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烙印(1 / 1)

韦志俊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萧云骧亲口应允过,不再计较萧、韦两家的旧怨。甚至还许了他一个野战军师长的职位。

这份信任,不可谓不重。

然而,有些隔阂,不是一纸任命就能消弭的。

它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横在那里。

在江城陆军大学学习时,一个休沐日,韦志俊备了份厚礼,寻到妇孺保济局。

他想见杨宣娇。

不为攀附,只为他已故的兄长韦昌徽,向杨家赔个不是。

杨韦两家的血债,虽然填不上,但这个姿态,他必须做。

心里那根刺,能往外拔一分,也是好的。

结果,他连杨宣娇的面,都没见着。

一名人称于嫂的妇人挡在门口。她身材粗壮,面容冷硬,话像石头砸在地上:

“杨局长说了,让你走。以后别再来了。”

连他带来的礼物,也被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还有一次,在军校食堂,他迎面遇见石达凯。

韦志俊立刻按夏军规矩,挺直腰板敬礼。

石达凯虽依例还了礼,目光却淡淡的,像隔夜凉透的茶,寻不着丝毫暖意。

随在身旁的赖裕新,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韦志俊能听见:

“萧总裁还是太仁厚了……什么鸟人都收。”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江南梅雨季渗进砖缝的湿气。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沁得人骨头发寒。

韦志俊心里明白。这灭门的血仇,不是他低个头、赔个笑就能揭过的。

他是没沾那些脏事,可他姓韦。是韦昌徽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这个烙印,与生俱来,是他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的。

在夏军里,盼着他倒霉、恨不得他消失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他们未必敢明目张胆的害他。

但那些沉默的审视、刻意的疏离、无言的排斥,已足够让人如履薄冰。

天下之大,离了夏军,他又能投奔何方?

旧朝那头,他是铁板钉钉的“叛贼”。神国往事,更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眼前这纪律严明、凡事讲个章程的夏军,竟成了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要在夏军站稳脚跟,真正活出个人样,他只剩一条路——战功。

必须是实打实、硬碰硬、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战功。

唯有这样的功绩,才能把“韦昌徽的弟弟”这标签,从他身上撕下来,换成“夏军悍将韦志俊”。

因此,在军校那些日夜,韦志俊把自己活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所有休闲娱乐、人情往来,皆被他一刀斩断。

教官布置的课业,旁人做到十分,他要做到十二分。

无论是宏大的建军理念、精准的战术推演、崭新的步炮协同操典,还是枯燥的地图测绘、琐碎的野战工事构筑。

他都一头扎进去,反复推演打磨。

深夜,宿舍那盏油灯,常常独自亮到星河低垂,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眼里血丝密布。

本就瘦小的身架,又硬生生熬轻了几分。

结果,寻常学员需四五个月方能完成的课业,他仅用两个月便悉数通关,各项考核名列前茅。

连那位以严厉着称、鼻梁高挺的西洋总教官格兰特,在毕业典礼时,也难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你是个优秀军人的榜样。”

毕业后,他怀揣那份评语,孤身前往第六军报到。

一路心情,仍有些忐忑。

幸而,军长叶芸来虽不苟言笑,却未刻意刁难。搭档的军师孟河生,也是个宽厚性子。

他们身上,没有神国上京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

对他这个“新人”,多是按章程办事的平常心。

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进入十七师,韦志俊彻底抛却了昔日“国宗”的架子。

他将全部心力,都扑在熟悉部队和练兵上。

从旅长、团长到营长,他挨个请来长谈;

许多连长、排长,他竟都能叫出名字,随口聊上几句家常或训练心得。

他很快知道,一营长作战悍勇,但有时急躁。三营长防守缜密,可转进稍缓。

训练场上,他与士兵一同,在泥浆尘土里摸爬滚打。大锅饭端起碗便吃。

夜间宿营查铺查哨,必定亲力亲为。

有新兵脚底磨出泡,他蹲下身,就着昏黄油灯,亲手为其挑破、敷药。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的诸般做派,十七师上下都看在眼里。对他的观感,也在悄然转变。

私下里,官兵们议论时,都说这位韦师长,和以往那些“空降”来的长官不同。

没那么多排场和讲究。行事做派,倒像是夏军自己土生土长、从底层一步步拼杀上来的。

听着这些零星碎语,韦志俊脸上平静,心里却清楚:

这远远不够。

人言如风,唯有战功不朽。

他需要一场战斗,一场无可指责、足够份量的战斗。

用铁与火,把“夏军悍将韦志俊”这块招牌,牢牢焊在自己身上。

机会,随着11月夏军全面东进的大潮,终于涌来。

前两日的军事会议上,总军师佐湘阴立于舆图前,指尖划过江南蜿蜒的水网山形:

“骆秉彰部3万余众,现被挤压于甑山与当涂城之间,已成困兽。东面,是其唯一生路。”

他的手指,重重叩在甑山东侧,一个不起眼的墨点上——薛津镇。

“此处扼守当涂通往溧水的官道咽喉,是锁钥之地。”

“我军必须抢在骆部狗急跳墙、拼死向东突围之前,派一支得力部队,抢先卡住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几位师长的脸:

“此任务至关紧要,也必是恶战。骆部为求生机,必定疯狂反扑。需要一个师钉在那里,为主力合围争取时间。”

“哪个师愿往?”

帐中一时寂静。

谁都明白,这任务是个硬骨头,更是块试金石。

打好了,是扎紧口袋的首功;打不好,让骆部脱网而去,便是罪人。

几乎在佐湘阴话音落下的同时,韦志俊向前踏出一步。

身体绷得笔直,声音清晰坚决:

“第十七师愿往!”

帐内所有目光,霎时汇聚于他身上。

佐湘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候着这一声。

这位总军师,对韦志俊近来在军中的点滴作为,以及那份急于挣破枷锁的心气,早已洞若观火。

于公,十七师操练精熟,足堪此任。

于私,他也愿意给这个背负沉重过往的将领,一个机会。

“好!”佐湘阴当即决断,

“志俊,薛津就交给你十七师。我要你们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那里。”

“无论骆部来势多凶猛,必须顶住,为全军合围争取时间。明白吗?”

“明白!”韦志俊神情凛然,“十七师保证完成任务!守不住薛津,我韦志俊提头来见!”

军令接下。

他心中那团暗火非但未熄,反而愈发炽烈。

这个机会,无论多凶险,他也必须抓住。

而且要赢得彻底,赢得漂亮。

赢得让所有人,都再无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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