手回应,这年头都是散修,谁又能看不起谁。
梅孝理静静看着孟旭从入门前到入门后的表情变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胡须。
他早已将掌家之事交给了梅啸鸣,因此当有外人在场时,他鲜少出声,一切都交由儿子应对。
可这并不代表梅孝理已是个老糊涂,相反他比梅啸鸣更要精明。
今日梅家来了三位贵客,梅啸鸣当即让人备上好酒好菜,为孟旭三人接风。
这一喝就喝到了入夜,自有下人将这三位仙师各自送去了客房休息。
明月高悬。
孟旭居住的院子里,忽有一道身影轻飘飘落下,他并未直接进屋,而是低声问道:“吕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房门打开,脸上丝毫没有酒意的孟旭大步走了出来,见到院子里的梅孝理拱手说道:“见过前辈,本来我还打算夜里去找您或者啸鸣道友的,没想到您竟主动上门。”
“白日我见吕道友脸色变化,似乎有什么心事,可是与我梅家有关?”梅孝理严肃的问道。
“不瞒前辈,过去的这两个月里我没有收到你们的音圭传音,再加之梅家风平浪静,宋家并无动作,我就思考这是否是宋家在背后预谋一个大动作,等待机会能够将梅家一举击溃,毕竟您也知道到了四月,便是邱家修士前来百里郡送灵植种子的时候,那个时候再动手可就不方便了,所以宋家必须要赶在四月之前才行。”
孟旭缓缓说道。
引得梅孝理深刻认可,点头应道:“没错,是这个道理,那你想到什么问题了。”
“梅家最困扰宋家的便是这寒梅山的山门大阵,除非请来练气修士,否则轻易难以毁去,但我知道有一种符录名为破禁符,对阵法有极佳的克制作用,如果在阵法内部使用,破坏力更是难以想象,先前收到音圭传音,听闻梅家邀请到了两位散修相助,我这便赶紧赶来寒梅山,就是想跟您和啸鸣道友问一问,这两位散修的身份来历你们可是真的认下了?绝不背叛梅家和倒戈宋家这两个问题,是否有用灵窍心诚咒”验过?”
孟旭提问的越多,梅孝理的脸色就吓得越是惨白,身为一位胎息境后期修士,此刻双手十指竟都微微颤栗了起来。
“不曾,那二人今日才跟着年贴一起回到寒梅山,我等光顾着想先招待贵客,末了再细谈灵窍心诚咒之事,破禁符这事却是完全没有考虑到。”
“那前辈可得暗中派人盯着,虽不有害人之心,但却是要有防人之意。”孟旭提醒道。
“多谢吕道友提醒,老夫这就去!”
梅孝理听得后背发凉,根本不敢眈误一息,便立即离开了这院子。
孟旭双手负于身后,望着月色心里暗忖道:“若是能避免梅家山门大阵被毁,再杀了那里应外合的宋家修士,让对方折损一人,这场硬仗应该就更好打了。”
天际微亮,日出在即。
孟旭坐在屋中修炼,没了玄镜洞天的充盈灵气,在梅家这种地方却是不太习惯。
就算梅家已经用上了聚灵阵,孟旭修炼起来依旧还是会有一种贫瘠感。
不免可怜起这梅家几个修士平日里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吕道友!吕道友!”
屋外突然传来梅年贴的声音,孟旭对于这个为了家族能够放下脸面和尊严,不惜放低姿态去与别人苦求的修士还是很有好感的。
一个修仙家族里就是要有这种肯干实事的人,才能够蓬勃发展。
孟旭从屋内推门走出,笑看着梅年帖说道:“道友一大清早就来喊我,不知有什么大事,可是宋家打上山门来了?”
“不,不是这些,昨晚祖父听了道友的建议,连夜去请那两位道友以灵窍心诚咒”宣誓,吕道友猜怎么着?那骆嵩直接暴起伤人,就想要逃离寒梅山,好在祖父与父亲早有准备,联手拿下了他,经过审问确定此人为宋家族人,改姓埋名一番便伪装成散修,在赣江南府等我上钩,好混入我家山门,实在是可恶,正如道友所料,祖父在他身上真发现到了一枚破禁符,若非道友提醒,此事险些酿成大祸,想到昨晚宋家众人可能就躲在寒梅山外虎视眈眈,等着山门大阵被毁去后杀上梅家府邸,我至今依旧后背发凉,吕道友机灵谨慎,真乃我梅家的贵人。”
梅年帖将昨夜发生之事详细与孟旭道出,说的是后怕不已。
不只是他,这会整个梅家恐怕都已经吓坏了。
“不过是碰巧罢了,正好让我想到此事,好在并未让那宋家的奸计得逞。”孟旭淡然笑道。
一切都是灵机道卦的安排,他自然不会真的觉得是自己聪慧过人,诸葛在世。
与此同时,寒梅山外。
一群披甲的兵卒手持铁刀,目睹着那座毫无反应的寒梅山,面露惊色。
他们都是宋家的族兵,此次奉命前来围剿寒梅山上下的一切凡人,以防有梅家血脉残留。
“老祖,大阵没反应,宋骆他没有按时催动破禁符!”
一名中年修士走到后方坐在青石上打坐的白发老者说道。
白发老者一身黑袍,双手十指尖锐如刀,顿时睁开双眼,亮起一道精光。
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寒梅山:“骆儿打小机灵,轻易不会坏事,问题应该不是出在他的身上,看来梅家那老匹夫已经发现到他的身份了,事情既已败露,那就无需再拖,今日事今日毕,直接正面动手吧,把另外一枚破禁符一并用了,我们几人合力将梅家的山门大阵打碎,攻上山去。”
其馀几名宋家修士,以及宋家请来的散修,此刻听到这话,脸上无不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有人在内部引爆破禁符破阵,和众人用破禁符正面强行破阵,那完全是两种难度,天差地别。
怕不是等到大阵毁了,自己的丹田真元也所剩不多了。
并且宋家修士也不是傻子,在生死存亡之际岂会躲着干看。
一枚破禁符价格昂贵,宋家花了不少代价才购置到两枚,开弓没有回头箭,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没有停下的可能。
双方一旦动手,必将是一场恶战。
“动手。”
宋书行可不管这群人懊不懊悔,他如今已经九十有六,距离百岁大寿没几年了。
必须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与梅家有个结果,要不然梅孝理熬到自己死去,日后宋家必将毁于对方手下。
今日不得不拼!
“梅孝理,别躲着了,出来见我!”
浑身衣袍舞动,宋书行来到了寒梅山脚下,白发飞扬,猖狂大笑的祭出一枚符录,飞射向寒梅山山峰。
砰!
半山腰顿时显现出连绵包裹整座山峰的法光,与那破禁符撞了个正着。
刹那间整座寒梅山轰然震动,连带着大阵法光都黯淡了许多。
宋书行与后续赶到的五名修士,在此刻纷纷使出法术,祭起法器,毫不吝啬真元的攻打起了已被重创的山门大阵。
“宋老匹夫!今日就让两家决个胜负吧!”
自寒梅山内,奔出六道身影,为首的梅孝理一改往日那般谦和慈祥模样,手持一杆长柄金钺斧暴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