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我可以告诉你(1 / 1)

官道,夜风凛冽。

男骑手与女骑手并辔而立,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唯有坐骑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刨起干燥的尘土。男骑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通过面巾,带着一丝刻意调整过的轻松:

“神使大人,您看,这刚过去一刻钟左右,里头那惊天动地的动静似乎已经彻底平息了。”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再无激烈的气劲爆鸣与怒吼传来,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如同风暴过后的废墟。

“看来,胜负已分,尘埃落定。大人料事如神,这个赌约是属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认输的坦然。

女骑手碧裙如夜色中的幽兰,面纱轻垂,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唯有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透露出她内心毫无波澜的笃定:

“意料之中,不必讶异。若连这区区”

她的评断尚未说完。

异变,骤生!

前方百丈外,那张笼罩野店的诡异巨网,毫无征兆地产生了剧变!

“轰隆隆!”

只见原本还大致维持着野店轮廓、如同一个臃肿黑色茧房的巨网,猛地从地面“拔起”!

无数构成网络的黑色丝线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亿万条受惊的黑色毒蛇,疯狂地朝着天空窜升、扭结、扩张!

原本局限于野店范围的网络,在这一刻迅猛无比地向四周荒野扩散、蔓延!

转眼之间,一张比之前庞大了数倍、真正意义上的“天幕”骤然成型!

它不再仅仅是复盖,而是如同一个倒扣下来的的巨大黑色碗钵,将那片局域连同其下的所有存在,死死扣在了碗底!

月光被彻底隔绝,只能在那不断蠕动、增厚的碗壁上,映出扭曲暗淡的微光。

紧接着,从那“黑碗”深处,隐隐传来一声狂暴、痛苦却又充满某种扭曲快意的狂吼,穿透了厚密的丝线屏障,模糊却又清淅地传入两人耳中一

正是伙夫的声音!!

男骑手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与不安。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坐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这怎么就走到“圣躯归元’这一步了?”

男骑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陶安他们三个难道遇到了连汇聚三人份圣力都难以迅速拿下的硬茬子?那里头究竞藏着什么人物?”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质疑了神使先前的判断,急忙收声,有些忐忑地瞥向身旁的碧裙身影。女骑手沉默着。

面纱之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在她沉默的这几息间,骤然降低了温度。

她方才那句“若连这区区”的断言,此刻被眼前这远超预期的变故,硬生生堵了回去。赌约,无疑是输了。

非但没能如她所料,在三刻钟内看到“大鱼小虾”被消化干净,反而她麾下的“奴工”被逼到了不得不提前、且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强行汲取所有“神蚓断躯”之力,试图做最后一搏的境地。这无异于在她这位高高在上的“神使”面前,被现实狠狠掴了一记耳光。

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短暂的、令人压抑的沉默后,女骑手终于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层冰封的愠怒,以及一种强行将局势拉回掌控的笃定:

“哼“圣躯归元’,虽比预计早了些,过程也粗糙,但结果不会有本质改变。”

她仿佛在说服自己,也象是在向属下强调:

“陶安资质虽不如柳鸢,但心性狠厉贪婪,与圣力契合度反而更高。以那截神蚓断躯积蓄多年的力量,全部灌注入他一人之躯足够将他那六品的底子,强行推升至二品之境!”

二品!

男骑手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与敬畏的光芒。

那可是真正屹立于武道山巅的层次,放眼整个大干天下,也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绝世强者!在长州这等边陲之地,更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女骑手面纱微扬,似乎重新找回了那份凌驾众生的自信:

“不错,二品。虽然是以邪法强行提升,境界虚浮,后患无穷,但短时间内爆发的战力,绝非寻常三品可以比拟。本使还不信”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在这荒郊野岭,在这小小长州,今夜还能蹦出一个能正面抗衡、乃至击败二品武者的存在!”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嗡!!!”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阴邪冰冷气息的恐怖威压,猛然从那倒扣的“黑碗”之中汹涌而出!即便隔着几十丈距离,那威压依旧清淅地扑面而来,让官道上的两人呼吸一窒,坐下骏马更是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男骑手急忙控住马匹,感受着那节节攀升、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气息,脸上激动得泛起红光:“是陶安!果然是他!他在吸收所有圣力!气息在暴涨!天啊!三品巅峰了!”

“还在涨!就要突破了!二品!就要踏入二品了!”

女骑手虽未言语,但面纱下的唇角似乎也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一切,终究还是要回到她预料的轨道上。

只要陶安踏入二品,哪怕只是暂时的、虚浮的二品,也足以碾压网内一切反抗,将今晚所有知晓秘密的人彻底抹去!

