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大营,死一般的寂静。
苏毅站在一片狼藉的工坊中央,看着地上口吐白沫、四肢还在轻微抽搐的鲁班,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眼角不禁跳了一下。
一个白衣胜雪,剑意凝于三尺之内,身周万物皆被无形之锋割裂。
一个黑甲如山,煞气聚于周身一丈,脚下大地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哪里是来协助建造龙舟的,这分明是请来了两尊拆家的祖宗。
他缓步走到鲁班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他的人中上轻轻一掐。
“呃”鲁班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眼神还有些涣散,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别别杀我我就是个打铁的”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是苏毅时,那张脏兮兮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陛陛下,臣臣无能!”
苏毅没有理会他,只是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了那两尊大神。
“两位爱卿,看来是精力太过旺盛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吕布和宇文成都那边的魔气与雷光都为之一滞。
西门吹雪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只有纯粹的剑。
白起也抬起了头,那双倒映着尸山血海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苏毅没有斥责,只是缓缓走到了那两块一块漆黑、一块纯白的奇异金属面前。
“鲁班说,造不出‘中枢’,是因二位的力量,太过极致,无法调和。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白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弱。”
苏毅笑了。
“不是他弱,是你们的‘道’,还不够完美。”
此言一出,西门吹雪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白起周身的血色煞气,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奉先与成都,一人为魔,一人为神,他们的力量在于‘霸’,在于极致的‘放’。”苏毅的手,轻轻抚过那块漆黑如墨的金属,“而二位,一人是剑神,一人是杀神。你们的道,除了‘杀’,更在于一个‘控’字。”
他转过身,看着二人。
“真正的剑神,不止能一剑开山,更能于万仞悬崖之上,绣出三千繁花。”
“真正的杀神,不止能屠戮百万,更能于尸山血海之中,护住一朵将熄的烛火。”
苏毅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西门吹雪那古井无波的剑心,泛起了一丝涟漪。也让白起那颗早已冰封的杀心,跳动了一下。
“朕,要的不是你们减弱自己的力量。”苏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朕要你们,将自己的道,控制到极致的入微之境。”
他伸出手指,指向工坊顶上,一根因方才的震动而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房梁。
“西门,朕要你,斩断那根房梁,但此地,不能落下半点木屑。”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盛满了清水的木桶。
“白起,朕要你,用你的煞气,将这桶水凝固,但它,不能结冰,亦不能有半分寒意。
整个工坊,再次陷入了寂静。
鲁班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苏毅,他想不明白,这跟造“中枢”有什么关系?
可西门吹雪与白起,却在这一刻,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刚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源自武道巅峰的炽热。
这比让他们去斩杀一尊圣人,还要困难百倍!
这已经不是力量的比拼,这是对自身“道”的终极考验!
“噌——”
一声轻鸣,西门吹雪的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完全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没有割裂虚空的锋锐。
那柄剑,就像一道月光,一道流水,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当他们再次眨眼时,那柄剑,已经回到了鞘中。
头顶那根粗大的房梁,依旧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鲁班刚想开口问“怎么没反应”,那根房梁,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最细腻的粉尘,如同被微风吹拂的青烟,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工坊之内,真的没有落下一丝一毫的木屑。
所有工匠,都看傻了。
而另一边,白起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对着那只木桶,虚虚一握。
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一名胆大的工匠,好奇地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桶水。
他的手指,仿佛戳在了一块最坚韧的,最有弹性的琉璃之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那桶水,明明还在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波光粼粼,却仿佛变成了另一种物质,一种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的,奇异的存在。
而那名工匠,也没有感受到半点阴冷或杀气。
白起缓缓收回手。
那桶水“哗啦”一声,恢复了原状。
鲁班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那两块金属,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开。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不是材料不对!不是阵法不行!
是控制!是那臻至化境的,对力量的绝对控制!
以极致的“控”,来驾驭极致的“放”!
一为剑意之丝,缠绕神魔之核。
一为军魂之域,承载阴阳之力!
“人皇中枢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鲁班猛地一拍大腿,状若疯魔,冲回了图纸前,手中的朱笔,化作了无数道残影。
这一次,所有的瓶颈,烟消云云。
半月之后。
御书房内,苏毅看着系统面板上,那终于由负转正,并且稳步攀升的数字,那股萦绕在神魂深处的虚弱感,终于彻底消散。
【人皇气运:375,120点】
沈万三的金钱帝国计划,如同一个最贪婪的吞金巨兽,正源源不断地,从东极神州那片富饶的土地上,为大夏汲取着看不见的“运”。
“陛下,贾大人求见。”
“宣。”
贾诩的身影,如同阴影中的一道涟漪,悄然浮现。
“陛下,万魔窟的鱼,咬钩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如何?”
“雷千绝与血煞老魔,已然反目。三日前,两人于白骨大殿内大打出手,两败俱伤。如今,万魔窟内乱四起,血流成河,那些被血煞老魔召集而来的魔道修士,成了雷千绝‘血祭大阵’的第一批祭品。”
苏毅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这本就是他写好的剧本。
贾诩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凝重。
“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漆黑的玉简,双手呈上。
“万魔窟的内乱,似乎惊动了某个沉睡在东极神州深处的存在。”
“惊鸿的探子回报,三日前,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自极东之地的‘归墟’中苏醒。那气息,仅仅是远远感知,便让一名天武境的密探,当场神魂崩溃而死。”
“归墟?”苏毅接过玉简。
这两个字,无论是瑶池月给的地图,还是系统的资料库中,都从未有过记载。
“根据俘获的魔修神魂中的零散信息,那‘归墟’,似乎是东极神州的一处禁忌之地,是传说中上一个纪元,仙神陨落的最终战场。”
贾诩的声音,压得极低。
“而且,我们安插在沈大人商队中的人发现,最近东极神州,出现了一批神秘的商人。他们不出售任何货物,只做一桩买卖。”
“他们在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上古丹药,高价收购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人命。”贾诩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
“或者说,是那些死于战乱中的,强者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