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六品官员在九江县可是稀罕人物,别说搭话了,就算见上一面,以后在他人面前都是一件不小的吹资。
“孙大人,今日你能来参加犬子的婚宴,当真是让孟家蓬荜生辉。”
不等孙公熙走到台阶下,孟旭已是主动上前迎接。
关于这位巡山司的大人,孟天明之前就已跟孟旭提及过。
作为孟天明在巡山司里的上司,这成亲的大喜事,自是要派人前往孙公熙的籍贯地,送去一份请帖,以示重视。
至于对方到时候会不会过来参加,那就是对方的事了,孟家该有的礼数还是做到的。
孟旭倒是没想到孙公熙今日真的会亲自前来,毕竟对方可不是九江县人士。
来到柴桑村一趟可是需要走上不少日的山路,足可见孙公熙对于孟天明的看重。
虽然只是独自前来,身边并没有携带任何仆从,但孙公熙还是成为了这婚宴上的焦点。
所有前来赴宴的人都在用着敬重的目光望向他。
若非需要顾及孟家的面子,不然这会所有人恨不得上前找孙公熙混个脸熟了。
“不必客气,天明英勇善战,乃巡山司的表率,我与他兄弟相称,过来喝杯喜酒也是应该的。”孙公熙淡然笑道。
心中却是有些好奇,眼前这孟天明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乡下富户,但这神态风范当真是不同寻常。
完全没有象其他百姓那般对于官员的敬畏,反倒表现得格外镇定。
似乎一点都没有将自己的官衔放在眼里,只当是来了一个客人,这不免让孙公熙对孟家多了几分看好,家风不简单啊。
“那大人到时候一定要多喝几杯,让我家好尽地主之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帮孙大人牵马,带孙大人进去上座。”
孟旭对左右的小厮吩咐道。
立马就有小厮走来,接过孙公熙手中牵着的马匹缰绳,这匹高头大马体态神异,一看就价格昂贵。
想来整个九江县都出不了第二匹,牵着马离去的小厮可谓是无比小心,生怕出了岔子。
而另一人则带领着孙公熙走入庄内,安排在了婚宴的上座。
有了这位珠玉在前,馀下前来参加婚宴的各方人士,便显得黯淡了许多。
那些名头加在一起都不如一个巡山司的穿云都头耀眼。
一位正六品官员亲自上门赴宴,这完全就是在给孟家赋能。
今后这九江县内,孟家的威望怕是会更上一层楼。
锣鼓齐鸣,炮竹声响。
三拜天地高堂,在庄内满院的宾客注目下。
新郎官穿扮的孟天明看着眼前红盖头的姑娘,笑容满面。
虽曲折艰险,但终是如愿以偿的与从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成了亲,拜了堂。
今后二人便是真正的夫妻。
就算拿到王命文书的那一刻,孟天明都不曾有眼下这般喜悦。
不远处,坐在孟旭身旁的李茂生单眼通红,仅剩的手掌抹着眼泪,生怕流出来给人看了笑话。
孟旭侧头笑道:“亲家,今日是两个孩子的大喜事,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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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就是太高兴了,能嫁给天明这孩子是清清的福气,实在是对不住了亲家,以前对你们家的看法不太好。”
李茂生咧嘴一笑,却是笑的比哭的还要难看。
孟旭靠着椅背,满不在意说道:“无妨,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莫要再说这些客气话。”
“是是,是我破坏了气氛。”李茂生揉了揉眼睛,很快恢复平静。
屋中角落,一个穿着劲装的中年汉子站在众人身后,双眼欣慰的看着送入洞房的孟天明,满意点头。
哪怕孟旭在这,估计都认不出此人竟是沉冲星。
为了参加徒儿的大婚之日,不给天明丢脸。
他不仅修理了胡子,还将头发干干净净的束起,俨然与之前的形象大相径庭。
如今看着却是有了一位先天境武者该有的风范。
“师父,是你吗?”