她几乎已经在心中勾勒出接下来的一幕:黑网崩散,陶安如同魔神般屹立于废墟之上,脚下是遍地尸骸。然后,她会亲自出手,收回神蚓断躯。

功勋,依然是她的。

然而一

就在那股狂暴气息攀升到极致,眼看就要冲破某个无形壁垒、踏入那个令在场两人都心神摇曳的“二品”领域的刹那!

就象一根被拉到极限、即将发出最强音的琴弦

“崩!”

断了。

不是缓慢消退,不是激烈对抗后的衰竭。

是毫无征兆的、干脆利落的、彻彻底底的一一中断!消失!

前一瞬,那如同洪荒凶兽苏醒般的可怕气息还充塞天地,令人灵魂战栗。

下一瞬,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过,将那股气息连同其存在本身,直接从这片空间中彻底擦除!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气息暴涨、那即将诞生的“二品”威压,都只是一场幻觉。

“什么?!”

“这不可能!”

男女骑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声惊呼!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无法理解的骇然!

男骑手猛地转头看向女骑手,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神使大人这气息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了解陶安,那个贪婪粗野的伙夫,根本没有这等精细控制气息、瞬间收敛无踪的本事!

尤其是在强行吸纳如此庞大邪力、几乎失去理智的关头,他更象一个不断泄漏能量的破桶,怎么可能将气息收放自如?

唯一的解释,冰冷而残酷一一气息的彻底消失,只意味着气息源头湮灭了!

陶安,死了。

而且是在他气息攀升至三品巅峰、即将突破的巅峰时刻,被人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瞬息之间秒杀!

这个结论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秒杀一个三品巅峰的武者?

即便这个三品巅峰是强行提升、根基虚浮,但那也是实打实的高手!

要何等实力,何等手段,才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彻底灭杀?

男骑手下意识地将惊惧的目光投向身边拥有真正二品境界的神使大人,仿佛想从她那里得到确认或否定。

然而,面纱之下,女骑手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比男骑手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自信可以击败杀死三品巅峰的陶安,但要说到“瞬息秒杀”尤其是在对方力量攀升至顶点、戒备心最强的时刻她自问,做不到!

绝无可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取代了先前的傲慢与自信。

“高手”

女骑手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严肃,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网中藏着一个我们完全预料之外的可怕高手!”

男骑手心念电转,将可能的目标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万佛寺、缉事厂、各方势力

最终,一个最近在组织内部被频频提及、神秘莫测、且恰好就在长州活动,甚至与他们目标有所冲突的名字,如同鬼魅般浮上心头。

这个名字让他喉头发干,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难道是“盗圣’?!”

“盗圣”二字一出,碧裙神使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这个名字,最近在组织内部的情报中分量越来越重。

上次他组织的那场“追寻神蚓”行动,就差点破坏了组织在另一个地方的布置,引起了组织的警觉和不满。

如今风声再起,传言“盗圣”又在暗中集结人手,目标直指“神蚓”线索这无疑是与组织的“伟业”产生了最直接的冲突!

若真是他在暗中出手,搅乱了今晚的局那么一切异常似乎都有了解释。

那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那对“神蚓”相关事物的执着全都对得上!放眼如今的长州,有实力、有动机、且能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那位神秘的“盗圣”,还能有谁?一股混合着愤怒、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情绪,在女骑手心间翻腾。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回收任务,没想到却可能钓出了这条藏在暗处、意图不明的凶猛大鱼!“走!”

没有任何尤豫,女骑手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原地调转了方向!

她的决定果断得近乎冷酷。

男骑手虽然早有预感,但仍忍不住急道:

“神使大人!那神蚓断躯我们尚未收回!”

女骑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冰冷如铁:

“来不及了!”

她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的黑色巨网,眼中闪过浓烈的不甘与恨息:

“有盗圣在此虎视眈眈,我们讨不到任何便宜!断躯怕是收不走了!”

她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盗圣轻功独步天下,趁他现在还被阻滞,尚未脱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再耽搁片刻,等他解决完手尾,腾出手来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男骑手的反应,玉手扬起马鞭,狠狠一鞭抽在马股之上!

“驾!”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狂暴的嘶鸣,四蹄翻飞,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与野店相反的黑暗深处狂奔而去!马蹄砸在坚硬的官道上,发出急促如鼓点般的闷响,溅起一路烟尘。

男骑手见状,哪敢再有半分迟疑?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仿佛孕育着恐怖的黑网局域,猛地一夹马腹,催动坐骑,拼命朝着神使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浓重的夜幕吞噬。

只留下官道上渐渐消散的蹄印和尘埃,证明他们曾在此短暂停留。

巨网中。

野店废墟之上。

当伙夫化为冰雕、继而爆裂粉碎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幸存者,无论是悲空与万上楼,还是柳鸢与瘦子,亦或是那些侥幸未死、躲在废墟角落瑟瑟发抖的番子与年轻和尚。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前一秒还气息滔天、身躯膨胀、如同魔神降世般即将突破到难以想象境界的伙夫

怎么就在与那黑脸中年男子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就变成了一地冰渣碎块?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互换,甚至没有感觉到多么强烈的内力波动。

仅仅是一眼。

一眼,定生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武学认知,颠复了他们对“高手”对决的想象。

诡异,神秘,恐怖!

