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天喉头一甜，那口逆冲而上的圣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金色的血液在虚空中燃烧，每一滴都蕴含着他受损的法则本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羞辱、惊恐与茫然交织在一起，最终凝固成的，一张宛如死灰色面具般的表情。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到这一刻都没想明白，自己堂堂紫霄圣主，半步帝境的无上存在，怎么就会在这片他眼中的蛮荒之地，被一群他眼中的蝼蚁，逼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田地。
公平对决？
现在想来，这四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是何等的可笑。
对方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跟他讲任何规矩。
龙首之上，那道玄色身影吹开茶雾的动作，轻缓而优雅，仿佛这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不过是他御花园中一处无足轻重的背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漠然与无视，像一柄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雷动天仅存的圣主尊严。
天穹之上，瑶池月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也早已没了半分看戏的闲情。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死死盯着苏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念成圣，而且是四尊。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修行”二字的理解。
这究竟是什么妖法？还是说，这所谓的人道气运，竟能霸道至斯？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刻。
一道与此间氛围格格不入，充满了狂热与兴奋的嘶哑嗓音，通过龙舟的传音法阵，突兀地响彻在整片战场。
“陛陛下！”
鲁班那张布满油污的老脸，出现在帅座前的光幕之上，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旗舰已毁！圣境本源已尽数回收！陛下，咱们的九幽地火炮，经过微臣的改良，冷却时间缩短了三成！”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样说还不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气，狂热地补充道：“陛下还要再来一发吗？那些小船，不够咱们主炮塞牙缝的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
“”
一瞬间，整个战场，无论是龙舟之上的大夏众人，还是七彩虹桥上的瑶光弟子，甚至是远处那些幸存的，正在亡命奔逃的紫霄修士，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古怪。
尤其是雷动天。
他刚刚喷完一口血，正处于人生最灰暗的时刻，猛地听到这么一句，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还要再来一发？
小船？
塞牙缝？
噗——！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气血再次逆乱，又是一口老血，呈喷射状狂飙而出。
这一次，不是羞辱，也不是愤怒。
是活生生，被气出来的。
瑶池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但那微微颤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看向苏毅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这个下界帝王，不仅手段逆天，他手底下的人似乎也都是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龙舟帅座上，苏毅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理会光幕中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鲁班，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远处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残余战舰。
“不必了。”
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些许残兵败将，无需再动用龙舟。省点力气，朕还有大用。”
他顿了顿，目光从身前那四位刚刚突破，气息尚有些虚浮不稳的新晋武圣身上扫过。
“奉先，子龙，白起，云长。”
“末将在！”四人齐声应诺，声震寰宇。
苏毅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淡漠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去吧。”
“用他们的血，来稳固你们的境界。”
“算是朕赐予你们的，第一份圣境贺礼。”
“哈哈哈！好！”吕布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方天画戟指向苍穹，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狂笑，“陛下此言，深得我心！一群上界的杂碎，正好让本将试试，这圣境的力量，究竟有多带劲！”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冲天的黑色魔光，裹挟着无尽魔焰，直接冲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杀！”
白起言简意赅，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虚空之中。下一刻，一艘正在疯狂加速逃窜的战舰周围，一片血色的领域无声展开，那艘战舰上的所有修士，连同操控法阵，都在一瞬间生机断绝，战舰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
赵云与关羽对视一眼，亦是化作一银一青两道流光，紧随其?后。
一场针对上界修士的，由四位新晋武圣主导的“新手教学关”，就此拉开序幕。
那画面，惨烈得不忍直视。
吕布如虎入羊群，方天画戟所过之处，雷霆战舰的护盾便如纸糊一般破碎，他甚至懒得去杀那些修士，只是享受着一戟将一艘巨大战舰直接劈成两半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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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的枪，则快到了极致，他一人一枪，在数十艘战舰之间穿梭，每一枪刺出，都精准无比地洞穿一艘战舰的能量核心，引发一连串剧烈的殉爆。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大开大合，春秋刀意化作浩然正气，横扫而出，那些紫霄修士只需被刀意扫中，便心神失守，战意崩溃，一身修为凭空去了七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锋临头。
四位杀神，像是在进行一场比赛，看谁摧毁的“玩具”更多。
天穹之上，雷动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家底，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被清零，他的心，在滴血。
那每一艘战中，都承载着紫霄圣地数百年的心血与荣耀。
现在，它们成了别人突破后的“贺礼”。
他身上的气息，在这股绝望与心痛的冲击下，愈发萎靡，那张威严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就在此时，那道清冷悦耳，却让他无比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雷动天，你输了。”
瑶池月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周身的月华领域，她莲步轻移，走到了雷动天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老对手，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带着你的人，滚吧。”
雷动天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瑶池月，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你什么意思？”
“本宫的意思是，”瑶池月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了下方那艘巨大的龙舟，投向了龙首那道深不可测的身影，“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通过法则的传递，清晰地传入苏毅的耳中。
“大夏人皇，卖本宫一个面子，如何？”
她终于还是选择了出面调停。
她可以坐视雷动天吃瘪，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位圣主，陨落在此地。那将彻底打破东极神州的势力平衡，引发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滔天浩劫。
整个战场，随着她这句话，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就连正在大杀特杀的吕布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龙舟之首。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创造了无数奇迹，强势到一塌糊涂的大夏人皇，会如何选择。
是就此罢手，接受一位圣主的人情？
还是一硬到底，将紫霄圣地，彻底踩死？
万众瞩目之下。
苏毅缓缓站起了身。
他负手而立，玄色的龙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燃烧着黄金神焰的瞳孔，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天穹之上那两位足以搅动上界风云的圣主。
他没有回答瑶池月的问题，反而将目光，落在了雷动天的身上。
“你想走？”
苏毅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雷动天身躯一震，迎着那双金色的瞳孔，他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想怎样！”
“不想怎样。”苏毅摇了摇头，“只是，想跟圣主大人，算一笔账。”
“朕的大夏，初建国时，户籍百万，生民凋敝。”
“尔等门下叛徒雷千古，盘踞云梦泽，窃我人道气运，阻我大夏龙脉，此为一。”
“你紫霄圣地，不问青红皂白，兴师问罪，毁我山河，屠我子民之心不死，此为二。”
“如今，兵败于此，一句‘想走’，就想将这一切，一笔勾销？”
苏毅每说一句，身上的帝王威仪便强盛一分，那股由亿万民意汇聚而成的煌煌人道龙气，竟隐隐有与两位圣主分庭抗礼之势！
他看着脸色愈发难看的雷动天，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朕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自裁于此，朕，放你紫霄圣地残部一条生路。”
“二”苏毅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瑶池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紫霄圣地，拿出让朕满意的‘赔偿’。”
“否则，今日，这南瞻部洲，便是你雷动天，与你紫霄圣地舰队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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