孟天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拍了拍沉冲星的手背,不敢相信的问道。
“怎么,认不出了?”沉冲星低头笑道。
孟天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乖乖,往日的那位冷面师父竟然会笑了。
孟天明将新娘子给送回婚房后,没多久便重新折了回来。
按照规矩,今日他少不得要与众宾客喝上一场,就算为了洞房,不能喝到不省人事,到时候连床都爬不上去。
也得与众人喝到尽兴而归,才可称为大喜之日。
好在这些年里,孟天明在巡山司练得不光只是《抱蟾吐纳功》,这喝酒的本事也是不小。
陪着全部酒席的宾客喝了几个通圈后,还能做到行走自如。
手持一坛酒来到了位于首席的孙公熙身旁坐下。
能有资格坐在这一桌的人寥寥无几,全都是九江县地位最高之人。
比如县令蔡传、县尉周横、县丞朱宝泽这些官员。
见到孟天明到来,蔡传连忙举起酒杯夸赞道:“孟大人,好酒量啊。”
孟天明与他碰杯对饮,才转头对孙公熙笑道:“孙大哥,本来以为你今日应是不会来了,没想到给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天明敬你一杯。”
二人在剑庐山这几年可是出生入死的关系,经历过多次与蛮族交战,交情好到外人难以想象。
孙公熙喝下一杯,表情有些尴尬的啧嘴说道:“说来惭愧,此次前来九江县,除了为参加你的婚宴,其实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交待,我本不愿破坏你大婚之日的心情,但明日我就需要回司内营地,眼下不得不告知于你了。”
“孙大哥请讲,我们兄弟之间无需客气。”孟天明一听,脸色立马就变得正经起来。
“是这样的,大伏城一战后,不少巡山司将士都返乡了,伍长、什长、巡山令史这些职位本就是虚职,非战时期无需那么多,回家务农反而可缓解巡山司的压力,但象你这样有官衔的伏波哨长,却是不能离司太久,司内有不少事务需要由你担任,本来你这月就需要回司复命,我知道你大婚,便为你跟上头争取到一个月陪伴娇妻的时间,拖无可拖,下月你记得要回巡山司一趟。”孙公熙缓缓说道。
孟天明脸色一僵,他回乡确实已有一段时间。
难得的过了一段岁月静好的惬意日子。
但只享受不付出,除非是那传承悠久的世家,否则天底下断然没有这样的好事。
孟家靠着孟天明的官衔身份,吃到了不少红利。
在享受特权的同时,孟天明亦要承担对等的义务。
比如在巡山司里上班。
只是刚刚大婚,没能和娘子好好待上一段时日,下个月就得离开九江县。
到时让清清守着活寡,实在是让孟天明心里不舍。
“你无需担心,如今蛮族威胁已除,我等只不过是负责巡视山线,每三个月便可回家歇息一个月,还算自由,要是你家人想你了,也可前往巡山司探视。”
看出孟天明的不舍,孙公熙出声说道。
“如此——还算是好的。”
孟天明叹了口气,这总比一年里都要待在巡山司来的强,好歹会给人回家陪陪亲人的机会。
“来,孙大哥,先不说这些事了,弟弟再敬你一杯,自从上次军营一别,我们可是有一段时日没喝过了,今日务必喝个尽兴。”
“那是自然。”
二人举起酒杯,大口畅饮。
旁边的县令蔡传、县尉周横几人,只能陪着笑脸,坐在一旁见缝插针的敬酒。
好在这两位巡山司武官面前攒些好感。
翌日。
孟家山庄拾级而上的第二个院子里,此刻坐着几个人。
他们围坐在一张石桌旁,往山下看去,正好可以俯视到下方山庄昨日招待宾客,目前还未收拾干净的进门大院。
为首的正是孟旭,而在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谢元贵和李茂生,以及近来对孟家百般讨好的村中甲首黄有德。
谢元贵和李茂生一脸狐疑的看着这个家伙。
他们跟孟旭可都是亲戚方面的关系,一个是孟旭的岳丈,一个是孟旭的亲家。
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黄有德这家伙会一同出现在这。
“几位,今日把你们找来,也算是一次私下的秘密会谈了,三位都是柴桑村人士,也是我孟旭看得上的人。”
孟旭将一副地图在桌面上铺开,抚须和善笑道:“三位应该都知道,我如今乃是一乡之长,手底下要管理五个村子,每村一百馀户,合在一起便是一两千人,但除去柴桑村外,其馀四个村子都与此地有着五里至十里的路程,孟家对这四个村子的情况实在陌生,真想要做到完全管理,并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因此今日将三位找来,就是想派你们过去帮我各管一村,方便孟家今后对下边的各方面管控,接下这事的话,三位今后就不能再住在柴桑村中了,需举族迁徙过去定居,好早日融入当地,你们在本村的田产,过去后我会给你们在当地对等置换,不知三位对此有什么想法。”
孟旭此话一出,谢元贵、李茂生、黄有德三人无不脸色欣喜。
不仅没有一丝着急,反而格外惊讶。
竟然让自己一介草民去管理一个村子?
就算是里甲都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啊。
其中又以黄有德最为震惊,因为他和孟家并没有任何关系。
更甚至不久前还跟孟家因为孩子打架一事,险些发生冲突,可此刻却仍然受到了孟旭的器重。
先前黄有德对于孟家讨好,只是因为孟天明的官衔。
毕竟遇到一个出了一位官老爷的大族,谁还敢不要命的作对。
可是此刻,黄有德的心中却是生起了膜拜之意。
恨不得赶紧给孟旭磕几个头,以表忠心。
黄某漂泊半生,未逢明主。
被别人说当孟家的狗有什么不好。
从今日起,我黄有德就是孟旭的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