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日下午三点，东海省能源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余人。审计组人员坐在一侧，深蓝色的文件夹整齐摆放；能源局干部坐在另一侧，神情各异，有人镇定自若，有人略显局促。顾清晏坐在审计组首位，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整个人透着审计人员特有的严谨气质。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留了零点五秒——王明远坐在那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各位同志，”顾清晏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根据省审计厅年度工作计划和省政府部署，新能源补贴资金专项审计现场工作已基本完成。今天召开审计情况通报会，目的是初步反馈审计发现，听取被审计单位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顾清晏翻开面前的报告：“经过一个多月的审计，我们发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部分项目申报材料存在瑕疵，二是补贴资金拨付流程有待优化，三是个别项目后期监管存在薄弱环节。”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落地。坐在她旁边的审计组副组长江明华递过一份表格，她接过，继续道：“具体到项目层面，我们抽查了四十六个新能源项目，发现其中有九个项目的发电量数据存在异常波动。”
王明远的笔停了一下。
顾清晏仿佛没有察觉，继续按部就班地通报。她逐项列举审计发现，用词专业，数据精准，既指出了问题，又肯定了能源局近年来在新能源发展上取得的成绩。整个通报持续了四十分钟，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让参会者感受到审计的严肃性，又没有制造过度紧张的气氛。
通报结束后，是听取意见环节。能源局局长赵卫东代表局里表态，表示诚恳接受审计意见，将认真整改。几位处长也先后发言，气氛逐渐缓和。
这时，顾清晏忽然话锋一转：“除了上述问题，审计组在延伸调查中还发现一些线索，涉及到新能源补贴资金与其他专项资金的交叉使用情况。这部分线索，我们已经移交给相关部门进一步核查。”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在这里我需要提醒一点——对于审计发现的重大问题线索，我们不会止步于表面。如果有必要，会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哪个层级。”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工作流程。但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秒。
王明远低下头，假装记录。但顾清晏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下午四点二十分，通报会结束。参会人员陆续离场。王明远夹着笔记本，快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朝着楼梯间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下到一楼，从能源局侧门出来，沿着人行道向东走了两百米，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家开了多年的老茶馆，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
王明远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泡茶。
“陆经理。”王明远在对面坐下，声音压低。
被称作陆经理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的脸。他给王明远倒了杯茶：“情况怎么样？”
“审计通报会开完了。”王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顾清晏亲自来的，通报了常规问题，但最后……她暗示审计发现了更深层次的线索，可能会‘一查到底’。”
陆经理的手停在空中：“她具体怎么说的？”
“原话是：‘如果有必要，会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哪个层级。’”王明远重新戴上眼镜，“而且她提到了新能源补贴资金与其他专项资金的交叉使用情况，说要移交给相关部门核查。这明显是在暗示……审计组可能盯上了省能源集团。”
陆经理沉思了几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省能源集团董事长刘振国，是孙耀武的老上级。如果审计真往这个方向查，倒也是合理的延伸。”
“但这样查下去，会不会……”王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会。”陆经理打断他，“刘振国那边，我们有安排。他手上干净吗？不干净。但他有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而且……他也不是最终目标。”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放在桌上：“你今晚九点，用这个发送加密信号。内容就按我们之前商定的——‘审计方向已转向省能源集团，重点关注刘振国。建议启动保护预案。’”
