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与忙碌。胜利的喜悦被宗主重伤垂死的阴影彻底掩盖,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焦灼。
林昊被安置在传法殿最核心的灵脉泉眼之上,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如同温润的玉液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楚婉清动用了宗门库藏的所有顶级疗伤丹药,甚至包括龙魂紧急送来的几味堪称国宝级的灵药,由陈雪以精纯的太阴真元小心化开,一点点渡入林昊体内,吊住那缕摇曳的生命之火。
星瞳不顾自身伤势未愈,强撑着守在林昊身边,浅紫色的眼眸中星光黯淡,却死死盯着他,仿佛要通过意志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苏小小加强了内外巡查,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她冰冷的审视。赵老四则如同沉默的山岳,带着护卫队牢牢钉在宗门各处要地。
整个昊天门,如同一张绷紧的弓,所有的希望都系于一人之身。
然而,林昊体内的状况,远比众人想象的更为复杂糟糕。邪神之力的侵蚀、空间切割法则的残留、强行施展“分神化念”对神魂的撕裂、以及最后搏命一击导致的元婴近乎溃散……多种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冲突,寻常的丹药和灵力温养,只能勉强维持生机不灭,却无法扭转那不断滑向深渊的趋势。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昊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不见丝毫好转。
就在众人心生绝望之际,一直沉默守护的星瞳,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她自身星辰本源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自林昊丹田深处传来。
那是……《混沌源典》自行运转的痕迹!
……
林昊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之中。剧痛、冰冷、撕裂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能感觉到外界输入的药力和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却难以滋润那遍布裂痕的河床本身。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一点微光,自灵魂最深处亮起。
是《混沌源典》的总纲符文!
这枚得自前世、与他灵魂绑定、连玄帝苏媚都觊觎的无上法典核心符文,在他生命本源受到最严重威胁时,终于被再次触动。
“混沌者,无极而生,包容万有,演化众生,亦能……吞噬万法,重归虚无……”
一段玄奥的经文在心间流淌而过。林昊那濒临涣散的意识,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开始本能地跟随这经文的指引,不再试图去修复、去驱除那些异种力量,而是……引导《混沌源典》的根基,去包容、去同化它们!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尝试!将毁灭自身的力量化为己用,无异于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残破的元婴在丹田中微微震颤,那缕源自“太初源核”的源初之气残余,成为了最初的引子。混沌的气息开始弥漫,如同一个微型的、初生的宇宙漩涡,缓缓旋转。
那顽固的空间切割法则碎片,被这混沌漩涡卷入,不再是强行排斥,而是被一点点分解、磨碎,其蕴含的法则碎片,竟被混沌之气缓慢吸收、解析,化作滋养这个“微型宇宙”的养料!
那残留的邪神污秽之力,也在混沌的包容与演化下,逐渐失去了其混乱狂暴的特性,被剥离出最本源的负面能量,虽然依旧有害,却不再无法控制,反而如同磨刀石般,锤炼着混沌之气的韧性。
这是一个缓慢到极致的过程,如同水滴石穿。林昊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承受着法则碎片被强行分解、能量被强行转化的巨大痛苦。但他的生命气息,却在这个过程中,以一种微不可查,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停止了滑落,并开始极其缓慢地……稳固,甚至一丝丝地增强!
他并非在“疗伤”,而是在进行一次破而后立、匪夷所思的“混沌养窍”!以自身为烘炉,以诸般异力为薪柴,在毁灭的废墟上,重新筑就更为坚实的道基!
传法殿内,星瞳第一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感觉到林昊体内那原本混乱冲突、不断破坏生机的能量场,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平衡,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仿佛天地未开时的古老气息。
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边缘缭绕的黑色空间之力,似乎淡化了一丝。
“他……他在自行恢复!”星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惊喜。
此言一出,守候在殿外的楚婉清、陈雪等人瞬间冲了进来,感受到林昊那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恶化的气息,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
希望,终于再次点燃!
……
然而,就在昊天门上下因林昊状况稳定而稍感宽慰之时,无尽的星空深处,那艘隶属于仙界“破界司”的黑色飞舟,已然逼近了太阳系边缘。
飞舟内,墨渊执事看着面前光幕上彻底熄灭的两个“先遣傀影”信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傀影……被毁了。”他声音冰冷,“看来,这片‘放逐之地’,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一些。目标林昊,果然有些门道。”
他身后,那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影煞大人,兜帽下的两点猩红光芒微微闪烁,发出金石摩擦般的声音:“能毁掉傀影,证明其已初步触及法则层面,或拥有超越此界限制的底牌。计划变更。”
影煞抬起一只覆盖着黑色甲胄的手,指向星图上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不再派遣低级单位。由你,墨渊,亲自带队,率领‘破界刃’小队,直接降临。首要目标,生擒林昊,搜魂索典。次要目标,回收太初源核残留。若遇抵抗……”
他顿了顿,猩红的目光扫过飞舟内另外三名气息凌厉、皆在元婴中期以上的黑袍修士(破界刃成员),冰冷地吐出四个字:
“格杀勿论,必要时,可进行‘区域净化’。”
区域净化!这意味着,他们不惜动用毁灭性手段,抹除一片区域的所有生命与痕迹!
“谨遵影煞大人令!”墨渊执事躬身领命,眼中闪过残忍与兴奋的光芒。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林昊逃脱!
黑色的飞舟调整方向,如同隐匿在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地球的引力范围。一场远超之前、真正来自仙界的、旨在擒杀甚至不惜毁灭的降临行动,即将展开。
落霞山上空,风和日丽,却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昊与昊天门的真正存亡考验,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