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拐进食堂后面的小树林，找了张石凳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想象着王珊珊去找木齐章她们麻烦的场景。
最好闹得越大越好，让那三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也尝尝丢人的滋味。
颁奖仪式定在周五下午。
小礼堂里坐满了参赛学生和老师。
主席台上铺着红绒布，教务处主任正在宣读获奖名单。
当念到木齐章时，礼堂后排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主任，我举报木齐章作弊。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手里举着几张纸。
我亲眼看见她考试时偷看小抄！
礼堂里顿时议论纷纷。
辅导员匆匆上台与教务处主任低声交谈。
木齐章站在原地，缺是松了口气，她就说王珊珊怎么可能没动静。
周敏气得要冲过去理论，被赵兰死死拉住。
怎么回事？
教务处主任皱眉问道。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
这事需要调查。木齐章同学，你先下来。
礼堂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林芳坐在角落，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她认出那个举报的男生是王珊珊的跟班之一。
主任，我愿意接受调查。
木齐章的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堂，
但我要求现在就去公安局报案，做笔迹鉴定。
举报的男生明显慌了一下，
这点小事何必闹到公安局
作弊不是小事。
木齐章转向教务处主任，
如果查实我作弊，我自愿退学。但如果有人诬陷
她顿了顿，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诬告陷害要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警告。
礼堂里安静下来。辅导员皱眉，这事学校会处理
老师，
赵兰满脸严肃站起来，
既然这位同学这么肯定自己看到了，不如让他说说具体细节？
考试时座位都是打乱的，他怎么确定看到的是木齐章？小抄又是什么内容？
举报的男生支支吾吾，
我、我就坐她斜后方，看见她偷看纸条
什么颜色的纸？多大？
赵兰追问。
白白色的，巴掌大。
赵兰笑了，
初赛用的蓝色答题纸，决赛发的是白色稿纸。
巴掌大的白纸，考场里每人桌上都有三四张。
台下响起哄笑声。
举报的男生额头冒汗，我可能记错了
你当然记错了。
周敏猛地站起来，
因为你根本就没参加决赛，名单上根本没有你。
教务处主任脸色沉下来，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男生转身想跑，被门口的老师拦住。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台下坐着的王珊珊。
我、我是机械系二班的
男生声音发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珊珊在台下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男生立刻低下头，改口道：
是我自己看错了，不关别人的事
看错了？
木齐章冷冷开口，
在全校师生面前诬陷同学作弊，一句看错了就能解释？
她走到男生面前，声音清晰而冷静：
你知道诬陷他人作弊要承担什么后果吗？轻则留校察看，重则开除学籍。
一旦处分记入档案，将来毕业分配工作都会受影响。
男生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且，如果情节严重，可能还会追究法律责任。
你才大二，真的要为了包庇别人毁掉自己的前途吗？
不是我，是王珊珊指使我的。
男生突然崩溃地大喊，
她给了我一块上海牌手表，说事成之后还有好处。
她说只要让木齐章当众出丑就行
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王珊珊。
你胡说。
王珊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证据？
男生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崭新的手表，
这就是证据，表壳后面还刻着她的名字缩写。
教务处主任接过手表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王珊珊见状，突然指向观众席中的林芳：
是林芳，是林芳先告诉我木齐章作弊的，她说她亲眼所见。
突然被点名的林芳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摆手：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你！
王珊珊尖声道，
那天在楼梯口，你亲口告诉我木齐章考试作弊，还说你宿舍其他人都知道。
你血口喷人。
林芳急得眼泪直打转，
我当时只是说她们在背后议论你
都安静。
教务处主任厉声喝止，
王珊珊同学，林芳同学，还有这位同学，现在全部跟我到办公室来。
在办公室里，面对确凿证据，王珊珊终于承认了实情。
她坚持把责任推给林芳：
是林芳先挑拨离间，我才一时糊涂
最终，学校给出处分：王珊珊记过，男生留校察看。
林芳因为证据不足，只被口头警告。
林芳推开宿舍门时，周敏正对着小圆镜剪刘海。
镜子一斜，瞥见进来的人，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哟，还知道回来啊？告完黑状没讨着好，又想起这儿是宿舍了？”
林芳把布包往床铺上一摔，包袱角扫倒了桌上的搪瓷缸，咣当一声响。
“周敏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要不是你们三个逼我，我至于去找王珊珊吗？”
赵兰从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们怎么逼你了？是你先把小章的东西扔在地上踩。”
“那你们就联合起来排挤我？”
林芳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挨个点过去，
“周敏动不动就甩脸子，赵兰你整天拿话敲打我，木齐章更会装好人，表面不声不响，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绊子。”
木齐章合上手里的书：
“林芳，如果真要排挤你，开学时我不会把攒了半年的布票送给你做新衬衫。
周敏也不会把她妈做的酱菜分你一半。”
“少来这套，”
林芳尖声打断，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周敏你仗着是北京人，天天显摆你爸带回来的雪花膏；
赵兰你总把‘要顾全大局’挂嘴上，不就是嫌我小家子气？
木齐章你最可恨，装得老实巴交，结果呢？
竞赛出风头的是你，老师偏心的也是你。”
她一把扯开抽屉，抓出那件半新的格子衬衫摔在地上：
“还你的破衬衫，还有你周敏，酱菜我吐出来了，要不要？”
周敏把剪刀往桌上一拍：
“林芳你疯了吧？当初是谁半夜发烧，我们三个轮流背你去医务室？
是谁家里困难，我们凑钱给你买复习资料？”
“那是你们施舍，是看我可怜。”
林芳眼圈通红，
“你们根本不懂，你们北京户口天生高人一等，你木齐章再穷也有哥哥撑腰，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连想留在北京都得拼掉半条命。”
赵兰忍无可忍笑了：
“所以你就把王珊珊当枪使？林芳，你算计错了人。
王珊珊她爸再厉害，手也伸不到我们毕业分配上来。”
“用不着你教训我！”
林芳抄起搪瓷缸砸向墙角，咣当巨响中嘶喊，
“特别是你，木齐章你凭什么？
一样是穷地方考出来的，你就能又开店又买房，我就活该吃糠咽菜？
你肯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一直沉默的木齐章终于站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衬衫，轻轻抖掉灰。
“林芳，我学习的时候，你在图书馆睡觉。
我熬夜对账本时，你在抱怨老师不公平。
现在你来说凭什么？”
她把衬衫叠好放回林芳枕边，
“路是自己走的，你非要往阴沟里钻，怪不了别人打手电。”
周敏噗嗤笑出声，赵兰摇摇头继续看书。
林芳看着她们三人各干各的，仿佛她刚才的爆发只是场滑稽表演，瘫坐在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