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世龙舟的舰桥光幕之上,那只独眼甫一睁开,一股令人牙酸的、混杂着腐朽与死寂的波动,便透过军阵的视角,传递到了每个人的感知中。
那不是眼神,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要将所有注视它的生灵,其神魂、血肉,连同存在的概念本身,都一并拖入永恒的石化寂灭。
“嗡”
巨型石芝的菌盖轻轻一颤,那无数细小的孔洞中,喷出了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滞重,焦黑的大地之上,一层灰白的石质,正在飞速蔓延。
这片雾,便是法则本身。
“有点意思。”舰桥上,吕布摩挲着方天画戟的冰冷长杆,咧嘴一笑,“这东西看起来皮糙肉厚,不知道禁不禁得住我一戟。”
宇文成都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蛮力破法,愚不可及。此乃法则污染,你的魔气一沾上,怕是连人带戟,都要变成一座黑炭雕像。”
“金闪闪,你找打是不是!”吕布的牛眼当即就瞪了起来。
两人身后,白起和西门吹雪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
他们的目光,没有落在石芝身上,而是落在了那个立于阵前,如磐石般纹丝不动的黑甲身影之上。
沼泽之中,面对那席卷而来的石化之雾,陷阵营八百将士,没有一人动容。
他们的脸上,是千篇一律的,对死亡的绝对漠视。
高顺抬起了手。
没有命令,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握拳的动作。
“喝!”
八百人,同出一声。
那不是战吼,更像是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战争机器,其内部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煞气,自八百人的天灵盖冲天而起,在他们头顶,瞬间汇聚成了一面厚重无匹的玄色军旗!
军旗之上,没有图腾,没有文字,只有尸山血海的幻象在其中翻滚沉浮。
那是八百个百战死士,其毕生杀伐意志的凝聚。
灰色的石化之雾,如浪潮般拍打在黑色的军旗之上。
“滋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
法则与意志,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展开了最直接、最野蛮的碰撞。
灰雾试图将那面代表着铁血与杀伐的军旗,也一同化为顽石。
可那军旗之上,每一缕黑色的煞气,都蕴含着斩将夺旗、破城灭国的滔天执念。它们坚韧、顽固、不讲道理,任凭那灰雾如何冲刷侵蚀,自岿然不动。
镇世龙舟上,沈万三看得手心冒汗,两腿发软。
这种神仙打架般的场面,让他那颗被金钱填满的心脏,有些不堪重负。
“陛下,这高将军他们”
苏毅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着。
“荀彧曾言,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这八百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的意志,便是他们的道。
“只要这股意志不灭,万法,不侵。”
沼泽中,高顺的拳头,缓缓放下。
第二个动作,指向前方。
没有多余的言语。
冰冷的命令,在每一名陷阵营将士的心中响起。
“前军,枪阵。”
“进。”
“踏、踏、踏”
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第一次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响起。
以高顺为锋,陷阵营结成一个尖锐的锥形,迎着那还未散去的石化之雾,主动发起了冲锋。
他们周身缭绕的黑色煞气,如同一件无形的外衣,将所有试图侵蚀他们血肉的法则之力,尽数隔绝在外。
那只巨大的独眼,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群渺小得如同虫豸般的生灵,竟敢无视它的“神威”,主动向它发起攻击!
暴怒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尖啸。
独眼之中,一道比灰色雾气更加深邃、更加凝练的灰白色光束,骤然射出!
目标,直指冲在最前端的高顺!
那是法则的凝聚,是石化之力的本源!
“来得好。”
高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面对那足以将一名天武境强者瞬间化为石雕的死亡光束,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抬枪,直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枪芒,没有破空声。
只是将他全身的精气神,连同身后八百将士的杀伐意志,尽数灌注于这平凡的铁枪之上。
“叮——!”
一声轻微得如同针尖落地的脆响。
漆黑的枪尖,与灰白色的光束,精准无比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的逸散。
在舰桥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那道蕴含着恐怖法则之力的光束,竟从枪尖所指之处,开始一寸寸地崩碎!
仿佛那不是什么法则,只是一根脆弱的琉璃管,被一柄无坚不摧的铁锤,从内部,生生敲成了齑粉。
“噗!”
漫天光点消散,高顺的身形,毫发无损地自其中穿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手中的铁枪,已经来到了那只巨大的独眼之前。
“破!”
一字吐出。
长枪如龙,狠狠刺入了那只浑浊的独眼之中!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惨叫,自石芝的体内爆发!
那声音不再是精神冲击,而是实实在在的音波,震得整片沼泽都为之颤抖。
墨绿色的,腥臭无比的汁液,从被贯穿的独眼中喷涌而出。
冲锋,并未停止。
高顺身后,第一排的陷阵营将士,已经抵达了石芝的根部。
“刺!”
冰冷的命令下达。
上百杆长枪,如同毒蛇的獠牙,从各个角度,狠狠扎进了石芝那看似坚硬的灰白色菌体之中。
“噗!噗!噗!”
枪头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
这株以无数生灵尸骸为养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诡异植物,在陷阵营这台纯粹的战争机器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菌盖之上,更多的孢子与毒雾喷涌而出。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陷阵营的将士,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它的身上,手中的长枪,无情地搅动、深入,破坏着它体内的每一寸组织。
整个过程,高效、冷血、充满了暴力美学。
舰桥之上,吕布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自下场。
宇文成都则陷入了沉默,他看着那面在沼泽上空飘扬的玄色军旗,看着那八百个如同一人的身影,眼神中,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
这不是一个人的武勇,这是属于集体的,属于“军”的力量。
而苏毅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些从石芝伤口中,喷涌出的墨绿色汁液上。
这些汁液,落在焦土之上,竟没有被吸收,而是迅速凝固,化作了一块块墨绿色的,类似琥珀的晶体。
而在那晶体之中,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轰隆!!!”
就在此时,沼泽中心,一声巨响。
那株巨大的石芝,在陷阵营持续不断的破坏下,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菌体轰然倒塌。
它的根部,从那尸骸构成的地层中,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露出的,却不是更多的尸骸。
而是一个布满了繁复、古老、诡异纹路的
圆形祭坛!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