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座稳重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汉臣身上时,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王汉臣满头大汗淋漓,面色苍白如纸,身体竟也因极度虚弱而微微颤抖着。
委座平素里总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此刻却是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关切之情:汉臣,为何满头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虽说重庆的冬季算不上严寒彻骨,但你这般模样,倒像是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似的。
快快坐下歇歇!
来人呐,给王将军沏杯热咖啡送上来。
这番举动着实算得上是关怀备至、礼数有加了。
须臾间,便有侍者将热气腾腾的咖啡奉上,并搀扶着王汉臣坐好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手中。待得王汉臣轻啜了几口咖啡,稍稍平复了些心神,缓过劲来。
见屋内并无他人在场,委座便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急切地开口问道:你此次去见那个小混账,回来你便神色如此慌张,莫非此次之事未能办妥?
你代表的是国府,难不成那臭小子,竟然敢将你驱赶出门不成?
自上次那场冲突逼宫事情发生以来,委座对徐剑飞的观感可谓急转直下,往昔还会称一声徐将军,而今却是张口闭口都是小混蛋了。
王汉臣闻言,赶忙搁下手中的咖啡杯,诚惶诚恐地答道:委座,此番您所交付于末将之重任,末将实难说是圆满达成,确切的说,只完成了一半。
委座皱眉:“怎么说?”
王汉臣又用力地擦拭了一下额头,仿佛要把那细密如珠的汗珠都擦掉一般,但很快,一层新的汗水便又覆盖在了上面。
他颤抖着嘴唇,声音也有些发颤:“这次徐剑飞答应了做远征军,出国作战……但这次真的不是我逼迫徐剑飞,带领军队去当远征军的。事实上,是他自己主动请求出征的!”
听到这话,将先生的眉毛微微一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哦?竟然如此?这倒是件好事嘛。
看来这家伙总算是肯听我的话了一回。”
回想起当初做出支走徐剑飞、借机重新出兵大别山的决策时,他心中暗自得意。
只要能够顺利攻占那些早已建好的坚固堡垒,再加上富饶的大别山区和繁华的皖中地区,他们就能牢牢掌控这片土地。
到那时,让何应钦担任远征军司令,在国外战场,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想方设法削弱乃至铲除徐剑飞,这个未来潜在的巨大威胁,一切就都会变得轻而易举起来。
实际上,对于何应钦的本事,委座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根本无需特意叮嘱他去算计徐剑飞,以何应钦一贯的行事风格,就算按部就班地处理事务,也必然会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而若是何应钦稍微用点心,想要真心实意地做事,那么后果恐怕只会更不堪设想,局面必将陷入无法挽回的局面之中。
所以说起来,当初他心里其实一直挺犯嘀咕的:让徐建飞这家伙远隔重洋,跑到缅甸那种满是毒虫猛兽、瘴气弥漫的破地方去,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借口推掉这个任务!
可谁知道呢,结果完全出乎预料——这家伙居然二话不说,非常爽快地就应承下来啦!
单从这点就能看出,徐剑飞这人确实算得上是个言出必行的主儿。
人家是真心实意,不想被卷入将来两派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里头,只想逃到国外去寻个耳根清净。
此时此刻,委座的心境变得颇为微妙和复杂起来。
老实讲,委座对徐剑飞的能力,那可是打心眼里,相当钦佩有加,甚至还有点儿离不开他呢!
自从徐剑飞出现在世人面前之后,所取得的一系列战果,简直堪称辉煌夺目、令人惊叹不已!
尤其是在抗击日寇方面,他更是表现得极其出色,可以说是既不贪图名利,又甘愿无私奉献;
不仅如此,面对当时国家财力窘迫的状况,他从未向国府张过口,讨过半毛钱或者半粒米,而是凭借着自身雄厚的家底儿,来支撑起整支抗日队伍的开销。
最让人赞叹不已的是,每次与日军交锋时,他总能精准无误地击中敌人要害部位,将对方打得屁滚尿流、毫无还手之力,成功地化险为夷并彻底改变战局走向。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放眼望去,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厉害的人物喽!
中日战争能够走到这样的结局,不可否认的是他徐剑飞居功至伟。
他为国府获得外援方面所做出的巨大贡献,简直堪称无与伦比!
正是凭借着那看似荒谬,却又极具说服力的奇谈怪论,成功地为国府,赢得了大量来自美国的援助支持。
这无疑使得国府,顺利渡过了最为艰难困苦的阶段。
不仅如此,他还巧妙地邀请到了美国观察团,前来实地考察。豫南会战中,通过展示中国军队强大的战斗潜力,以及英勇顽强、坚韧不拔的精神风貌,成功获得了美方对中国实力的高度认可。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有徐剑飞,那次精心策划并积极推动的战地观察团活动,恐怕他根本无法获邀参加开罗会议,并荣膺“世界四大巨头”之美誉。
如此一来,也就无从谈起,创造出连中国历代君王,都未曾企及的辉煌业绩,更难以在中国乃至世界历史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那颗标志性光溜溜脑袋的深刻印记。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确实应当对徐剑飞表示由衷的感激之情。
不过话说回来,原则归原则,私人恩怨又是另一回事儿。
毕竟作为一国之主,面对像徐剑飞这样过于高洁纯粹,甚至近乎圣人行事风格的人物时,难免会心生疑虑与戒备之意——实在令人难以揣测其真实意图啊!
这种人若是放在古代君王的眼里,要么就是大奸大恶深藏不露,该杀。要么就是大忠大义,可以留名青史。更该杀。
现在听他积极主动的,接受远征军这个任务,他有些后悔。这个人是国内抗日战场上的中流砥柱,将它放到国外,还是将它留在国内更适合呢,这个需要权衡在权衡。
王汉臣就盯着委座面部上的表情,虽然委座到什么时候都板着个死人脸,根本窥视不到他的内心。
这是中国最高明的政治家,才具有的素质——内心惊涛骇浪,面上波澜不惊。
但他更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不应该主动开口,而是准备仔细聆听垂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