王明远接过设备，手指有些颤抖：“这个……安全吗？”
“一次性的，发完就销毁。”陆经理看着他，“怎么，怕了？”
“不是怕。”王明远深吸一口气，“只是觉得……最近风声太紧。林峰盯得很死，顾清晏也不是好对付的。还有那个沈梦予，她的资金监测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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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需要你。”陆经理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能源局这个位置，是我们花了十年时间才铺进去的棋子。现在到了发挥关键作用的时候，别让我失望。”
王明远沉默了。他盯着手里的黑色设备，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你妻子下个月评教授职称，需要国际期刊发表成果吧？”然说，“我们可以在《自然·能源》上安排一篇合作论文，第一作者挂她的名字。你儿子明年小升初，实验中学国际部的名额，我们也可以操作。”
王明远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某种决绝取代。
“我明白该怎么做。”
“很好。”陆经理站起身，“记住，九点整。地点老地方——滨海公园观景台。那里信号好，而且周末晚上人多，便于隐蔽。”
他拍了拍王明远的肩膀，转身离开包间。
王明远独自坐了五分钟，将那台黑色设备小心地放进公文包内夹层，然后结账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走进茶馆那一刻起，街对面一辆看似普通的白色suv里，秦风正通过高清摄像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茶馆二楼包间的窗户虽然拉着百叶帘，但秦风戴着的特种耳机里，清晰地传出了两人的对话。
“目标与不明身份男子会面，对话已录音。”秦风对着耳麦低声说，“男子代号‘陆经理’，疑似境外情报网行动队员。目标收到加密通讯设备，计划今晚九点在滨海公园发送情报。”
耳麦里传来林峰的声音：“确定发送内容了吗？”
“提到了‘审计方向转向省能源集团’，以及‘启动保护预案’。”秦风说，“和我们的预判一致。他们想把调查引向刘振国。”
“继续监控。等王明远回家后，对那个‘陆经理’实施跟踪，查清他的落脚点和联系人。”
“明白。”
下午五点十分，王明远回到能源局，像往常一样处理了几份文件，六点准时下班。他开车回到位于城东的高档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拎着公文包上楼。
秦风团队分成两组，一组继续监控王明远住所，另一组开始追踪“陆经理”。
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从茶馆出来后，步行了十分钟，在街角上了一辆网约车。车子在市区绕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家物流公司门口——公司招牌上写着“东海顺达物流有限公司”。
陆经理下车，径直走进公司大楼。
“这里是城西物流园，顺达物流是园区里规模中等的企业，主要做国内陆运和仓储。”秦风在通讯频道里通报，“公司注册法人叫陆文斌，四十五岁，本地人。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
林峰的声音传来：“查他的实际控制关系。一个物流公司经理，不可能有能量操作国际期刊发表和重点中学名额。”
“已经在查了。”
晚上七点，省长办公室。
林峰站在窗前，看着暮色渐沉的天空。办公室里只开了台灯，昏黄的光线在深色地毯上投出他挺拔的身影。杨学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报告。
“省长，顾厅长那边已经结束。她反馈说，王明远在听到最后那段话时，有明显的不自然反应。散会后，他确实是最早离开会场的几个人之一。”
林峰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茶馆的监控呢？”
“秦风已经传过来了。”杨学民递过一个平板电脑，“画面很清晰，对话录音质量也很高。那个‘陆经理’的身份，公安厅正在核查。”
林峰看着屏幕上王明远接过黑色设备的画面，眼神渐冷：“告诉王猛，准备行动组。今晚九点，在滨海公园实施抓捕。同时，对那个顺达物流公司进行突击检查。”
“要不要等王明远发送完情报再抓？”杨学民问。
“不。”林峰摇头，“他手里的加密设备，我们要完整缴获。李锐那边，如果能破解设备，或许能反向追踪接收方。这是比情报内容更重要的线索。”
他顿了顿：“另外，抓捕要同时进行。王明远这边一动，那边‘陆经理’肯定会有察觉。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也控制住。”
“明白，我这就通知王厅长。”
杨学民离开后，林峰坐回办公椅，调出东海港lng接收站的平面图和安保方案。王明远供出的“近期任务”里，包括“准备在东海港lng接收站制造‘安全事故’”。这个情报必须立刻核实。
他拨通了东海港务集团董事长梁建国的电话。
“梁董，我是林峰。”
“林省长！”梁建国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来电话，是有什么指示？”
