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平淡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落在了瑶池月的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窒息。
瑶池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那双曾俯瞰众生，阅尽世间沧桑的美眸，在与那双黄金瞳对视的刹那，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
她不敢再看。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本能，是凡人不敢直视神明的敬畏。
七彩虹桥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她身后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瑶光女修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掌心满是冷汗，仿佛只要那道目光扫过来，她们的神魂都会当场崩碎。
良久，瑶池月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过觉的干涩与颤抖。
“大夏人皇今日之事，是我瑶光圣地错了。”
她，一位高高在上的圣主，当着自己所有门人的面，向一位下界帝王，低下了她那高贵的头颅。
这句话一出，她身后的一众弟子，无不身躯剧震，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但，无人敢反驳。
那一剑斩灭天灾，逆转天命的神迹，早已将她们所有的骄傲与尊严，碾得粉碎。
龙舟之首，苏毅安坐于九龙椅上，神色淡漠。
他没有回应瑶池月的认错，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一枚古朴的玉简，便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瑶池月的面前。
“朕要的东西，圣主应该清楚。”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瑶池月看着那枚玉简，贝齿轻咬红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苏毅要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他要的，是情报。
是整个东极神州，所有顶级势力的分布，所有圣境强者的信息，所有秘闻禁地的卷宗他要将整个上界，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的地图之上！
这是要屠神！
以这下界为根基，行那伐天之举！
这个念头一出，饶是瑶池月心境坚韧，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伸出了那只白皙如玉的纤手，握住了那枚玉简。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神念涌动，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玉简之中。
片刻之后，她松开手，玉简光芒一闪，又飞回了苏毅的手中。
“人皇，现在，本宫可以走了吗？”瑶池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苏毅把玩着手中的玉简，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龙舟甲板。
那里，吕布正一脸不爽地，用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自己的方天画戟。
“唉，子龙打了一场，云长也打了一场，就那个金闪闪的家伙，出场就抢了俺的对手，一镗就给砸没了，真不带劲”
他嘀咕的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战斗的赵云，白袍纤尘不染，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并未言语。
而另一边，宇文成都那如黄金山岳般的身躯，只是将凤翅镏金镋往甲板上重重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用行动表达了自己对吕布那“金闪闪”称呼的不满。
两个纯粹力量型的猛将之间，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碰撞，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苏毅的目光，从这群战意盎然的活宝身上扫过，最终，重新落回了瑶池月那张略显紧张的绝美脸庞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圣主，急什么？”
瑶池月心中咯噔一下。
只听苏毅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来都来了，总不好让圣主空手而归。”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紫霄圣地覆灭，东极神州必将大乱。朕观圣主带来的这些弟子，资质倒也尚可，只是这见识嘛终究是浅了些。”
瑶池月身后的众女修闻言，无不面露愠色。
她们是瑶光圣地的天之骄女，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但还不等她们发作，苏毅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朕，给她们一个机缘。”
苏毅指了指甲板上那群气息冲霄的武圣猛将。
“朕的这些将军们，刚刚突破，正需要一些像样的对手，来切磋一二，稳固境界。”
“便由圣主门下的天骄，与朕的将军们，各自切磋三场，点到即止。无论胜负，朕都既往不咎，放尔等离去。”
“圣主，意下如何？”
“”
“”
全场，一片死寂。
瑶池月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再一次，僵住了。
她身后那群瑶光女弟子，更是张大了嘴巴，一个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
这这是什么意思？
打完了圣主，打完了圣子，现在，连她们这些弟子都不放过？
这是要当着她们师尊的面，把瑶光圣地的脸面，按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摩擦吗？！
士可杀，不可辱！
一名性子刚烈的女弟子，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瑶池月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按了回去。
瑶池月死死盯着苏毅，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真正的意图。
这哪里是羞辱？
这分明是阳谋！
他根本不在乎胜负，他要的，是借瑶光圣地之手，将“大夏”这个名字，将今日这场惊天动地的胜利，用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传遍整个东极神州！
经此一役，大夏王朝，将再也不是什么下界蛮夷。
而是一个连圣地天骄，都要上赶着去当“磨刀石”的，无上神朝！
这心机，这手段
瑶池月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
她缓缓吐出一个字。
“本宫，应了。”
三场切磋，结果毫无悬念。
无论是吕布，还是白起，亦或是刚刚突破的秦琼，都以绝对的优势，轻描淡写地战胜了瑶光圣地派出的最顶尖的三位天骄。
整个过程，更像是一场教学。
当最后一场切磋结束。
瑶池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苏毅，遥遥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而后，她转身，带着身后那群失魂落魄，道心几乎崩塌的弟子们，催动七彩虹桥，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
诺大的战场，终于只剩下了大夏的众人。
“恭送圣主！”
角落里，曹正淳那谄媚到骨子里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苏毅没有理他。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龙舟之首，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在顽强地恢复着生机的大地。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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