梁进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惊目劫”,其原理之玄奥,岂是这些未曾触及天级武学的人所能理解?除非他们亲身体验那目光中蕴含的冻结神魂、崩裂心魄的恐怖意志,否则永远无法想象伙夫陶安在生命的最后一瞬,究竞遭遇了何等无法言喻的大恐怖。

但即便看不懂,那股源于生命本能的颤栗,却清淅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惧与探究,齐齐聚焦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显得过分平静的黑脸中年男子一梁进身上。

他是谁?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个人的心底。

之前,他被视为一个带着孩子的普通住客,一个需要怜悯甚至可能是累赘的“将死之人”。而现在,他站在那里,渊淳岳峙,深不可测。

轻描淡写间便让一个即将突破二品的“妖人”灰飞烟灭

悲空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铄,万上楼阴鸷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搐,柳鸢虚弱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每个人都试图从梁进平静的面容上,读出一些信息,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然而,环境的剧变并未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簌簌簌哗啦”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那张笼罩天地、由无数黑色丝线构成的巨型“碗盖”,突然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颤动!

仿佛失去了内核的支撑与能量的源泉,原本紧绷、充满邪异生命力的丝线网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弛、黯淡、脆弱。

紧接着,巨网的顶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破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缺口!

清冷姣洁的月光,如同决堤的银河,从那缺口中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巨网下方长久以来的阴森与昏暗,将满目疮痍的废墟照得一片惨白。

“要塌了!”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支撑巨网的最后一丝邪异力量仿佛被彻底抽空,整张庞大无比的黑色丝线网络,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随即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大厦,从顶部开始,层层崩解、垮塌!

无数黑色丝线失去了活性,如同暴雨般朝着地面轰然坠落!

它们发出密集如雨的“劈啪”声,砸在废墟上,激起漫天尘土!

“哗啦啦啦!!!”

最终的崩塌来得迅猛而彻底。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张困锁众人、带来无尽恐惧的“天罗地网”,便彻底瓦解。

阻碍消失,旷野上带着燥热的夜风,终于毫无阻滞地灌入这片局域,猛烈地吹拂起来。

狂风卷起尘埃,将废墟上弥漫的阴冷邪气与血腥味迅速稀释、带走。

尘土渐渐落定。

月光朗照。

众人茫然四顾,恍如隔世。

周围的环境似乎没变,依旧是荒野、官道、夜空。

唯一变化的,是那座曾经存在过的野店,已然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破碎物件和混杂着黑灰的瓦砾堆。

还有那满地或死或伤、神情呆滞的人们。

劫后馀生的恍惚与庆幸尚未完全升起,一股更深的不安与忐忑便随之蔓延一一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还会不会有更可怕的变故?

梁进对这些情绪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依然盯着地上碎裂一地的伙夫尸体:

“看来,是真的死了。”

之前见瘦子手被打碎,还被黑线编织出一只新手。

这让梁进还担心,黑线是否会将这伙夫的尸块也连接起来,组成一个新的伙夫。

可如今看来,或许这伙夫就尤如“阵眼”一样,他一死一切就结束。

也难怪之前只有瘦子和柳鸢在战斗,而伙夫却跪在祭坛面前仿佛举行某种古怪仪式。

随后,梁进视线越过废墟,锐利地射向方才那两名骑手所在的官道方向。

月光下,官道空空荡荡,只有被夜风吹拂的沙土微微流动。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连马蹄印都在夜风的抚平下变得模糊难辨。

“倒是机警,溜得够快。”

梁进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本有心追上去,以他的身法速度,只要那两人未曾远遁百里,便有把握追上。

从他们口中,或许能撬出更多关于这一切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权衡是否立刻追击之时一

“妖女!妖人!害本官至此,损兵折将,颜面尽失!不将你们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一声充满怨毒与暴怒的嘶吼,猛地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只见万上楼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瘫软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柳鸢和瘦子,脸上的肌肉因极度愤怒而扭曲。

话音未落,万上楼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他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阴寒刺骨的劲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柳鸢的天灵盖!

这一爪含怒而发,狠辣绝伦,誓要一击毙命!