“有个紧急情况。”林峰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收到可靠情报，有人可能在打lng接收站的主意。你们那边的安保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梁建国的声音也凝重了：“我们一直按照最高级别安全标准执行。进出港区双重身份核验，核心区域三重门禁，二十四小时巡逻，所有监控实时上传云端。但是林省长……如果是有预谋的破坏，防不胜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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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立刻做三件事。”林峰说，“第一，对接收站所有员工进行背景复查，特别是近期新入职的。第二，对所有设备进行安全隐患排查，特别是输气管道和储罐区。第三，从今晚开始，安保等级提升到战时状态，增加巡逻频次，所有进出车辆和人员必须开箱检查。”
“是！我马上部署。”梁建国顿了顿，“省长，能透露一下情报来源吗？我们也好针对性防范。”
“暂时不能。”林峰说，“但你可以告诉安保团队，这不是演习。如果有人企图破坏，很可能会选择在设备检修期间，或者利用内部人员的疏忽。”
挂断电话，林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省政府大楼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分。
距离抓捕行动，还有五十分钟。
滨海公园位于东海市东南角，依海而建，是市民休闲散步的热门去处。晚上八点五十分，公园里依然有不少人——跑步的年轻人，遛狗的中年夫妇，带着孩子玩耍的家庭。
王明远把车停在公园北门外的停车场，拎着公文包走进公园。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很普通。他沿着主路慢慢走，不时停下看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秦风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透过车窗观察着王明远。耳麦里传来各行动小组的汇报：
“一组就位，北门两侧控制。”
“二组就位，观景台周边布控完毕。”
“三组就位，公园各出口已封锁。”
“四组已潜入顺达物流公司附近，等待指令。”
秦风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五分。
“各小组注意，目标即将抵达预定位置。按计划，九点整实施抓捕。一组负责主抓捕，二组外围警戒，三组防止逃脱。注意，目标手里可能有加密通讯设备，抓捕时要第一时间控制其双手。”
“明白。”
“收到。”
王明远走到观景台时，时间是八点五十八分。观景台建在一处小山坡上，可以俯瞰海湾夜景。此时台上有七八个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聊天。他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站定，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黑色设备，握在手里。
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手机，似乎在等待某个时间点。
九点整。
王明远的手指按向设备上的发送键。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便衣的男人从不同方向快速靠近。他们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在距离王明远三米时，其中一人突然加速，一把扣住王明远握着设备的右手手腕！
“别动！警察！”
王明远浑身一僵，下意识要挣扎，但另外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扣住他手腕的男人手法专业地一拧一压，王明远痛呼一声，黑色设备脱手落下，被另一人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周围的游客还没反应过来，王明远已经被戴上手铐，黑色头套罩住了他的脸。三名便衣架着他快速离开观景台，沿着小路走向公园北门。
“目标控制，设备缴获。”秦风在通讯频道里通报。
“收到。”林峰的声音传来，“立即押往安全屋。通知四组，对顺达物流公司实施突击检查，抓捕陆经理。”
“明白。”
晚上九点零五分，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城西物流园，停在顺达物流公司门口。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王猛亲自带队，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控制了大楼前后出口。
“行动！”
王猛一声令下，特警破门而入。一楼值班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控制住。队伍迅速分成三组，一组控制各楼层通道，二组逐层搜查，三组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陆经理——或者说，陆文斌——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脸色一变，猛地拉开抽屉。
但已经晚了。
办公室门被踹开，两名特警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陆文斌，双手抱头，站起来！”
陆文斌缓缓举起手，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得比我想象的快啊。”
“铐上！”王猛走进来，冷冷地看着他，“带走。”
就在特警给陆文斌戴手铐时，他忽然用英语快速说了一句：“清道夫暴露，启动b计划。”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向自己的衣领！
