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萨莎下定决心，向眼前的外来者分享翡翠生科的研究成果。
“其实很多时候，生物与机械，二者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她以发散性的思维引导做开场白。
“早期内燃机跟动植物细胞一样，使用的都是化学键中的能量。
“进入深空之后，人类开始发现地外生命，其中有一些物种，虽然智力算不上发达但进化程度相当高。
“有的生物像气球一样漂浮在气态巨星的大气里，通过汲取雷暴中的电能维持生命；
有的生活在地下，体内有能屏蔽辐射的特殊消化器官，会定期吞吃放射性金属矿脉，依靠同位素衰变温差获取能量，维持体温“这大大改变了学者们对‘生物”这个概念的认知，有人提出假设，在宇宙某处，会不会存在进化出了核反应堆的生物，甚至，更进一步，存在体内进化出了零素炉的生物？”
“这种生物后来找到了，大部分都是古老的智慧物种。零素赋予它们的能力，与人类幻想中的‘超能力’几乎一模一样，比如基于【量子零素】的心灵感应，基于【曲速零素】的快速冲刺，还有基于【质量效应零素】的飞天遁地-极个别的大师级个体，甚至能凭空创造出微型黑洞、空间断层，还有时间空泡之类的奇观，可以说近乎神灵—”
“所以，人类又将这种生物体直接使用零素的能力称为【灵能】，各大势力随后都开始尝试赋予人类灵能天赋，这便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物种飞升计划”。”
“这计划，执行得不咋地吧？”
陆渊猜到了结果。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与灵能觉醒相关的技术应该会在星联里多少留下点残馀，至少会有一些传说，老于那家伙不至于一句不提。
“从祖先传给我们的知识来看，的确算不上成功。”
萨莎证实了他的猜想。
“直到翡翠生科登陆翠星的2810年，灵能改造仍然是一项成本极高昂的技术，每一位灵能者都需要先接受复杂的基因和义体改造，之后才会获得觉醒灵能天赋的物质条件。
“这，与其说是领悟了灵能的奥秘，倒不如说是花大价钱，把通常安装在战舰里的一套零素设备极限压缩体积，然后塞进体内。
“究其原因，在于人类始终没能找到更值得参考的利用灵能的物种案例，所模仿的生物学原型不够简单。”
“直到发现翠星？”
听到这里，陆渊已经知道萨莎想要说什么。
萨莎无声颌首。
“对，直到发现翠星。祖先登陆这里之后，立刻被独特的生态系统所震撼，他们发现翠星上的大部分高等生物，或多或少都拥有些灵能天赋。
“而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利用零素提高狩猎成功率的方法，按照你之前的回答来看，怕是已经在外界失传。那就是伽马型零素、或者通常被称为【熵零素】的作用效果。”
伽马型零素？熵？
“确实没听过。”
陆渊坦白。
“这不奇怪。”
萨莎淡然一笑。
“据说【熵零素】很少见，而且在黄金时代被各大势力的主力舰队所拢断，导致很多偏远星域里根本没有库存。
“但在这翠星上，【熵零素】的含量却极为丰富。”
结合这种零素的名字，以及小队之前的遭遇，陆渊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我猜这个【熵零素】的作用，应该是颠复热力学定律，产生出负熵场，让力场内原本生成热量的物理过程变为吸热，同时逆转热传递方向，简单说，强行制冷？”
“完全正确—
萨莎注视着陆渊，大脑快速运转，开始重新评判交涉对象的智力和学术水平。
“你真的从没听说过这种零素？”
陆渊没去回答这个已经回答过的问题，他现在全想通了。
【熵零素】带来的效果完全违反常识，会产生诸如摩擦生冷、超低温火焰等一系列“异象”，甚至会让一些物理过程逆转。
这意味着，它在军事领域的意义十分重大！
当前，沧源也好，阿波罗也好，星联的其他战舰也好，“隐形”设计应该都只限于雷达隐形，只有在舰艇不开火、不开启引擎，仅仅只是匀速滑行或者静止埋伏时效果比较好。
一旦战舰点燃引擎，或者开火攻击，舰体就会逐渐积累热量，并以红外辐射的形式散射出去。
尤其是在全功率开启主引擎，或是长时间使用主炮的情况下，所产生的废热更是巨大此时，需要展开表面积超过舰体数倍的大型散热片来进行辐射散热，防止战舰内部变成锻炉。
但即便如此，按照社区云玩家们的计算，散热片的温度也会在短时间内飙升到1500摄氏度以上。
这时，整条船在红外波段上宛如一颗小型恒星，想要继续保持隐形完全就是做梦，隔着几百万公里都清淅可见。
但在加装【熵零素炉】之后，一切都变了。
理论上，可以试着让【熵零素炉】产生出一个负熵圈层，使其包裹住战舰外壳，这样，只要【熵零素炉】处于开启状态，战舰的热传递过程就会逆转，不再向外释放红外辐射。
从外界观测，就象是绝对零度的物体一样。
下一步，为了让红外隐形更“逼真”，可以让【熵零素炉】以较高的频率不断快速开启关闭，精确控制战舰向外发射红外辐射的强度，令其与宇宙背景辐射完全一致。
这会让整条战舰与黑暗的太空融为一体，在红外波段上完全隐形，成为幽灵般的刺客！
想要观测到这样一条战舰，恐怕就只能通过可见光了，而这需要口径非常大的光电观测设备，并不容易实现。
难怪【熵零素】会被主力舰队拢断，战略层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啊陆渊想到了翡翠生科那动力软甲后背上的不明设备，以及他们也不会被热成像探测到的事实。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通过研究这里的动物，已经能够制作出供单兵使用的【熵零素炉】？”
萨莎点头：“是的。这是外勤小队躲避顶级掠食者袭击的重要防御手段。”
“那零素资源从哪来？动物身上精炼？你们有全套工艺技术？”
“执行官先生，这套工艺其实就是我接下来的交易筹码，它的产物不仅包括熵零素，
也有其他种类的零素；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参观我们的零素生产设备。”
“可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致知道你需要什么了。”
陆渊直视看对方的眼睛。
“贵司已经掌握了从生物体内获取零素的技术，却还在尝试收复无限深空留下的设施，说明最初来此必定有其他目的，你们夺取研究所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生存，那里埋藏的秘密，必定更加惊人。
“我猜，在你的祖先登陆这里之前，那个研究所就已经因为不明原因被荒废了吧？”
丽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没想到，之前自己顺口的一句回答，居然会导致己方暴露底牌。
但萨莎没有生气，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惊喜和欣赏。
“你远比我想象的聪明，执行官先生，我想，我可能是有点迷上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