柳鸢虚弱地抬眼,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夺命利爪,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漠然,却连抬手指挡的力气都已没有。

瘦子更是毫无反应。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我说一一住手。”

一个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清淅地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突兀地横亘在了万上楼与柳鸢之间!

正是梁进!

万上楼这全力一爪,眼看就要落在梁进身上,却在最后一寸硬生生顿住!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梁进那鬼神莫测的出现方式,以及方才秒杀伙夫带来的无形威慑,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你?!”

万上楼又惊又怒,身形猛地向后弹开数丈,如同受惊的毒蛇,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好好可怕的轻功!你究竞是何人?!”

他看了看梁进,又看了看被梁进护在身后的瘦子和柳鸢,厉声质问:

“你与他们是一伙的?!也是这些妖邪同党?!”

悲空此时也迅速移动身形,与万上楼并肩而立。

虽然两人之前各有算计,但面对这个神秘莫测、敌友未明的梁进,以及地上那两个“妖人”,他们下意识地再次站到了同一阵线。

悲空单掌竖于胸前,沉声道: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方才你显露手段,惊世骇俗,贫僧佩服。”

“然则,地上这两人,身染邪秽,险些害我等性命,乃是确凿无疑的邪魔外道。”

“施主此刻出手阻拦我等除魔卫道是否,该给贫僧与万大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人的质问,带着各自的权威与立场,试图给梁进施加压力。

梁进闻言,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淡漠:“解释?我想护着谁,便护着谁。”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悲空与万上楼,那眼神仿佛在看待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需要向你们解释什么?”

“你们以为…”

梁进顿了顿,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是谁?”

悲空与万上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一个是万佛寺高僧,名动江湖;一个是缉事厂大档头,权势滔天。

何曾被人如此轻篾地反问“你们是谁”?

这简直是对他们身份与地位最彻底的无视!

两人正要怒喝出声,报出名号以震慑,但话到嘴边,却猛地噎住了。

他们陡然意识到,在方才野店中的冲突里,他们的身份早说出过口,已不是秘密。

眼前这个黑脸汉子既然在场,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却依然如此态度

这说明,他根本不在乎!

无论是万佛寺的声望,还是缉事厂的权势,在这个神秘人眼中,恐怕都无足轻重,不值一提!这个认知,让悲空和万上楼心底同时一沉,一股寒意夹杂着更深的不安悄然升起。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眼前之人,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棘手,其背景或实力,远超预估。

梁进不再理会如临大敌的两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地上气息奄奄的瘦子身上,直接开口问道:

“回答我,当年被你扔进天坑的那对夫妇,叫什么名字?”

小玉也立刻冲了过来,小小的身躯因为激动和急迫而微微发抖,她揪住瘦子破烂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恨意:

“快说!我爹娘到底是谁?!告诉我!”

“不然不然我杀了你!”

面对两人的逼问,瘦子那张因力量抽离和透支而灰败如死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恐惧,反而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黑嘿嘿嘿黑

他的笑声微弱、断续,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与嘲讽:

“破坏我们的圣业还想知道答案?”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似乎在欣赏梁进和小玉脸上急切的表情,然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声道:“这个秘密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黑嘿嘿嘿嘿黑嘿…”

笑声渐低,却愈发显得怨毒而得意。

“冥顽不灵。”

梁进眼神一寒。

他掌握的逼供手段何其之多,即便对方是硬骨头,他也有信心撬开这张嘴。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手,让这瘦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时一

罗彬那令人厌烦的怪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向一旁歪倒,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彻底凝固。

梁进眉头一皱,他自然看得出,这瘦子已经一一气息已绝!

死了。

竞然就在这个时候,油尽灯枯,生机彻底断绝!

小玉也察觉到了,她拼命摇晃着瘦子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凄厉:

“醒醒!你给我醒过来!说啊!你快说啊!”

“不说我把你碎尸万段!醒过来!!”

然而,任凭她如何哭喊、摇晃,瘦子再也不可能给她任何回应了。

这条关键的、关乎她身世的线索,随着瘦子的死亡,眼看就要彻底断掉。

梁进看着小玉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与惋惜。

他是真没想到,这瘦子突然就这么死了。

就在这时。

旁边,一直沉默虚弱、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柳鸢,忽然极其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你们毁了一切神蚓断躯再度陷入沉眠仪式中断圣力反险…”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力气。

“由神蚓之力强行入体又骤然被抽离我们都活不长”

说到这里,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已经恢复清明、却布满血丝与疲惫的眼睛,望向了瘦子尸体旁、满脸泪痕的小玉。

她的目光复杂,有怜悯,有追忆,也有一丝释然。

然后用尽最后一点清淅的气力,缓缓说道:

“你的身世”

“我或许知道一些…”

“趁我现在还有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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