“阻止他！”王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捏住陆文斌的下巴，右手伸进他嘴里。但已经晚了——陆文斌的嘴角渗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他嘴里藏了毒囊！”王猛脸色难看，“快叫救护车！”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陆文斌的身体软了下去，瞳孔放大，呼吸停止。
“妈的。”王猛低声骂了一句，“搜查整个办公室，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带走。通知技术科，立即进行数据恢复。”
晚上十点半，城郊某处安全屋。
这是一栋外表普通的三层小楼，周围有高墙和监控。内部经过特殊改造，隔音效果极好。二楼审讯室里，王明远坐在铁椅上，手铐和脚镣限制了他的动作。他低着头，头发凌乱，眼镜已经被摘掉。
林峰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审讯室里的情景。秦风正在审讯，王猛站在一旁。
“王明远，”秦风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王明远抬起头，眼睛因为不适应光线而眯着：“我……我不知道。我是省能源局的副处长，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这个。”秦风拿起那个黑色加密设备，放在桌上，“凭你今晚九点试图用它向境外发送情报。凭你下午在茶馆和境外情报人员接头。凭你在孙耀武案中伪造证据，误导调查。”
王明远的脸色瞬间苍白：“我没有……”
“我们有录音。”秦风按了一下桌上的播放键，茶馆里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出来——“陆经理”“加密信号”“省能源集团”“启动保护预案”……
听到自己的声音，王明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骨头。
“陆文斌已经死了。”秦风继续说，“咬毒自尽。你觉得，你对他来说算什么？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还是值得保护的同伙？”
王明远浑身发抖。
秦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嘴硬，等着以间谍罪、危害国家安全罪被起诉。量刑标准你知道，情节特别严重的，可以判无期甚至死刑。你的妻子会失去丈夫，你的儿子会有一个叛国罪的父亲，你父母会在老家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第二，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立功表现。我们可以为你申请证人保护，你的家人我们会妥善安排。至少，你儿子还能正常升学，正常生活。”
王明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泪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林峰在单向玻璃后看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拿起内线电话：“秦风，告诉他，如果能提供‘账簿’的线索，可以算重大立功。”
秦风收到指令，重新坐下：“王明远，你为‘牧羊人’工作多久了？”
“十……十二年。”王明远的声音沙哑，“我留学期间被招募的。他们承诺给我前途，给我资源……”
“孙耀武案是怎么回事？”
“那是……那是‘账簿’下达的任务。”王明远闭上眼睛，“孙耀武不听话，他私下调查‘太平洋成长资本’在东海的投资，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账簿’让我想办法把他弄下去，而且要做得干净，不能牵扯到其他人。”
秦风追问：“其他人是谁？”
“我不知道。”王明远摇头，“‘账簿’从来不露面，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或者中间人传达。我只知道，他的能量很大，在东海政商两界都有关系。孙耀武只是小角色，动他是因为他不守规矩。”
“你修改了项目验收报告？”
“是。”王明远承认，“我修改了数据，让那个项目看起来虚报了发电量。然后我让赵志平把报告报给孙耀武，又在孙耀武的日程上做了手脚，让他以为那个项目很紧急，必须在培训期间批掉。”
“赵志平知道吗？”
“他不知道。”王明远苦笑，“他以为我只是常规审核。后来审计组进驻，他压力太大，心脏病发作……我不是故意要害他。”
秦风不为所动：“你近期还有什么任务？”
王明远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说：“监控林峰省长的新能源整治动向，随时报告进展。还有……准备在东海港lng接收站制造一起‘安全事故’。”
审讯室外，林峰的眼神骤然锐利。
“‘安全事故’具体指什么？”秦风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方案。”王明远说，“我只负责提供接收站的安全漏洞信息——巡逻时间、监控盲区、人员排班这些。具体的破坏行动，由专业的人执行。陆文斌……就是负责这个的。”
“你有没有提供过信息？”
“提供过一部分。”王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上周，我给了他们接收站下个月的设备检修计划表……”
林峰立刻拿起手机，拨通梁建国的电话：“梁董，立即更改lng接收站的检修计划。原计划废止，启用备用方案。对，现在就要改。”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听审讯。
