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圣地？”
东厂密室之内，曹正淳刚刚从“死而复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来，一听到这四个字，那张重新泛起血色的老脸，瞬间又阴沉了下去。
他从番役手中接过那封信函，信封由某种特殊的玉石制成，触手温润，其上烙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七彩莲花，正是瑶光圣地的徽记。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曹正淳冷哼一声，尖长的指甲在那玉石信封上轻轻一划，信封便悄无声息地裂开，没有半点粉末落下。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那是一种比蝉翼还要轻薄的丝帛，其上书写的，却不是东极神州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蕴含着道韵的云篆。
番役在一旁低声道：“督公，送信来的是一名瑶光女修，只说务必亲手交到您的手上，还说……还说这是她们圣主，写给大夏天朝的‘请罪书’。”
“请罪书？”
曹正淳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眯着眼，仔仔细细地将信看了一遍。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从一开始的阴冷与不屑，到中途的惊疑，再到最后的……目瞪口呆。
“备驾！”
他猛地将信纸一收，看也不看那名番役，拔腿就往外冲。
“咱家要立刻进宫！面见陛下！”
……
御书房。
苏毅正在软榻旁，为昏睡中的袁天罡掖好被角。
这位为大夏书写了天谴诏书的道人，耗尽了心神，即便在沉睡中，眉头依旧紧锁。
“陛下，曹督公求见。”
殿外传来通报。
苏毅直起身，回到书案后，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曹正淳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那谄媚的笑容与凝重的神情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陛下！老奴给您请安了！”
他先是重重地磕了个头，以表达自己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而后才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了那封信函。
“陛下，瑶光圣地那老婆娘，托人给咱家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请罪书。”
苏毅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封信。
信上的云篆，他并不认识，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信纸的刹那，其上蕴含的信息，便化作一道道神念，自动流入他的脑海。
信的内容，很长。
但总结起来，只有三个意思。
第一，认错。瑶池月以瑶光圣地之主的名义，为先前冒犯大夏，以及对紫霄圣地行灭世之举袖手旁观的行为，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第二，臣服。瑶光圣地愿奉大夏王朝为人道正统，尊大夏人皇为“神州共主”，并自即日起，每年向大夏献上三成宗门产出，作为供奉。
第三，献礼。为了表达诚意，信中附上了一份清单。那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关于东极神州各大禁地、秘境、上古遗迹的分布图，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机缘与危险。甚至，还包括了几个已经衰落，但依旧占据着顶级灵脉的古老宗门的内部布防图。
瑶池月，这是要把整个东极神州，卖个干干净净。
苏毅看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信纸缓缓放回了桌上。
曹正淳在一旁察言观色，见陛下不为所动，立刻心领神会，尖着嗓子道：“陛下，这瑶光圣地定是没安好心！前脚刚被咱们打怕了，后脚就来摇尾乞怜，多半是想使什么缓兵之计，等摸清了咱们的底细，再联合其他圣地，一同发难！”
他眼珠一转，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依老奴看，不如将计就计。咱家这就带人，伪装成商队，顺着她给的这份‘诚意’，去把那些个什么衰落宗门，给她连锅端了！让她知道知道，咱大夏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苏毅瞥了他一眼，这位东厂提督，死过一次之后，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你倒是敢想。”
曹正淳嘿嘿一笑，正要再表一番忠心。
殿外，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了。
整个御书房，都跟着微微一晃。
苏毅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去看看，鲁班的工坊又出了什么事。”
曹正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回陛下……是奉先将军和宇文将军……在测试‘战神台’的阵法契合度时，因为都想压对方一头，不小心……把鲁班大人新造的一座熔炉，给引爆了。”
苏毅揉了揉眉心。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半刻都不得安生。
“鲁班怎么说？”
曹正淳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鲁班大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抱着那熔炉的残骸，又哭又笑，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数据有了’、‘还能再强’之类的话，现在正拉着两位将军，要重新设计阵纹……”
苏毅沉默了。
这群人杰，个个都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也个个，都带着自己那点独一无二的“毛病”。
他挥了挥手，示意曹正淳退下，独自一人，坐在书案之后。
瑶光圣地的臣服，是意外之喜，却也在情理之中。
天谴诏书的神迹，足以摧毁任何高高在上的骄傲。
只是，这份“大礼”，该如何去接，却是一门学问。
直接派兵过去？
那等同于提前在东极神州，点燃战火。以大夏目前的国力，尤其是他自身气运亏空的情况下，并非上策。
置之不理？
那更是愚蠢。这等于将一把递到手边的，能够撬动整个上界格局的钥匙，又扔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那张写满了东极神州秘闻的丝帛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贾诩？心机深沉，足以应付任何阴谋，但杀伐之气太重，容易引起反弹。
荀彧？王佐之才，格局宏大，但过于堂正，不适合处理这种错综复杂，需要用些手段的局面。
战争，从来都不止有一种形态。
有时候，钱，比刀，更好用。
想到这里，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抬起头，对着殿外，平静地开口。
“传，沈万三，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