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冷气嘶嘶地喷涌,那张画着磷原子图的纸在我手里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纸本身在抖——上面的白色粉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散成细小的光尘,在空气中勾勒出短暂的光轨,然后彻底消失。)
“粉末有挥发性。”刘工举起辐射剂量仪,读数跳到了15微西弗,“残留辐射这不只是磷,里面混了短半衰期同位素。接触者已经受到照射了。”
(张正立刻下令封锁整个停尸房区域,所有进入过的人原地待命,等待辐射洗消。赵队脸色惨白,他刚才用手碰过门把手。两名年轻刑警开始干呕,早期辐射病的症状。)
医院走廊里乱成一团。穿防护服的防疫人员冲进来,拉出隔离带。刺耳的警报声中,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转移其他病人。我站在混乱中心,盯着那张已经变成普通白纸的符号,胃部的绞痛变成持续的下坠感。
(顾凡的通讯强行切入,声音带着罕见的恐慌:“林部!第二中学的化学实验室我们的人赶到时,发现里面有台老式发报机正在自动发报!用的是摩尔斯电码,内容是是尸体被盗的时间、经纬度坐标,还有‘样本质量评级:b+’。”)
“发给谁?”
“信号加密了,但接收方的大概方位在缅甸北部。
(“瓷骨”和“听瓷阁”果然是一伙的。或者说,“瓷骨”是“听瓷阁”的技术分支。)
我走出停尸房,在走廊窗边点燃一支烟——违反医院规定,但此刻我需要尼古丁来镇压胃里的翻江倒海。窗外,榆林的夜色沉静如常,远处的居民楼亮着稀疏的灯火。普通人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和医院里,正在发生什么。
(手机震动。蔷蔷发来一张照片:林熙和程雪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绘本,两个孩子头靠着头。文字:“熙熙说,今晚想等你回来再睡。”)
我熄灭烟,打字:“可能要很晚,先让他们睡。”然后补充,“门窗锁好了吗?”
“锁好了。安保公司的人在外面车里守着。”
“好。”
(刚收起手机,张正快步走来,脸色凝重:“林部,校工吴伯找到了。”)
“在哪儿?”
“在他老家,陕北子洲县的窑洞里。”张正递过手机,屏幕上是现场照片——一个干瘦的老头躺在土炕上,已经没了呼吸。脖子上有勒痕,但死因初步判断是“突发心脏病”。诡异的是,老头的牙齿在闪光灯下泛着同样的幽绿色磷光。
(“死亡时间?”)
“法医初步判断,超过七十二小时。也就是说,三天前,当‘吴伯’还在榆林二中‘值班’时,真正的吴伯已经死在老家了。有人冒用他的身份。”
我盯着照片里老头脖子上那道勒痕——不是绳索,是某种扁平的带状物留下的,边缘有细微的鳞片状压痕。
“皮带?还是”
“更像是电线。”张正放大照片,“但家里没找到匹配的凶器。”
(“家里搜查了吗?”)
“正在搜。但窑洞穷得叮当响,除了炕、灶、几个破箱子,啥也没有。不过”张正顿了顿,“炕席
他念出来:
“吴师兄:当年‘薪火’之诺,弟不敢忘。今事已至此,请携‘钥匙’南下,与吾共启‘不朽炉’。若不来,弟只能独行。清源手书,壬午年冬。”
壬午年。2002年。
(吴清源2002年就联系过吴伯。这个“吴师兄”,看来是‘薪火’组织的早期成员。)
“钥匙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们在窑洞灶台里,只有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篆字:“矿研所-03”。
榆林矿产资源研究所,2005年就改制撤销了。
(我立刻拨通夜枭的电话:“查榆林矿研所2002年前后的档案,特别是‘03’号物品是什么。还有,查吴清源和这个吴伯——真名应该叫吴什么——的关联。”)
“已经在查了。”夜枭那边传来翻纸页的声音,“吴伯真名吴守拙,退休前是矿研所的技术员,专攻磷矿提纯。他和吴清源是西北矿业大学的同班同学,1968年毕业。两人毕业后都分配到榆林矿研所,但1972年吴清源突然调走,档案里写的是‘支援三线建设’。”
(“调去哪儿?”)
