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的父亲,勤勤恳恳给城主看了27年城门。
27年后,终于“不负众望”地被晒出癌症。
“我知道。”队长说,“作为已经退役的优秀卫兵,城主大人不是已经承诺你父亲,会支付他的治病费用了吗?但你也知道,治疔嘛,大家都要排队,可就算排队再久,也不能走邪路啊!”
“不,队长!你其实很清楚这种特效药的疗效,它—””
“你给我闭嘴!”
队长指着菲力的鼻子。
“我劝你好好想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想好自己要负什么责任,我可听着呢1
“求你了,队长———这个药——
“还不赶紧闭嘴!!!”
父亲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突然揪住菲力的衣领,猛一发力,把儿子甩出好几米远,咚地一声撞在墙上。
然后,他用颤斗的双手,向队长递上药盒。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队长接过药盒,晃了两下。
“这次就先原谅你们,还好没吃几片,不然你后面可就要变成沧源的傀儡了,哈哈!”
“是—————是!谢谢您,长官!”
迈出自己家门的时候,菲力只觉得,这就是活该,这是自己和爸爸欠下的债“好了,今晚还有最后一户!”
巡逻车重新发动,继续上路,当它最终停下来的时候,菲力听见旁边的房子里传出来了婴儿的哭声。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会吧队长去敲门,由于长时间没人应,最后不耐烦,直接一脚端开。
菲力跟在其他人后面,最后一个进屋,看到里面是一对非常年轻的夫妇,妈妈怀里抱着最多一岁的婴儿。
“我知道你们最近买了沧源的邪药,”队长一边说,一边给手枪上膛,开保险。
“赶紧上交,别逼我自己去拿。”
“大人,您听我说————”男人硬着头皮走了上来,“我们能不能谈谈?我女儿她有先天恶性肿瘤,这药就算有副作用,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哦——”
队长警了婴儿一眼。
“多大了?”
“回大人,才一岁——”””
“一岁,那就还好嘛,后面就算死掉了,你们也能很快再得到一个生育名额,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菲力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瞬间射出凶光,额头上青筋暴露,双拳紧握,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没冲上来跟队长拼命。
“好了,如果你们不想被逮捕,留女儿一个人在家的话,那就乖乖把药交上来。”
“好。”
男人只吐出这一个字。
他起身走向金属隔板墙后面的厨房,出来时两眼血红,右手藏在躯干后面,
很明显握着什么武器。
“别——”
菲力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握着刀冲了上来。
然而,早就有所准备的队长反应更快,抬手就是一枪,打在了那男人的大腿上。
砰!
枪声,还有随后响起的小孩母亲的尖叫,震得菲力耳膜生疼。
婴儿母亲扑过去,扶住自己的丈夫,撕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绑住大腿止血。
她是城里医院的护土,工作中不止一次挽救过工伤工人的生命,现在却被这样对待。
“菲力,药盒就在床头柜上,我早就看见了,去给我拿过来。”
队长指挥道。
菲力象个关节生锈的木偶,侧着脸走过去,不敢去看那个在床上哇哇大哭的婴儿。
他拿起药盒,回来的路上,也根本不敢看背对自己的婴儿母亲。
别回过头来,求你了,别回头看我菲力慕然发觉,此时此刻,他对于婴儿妈妈回头看自己的那种恐惧,超过了小时候害怕挨父亲的打,超过了害怕给程蕾行方便被城主发现。
也超过了害怕回忆朋友那张比月亮还白的脸。
但对方还是回过头来,瞪着菲力,眼晴里是这世间所有的愤怒和仇恨。
当这愤怒的视线平移到拿着药盒的队长身上时,女人伸出沾满了血的手,伸向丈夫丢掉的那把厨刀。
“千万别!!”
看到队长再次抬手,菲力本能做出反应,举枪,瞄准。
我是绿洲城城市卫兵,是城市的守护者而城市,不是城主的私产,而是所有市民的集合———
这是最好的朋友教过我的扣下扳机,一枪爆头。
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傻眼了,房间里,顿时只能听到婴儿的哭声。
菲力维持着举枪的僵硬姿势,一动不动至少10秒,枪烟在燥热的空气里渐渐散开,队长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脑袋底下渗出暗红色的血。
当所有人回过神来之后,菲力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同事们竟然都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没有当场开枪,把自己击毙。
下一秒,他们冲向队长的尸体,从他身上搜出之前没收的药,如获至宝。
“这是你家的!”
平时关系最好的同事,把失而复得的药盒塞到他手上。
“跑啊菲力!你他马还在等什么?!快跑啊!”
对!跑!
菲力疯了一样冲出屋子,跑向城门。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想跑出城,跑去投奔沧源。
但很快,他记起来了,整座城市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戒严,所有城门紧闭。
跑不出去!
不仅如此,街上的市民们看到穿卫兵制服的自己落了单,那眼神,象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其中有几个年轻人,一句话不说,盯着自己,试探着往这边慢慢靠近。
他们要来抢枪!
菲力心中一紧,脱下制服扔掉,继续往阴暗的小巷子里跑。
市民们这是怎么回事?这都凌晨一点多了,他们怎么还在外面游荡?
突然,菲力找到了最后一条生路,自己跟程蕾约定每晚两点见面,她肯定还有办法!
没过多久,他就在约定地点等到了程蕾,还有跟着她一起来的几个手下。
“蕾姐!我杀人了!我枪杀了自己的上司!”
程蕾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脸上表情没任何变化。
“说清楚些。”
“我我们冲进平民家里没收特效药,最后一家病人是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做爸爸的不肯把药交出来,队长开了枪—”
菲力尽力让自己冷静,但还是有些语无伦次。
不过,也足够让程蕾听懂。
“后来,他又要开枪打小孩的妈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就—”
“问题不大。”
程蕾没让他再说下去,转头看向石头哥。
“菲力家住哪你知道的,你现在就去他们家,把他父母接到我们的安全屋里。”
“好!”
“菲力,你给石头哥一件你的信物,免得你爸妈不相信我们。”
“哦,好!”
菲力摘下父亲送他的机械表,递给石头哥。
“那我走了!”
“等下!”菲力拽住石头哥。
“还有什么事?”
“有婴儿的那家人——?队长的尸体还在那,他家男人腿被打了,你们也去帮帮他们吧,拜托了!我把地址告诉你们!”
石头哥带着人离开后,菲力靠着墙边坐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杀了人,还是自己的长官,这点改变不了。”程蕾双臂交叉在胸前,俯视着菲力,“打出去的子弹收不回来,人死不能复生。”
菲力双手抱头。
“但这不意味着你已经穷途末路,更不意味着你把自己毁了,城主饶不了你,那就让城主也去见鬼去吧。”
“你,什么意思———”
“起来!”
程蕾一把拉起比自己高至少一头的菲力。
“调整呼吸,告诉我你听见了什么。”
“蕾姐,这—”
“仔细听!”
菲力闭上眼睛。
“我——-我好象听见隔壁的街道上,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大喊大叫,不对,
那是在演讲—更远处,我还听到———那是,枪声?!”
“恩。”
程蕾微笑着点点头。
“你既不是今晚唯一开枪的,也不是最早开枪的,甚至不是第一个朝自己长官开枪的卫兵,而且治安官里也早就有人这么干了。所以,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
“可蕾姐,这到底是—”
这时,程蕾旁边,一直没声的夜行说话了。
“伙计,你听不出来吗?那是革命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