秦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账簿’是谁？怎么联系？”
王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他被捕前偷偷藏起来的。上面写着一串复杂的字符。
“这是‘账簿’的紧急联系邮箱，通过暗网访问。我只有这个。平时的指令，都是他单向发送给我，我回复到这个邮箱。但最近两个月，这个邮箱的活跃度明显增加，应该是有大动作。”
秦风接过纸条，拍照传给技术组。
审讯持续到凌晨一点。王明远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十二年的潜伏，参与过的六次情报传递，接触过的三个中间人，以及“牧羊人”组织在东海的部分网络架构。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在椅子上无声流泪。
秦风走出审讯室，来到林峰面前：“头儿，都交代了。和我们的判断基本一致——王明远是‘牧羊人’早年培养的‘清道夫’，专门在关键部门潜伏，任务是在必要时误导调查、传递情报、保护深层网络。”
林峰点点头：“他说的那个邮箱，立即让李锐破解追踪。”
“已经在做了。”秦风说，“另外，陆文斌办公室的电子设备都带回来了，技术科正在恢复数据。但他死前说的‘启动b计划’，我担心……”
“担心他们已经知道王明远暴露了。”林峰接过话，“所以lng接收站那边必须立刻加强安保。还有，通知顾清晏和沈梦予，明天上午九点开紧急会议。我们要根据王明远提供的情报，重新调整审计和监测方向。”
凌晨两点，安全屋三楼的技术室。
李锐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
那串加密邮箱的追踪比他预想的复杂。对方用了至少七层跳板，服务器分布在三个大洲，最后指向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虚拟主机。
“头儿，有发现。”李锐忽然说。
林峰和秦风走到他身后。屏幕上显示着一封邮件记录，发件人正是那个加密邮箱，收件人是一个商业邮箱，域名是“”。
“太平洋成长资本。”秦风念出这个名字，“开曼群岛注册。王明远提到的那个。”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近期重点关注东海钠离子电池项目，必要时可采取经济手段干扰。”
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查这个收件人。”林峰说。
李锐快速操作，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个资料页面：“收件人邮箱属于‘太平洋成长资本’亚太区投资总监，中文名陈达，英文名daniel chen。四十二岁，美籍华人，常驻香港。背景很干净——哈佛商学院毕业，曾在华尔街投行工作，五年前加入太平洋成长资本。”
“干净得过分。”林峰冷笑，“一个投资总监，为什么会收到来自间谍网的邮件？”
他看向秦风：“把这个陈达列入重点监控名单。同时，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渠道，查一下这个太平洋成长资本的背景。我怀疑……它就是‘牧羊人’的经济外壳，而‘账簿’，很可能就藏在这个公司里。”
凌晨三点，林峰坐车离开安全屋。
车子行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的光线在车窗上快速掠过。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梳理着今天的收获。
揪出了一个潜伏十二年的“清道夫”，阻止了一起可能发生的重大安全事故，拿到了“账簿”的线索，锁定了可疑的境外资本……
但这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
王明远只是个小角色，陆文斌也只是执行层。真正的“账簿”，那个隐藏在太平洋成长资本背后的人，还没有露出真面目。
而且，陆文斌死前说的“b计划”是什么？如果他们已经知道王明远暴露，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还有东海港lng接收站，虽然已经加强了安保，但隐患真的排除了吗？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林峰知道，这场斗争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手机震动，是周岚发来的加密信息：“刚结束iea紧急会议。美方代表在会上多次提及‘市场自由’，反对任何形式的政府干预。但欧洲和亚洲多数国家支持建立能源市场异常波动应对机制。会议成果有限，但至少把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林峰回复：“收到。东海这边有进展，揪出了一个内鬼。但更大的鱼还在后面。”
周岚很快回复：“注意安全。对方不会坐以待毙。”
放下手机，林峰看向窗外。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在这宁静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想起了楚月展览上那些普通人的眼睛——矿工、工程师、技术员、市民……他们信任这座城市的掌舵者，相信明天会更好。
而他的责任，就是不辜负这份信任。
车子驶入家属院，缓缓停下。林峰抬头，看到自家窗户还亮着灯——姜欣还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今晚可以暂时休息。
但明天，战斗还将继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