“青海。具体单位被涂黑了。”
青海。程建国工作过的地方。
(拼图又卡上了一块。吴清源-吴守拙-程建国,这三条线在青海交汇过。)
医院的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紧急通知:“请辐射防护组立即到三楼检验科!重复,请辐射防护组立即到三楼检验科!”
(我们冲上三楼。检验科门口挤满了人,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瘫坐在地上,脸色死灰。刘工带人进去,半分钟后出来,声音发干:“检验科冷藏柜里的血液样本全部变质了。不是常规腐败,是凝固成了白色结晶块。”)
“多少样本?”
“至少两百管,包括今晚两名矿工的,还有之前王保国的备份。”刘工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更糟的是,冷藏柜的温度记录显示,半小时前有人从外部遥控,把温度从4c调到了40c,然后又骤降到零下20c。剧烈温差加速了样本的‘磷化’。”
(有人远程破坏了物证。他们知道我们取了血样。)
张正一拳砸在墙上:“医院网络被入侵了?”
“恐怕是的。”顾凡的声音插进来,“我刚刚发现,医院内网在一个月前就被植入后门程序。攻击者可以控制所有联网医疗设备——监护仪、呼吸机、冷藏柜,甚至手术室的麻醉机。”
(这意味着,如果对方想,可以在手术中杀死病人。或者更直接——让整栋楼的医疗设备同时失灵。)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这不是普通犯罪集团的手笔,这是有组织、有技术、有战略思维的恐怖行为。
(“能追踪到控制端吗?”)
“在试,但对方用了七层跳板,最后落脚点在公海的一艘货轮上,注册国是巴拿马,船主是空壳公司。”
典型的间谍手法。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车上放着几瓶输液袋。我瞥了一眼——输液袋的标签上,生产批号的位置,印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圆圈,里面三个点。)
和那张纸上的符号一样。
(“拦住她!”)
张正一个箭步冲过去。护士吓了一跳,治疗车翻倒,输液袋摔在地上,袋体破裂,流出的不是透明药液,而是乳白色的、泛着磷光的黏稠液体。
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冒出白色烟雾,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护士尖叫着后退。刘工迅速用取样瓶收集液体,同时疏散人群。我蹲下身,看着地面瓷砖被腐蚀出的坑洞——边缘光滑,像被强酸溶过,但坑底残留着白色的结晶颗粒。)
“不是硫酸,是高浓度磷酸。”刘工脸色惨白,“这种纯度,接触皮肤会在三十秒内造成深度灼伤。如果输入静脉”
(“这批输液袋是哪来的?”张正抓住护士的胳膊。)
护士浑身发抖:“药、药房刚送来的说、说是新到的急救物资”
(“药房负责人!立刻控制!”)
但已经晚了。对讲机里传来消息:药房主任十分钟前“突发心梗”,被送去了抢救室。而抢救室那边报告,人送到时已经没心跳了,死因脖子上有勒痕,牙齿泛磷光。
和吴伯一样的死法。
(灭口。干净利落。)
我走回窗边,重新点燃一支烟。夜色更深了,远处矿区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游走——是还在井下的调查组,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通,没说话。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温和、带着痰音的声音:
“林辰部长,深夜打扰,见谅。我是吴清源。”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吴老师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他轻轻咳嗽两声,“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再往下查了。‘瓷骨’计划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即将启动。你们挡不住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重塑。”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用磷基生命体,替代碳基生命体。磷更稳定,更耐辐射,更能适应未来的恶劣环境。这是进化,不是毁灭。”
(“所以你们杀人,是为了‘进化’?”)
“必要的代价。”他顿了顿,“就像当年程建国为了‘瓷胎’,牺牲了他儿子的正常童年。我们都为了更崇高的目标,做了艰难的选择。”
(“程建国和你不一样。”)
“是吗?”吴清源轻笑,“那你问问他,为什么要把‘瓷骨’的基础理论,写在他1995年的实验笔记里?那可是他儿子死的那年。”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
我站在原地,烟灰掉在袖子上,烫出一个洞。
1995年。程晓去世那年。
程建国到底隐瞒了什么?
(走廊另一头,急救室的灯熄灭了。医生走出来,对等在外面的药房主任家属摇了摇头。)
又一个死者。
而倒计时,似乎从未停止。
远处矿区的白光,突然集体闪烁了三下。
像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