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来到甲仗库后,第一时间听到关于沉判昨夜入库居住的消息。
他不禁大感惊讶,其实,在甲仗库中,打空旷库房主意的不止沉判一人。
总有些人喜欢独处,但基本他们都会在夏天找个理由申请入住。
毕竟库房之中不得生火,除了夏天,其它三个季节阴冷潮湿,库房里连耗子都拴不住,别说是住人了。
尽管如此,还是有些人对沉判生出不满,一旦沉判住进去,就算到了夏天,也不好将之逐出,这不免影响了其他人。
可沉判找的理由很好,这些心中不满的人也找不到理由反对。
他们可不会为了住到库房而给两位掌班孝敬,最多也就是请一顿普通的酒局而已。
周晨急匆匆赶到丁字六号房,正好看到沉判拿着一堆东西出来。
“正好,晨哥帮帮忙。”
沉判招呼了周晨一声,将桑木长弓及两囊箭矢放到他的身上,然后返回库中又抱出六具草靶。
“沉判,你这是要做什么?”
周晨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奇。
沉判笑着回应。
“库中没啥事情要做,正好练习射术,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周晨来了兴趣,没有哪个年轻人不喜欢玩闹,更何况是弓矢之术。
甲仗库四周遍布荆棘,三进院落虽被隔开,但外围却是圈在一起的,并未以院墙相隔。
尤其是第三进院落后方,有着近三十米宽的巨大空间。
周晨所提及的花圃就在第三进院落后方,只是因为是冬季,花圃中空无一物,但已然翻开的地面整整齐齐,显然是用心打理了的。
沉判前几天乱转的时候便找到了合适的练习射术位置。
第一进院落右侧至第三进院落右侧,有着足足一百五十米的间距,这个位置正好进行修习射术。
沉判来到第三进右侧边缘处,随意地看了花圃一眼。
将六道标靶一一竖好,沉吟了片刻,又拔出三具标靶,在前方三十步的位置竖起。
在此过程中,周晨就抱着弓箭好奇地看着。
返回第一进院落右侧,沉判取白石灰划出一条横线,作为起点。
自周晨手中取过长弓,背好箭囊,随口向周晨问道:
“晨哥,你能看到最远处的标靶吗?”
周晨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点点头道:
“有点远,不过还能看清楚。”
沉判有些诧异,看着周晨道:
“你确定?”
“是啊,这有啥稀奇的?”
沉判想了想,随手抽出一支箭矢,张弓射出。
一道白线划破空气射在靶上。
沉判问道:
“我射哪里了?”
周晨翘指赞道:
“厉害,这一箭竟然射中第二道标靶靠下紧贴红心的位置,可惜了,再上点就射中靶心了。”
沉判现在可以确定,周晨拥有一双非常适合做弓箭手的眼睛。
“再看!”
沉判要给周晨留下点重要印象,说着,左手抬起长弓,右手快速抽箭,只一瞬间就连抽九次。
在周晨的眼中,沉判的右臂处好象在刹那间多出一堆骼膊。
一蓬白芒自沉判身前炸开,一道道白线闪电般向远方飞去。
周晨眼力极好,视线随着一根根箭矢而动,竟看到九支箭矢分别呈品字形贯入远处的三具标靶红色靶心之中。
周晨的嘴张的老大,半天合拢不了。
过了好半晌,才木然地转头看向沉判,然后又看向标靶,感觉不可思议,复又揉了揉双眼,再次看去,九支箭矢依然在靶。
“我的天啊,沉判,你是怎么做到的?”
沉判略显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独属于少年的骄傲。
“想学吗?”
周晨连连点头。
“想学想学!”
沉判将桑木长弓递给他。
“试试看能不能拉开?”
周晨搓了搓手,将掌心的汗渍擦掉,学着沉判的样子以左手抬弓。
看沉判举弓轻松,他这一抬手,才感觉手中长弓重的要命,他竟是连平举都做不到。
转头看见沉判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周晨脸上微红,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再学沉判,而是将手自然垂下握住长弓,随后以右手手指拉动弓弦。
这一拉,周晨才知拉弓有多难,他用尽力气,竟然只将弓弦拉开一掌。
随后无论如何使劲,弓弦便如铁铸一般,拉不动分毫。
缓缓将弓弦收回,周晨将长弓还给沉判,惊诧地叫道:
“沉判,你的力气好大啊!”
沉判嘴角上翘,略显得意地道:
“想学,你就准备一张拉力五斗的短弓和一枚拇指扳指,今后我每日都在库中,太阳出来的时候就在此练习射术,你也可以一起来练习。”
周晨‘嗯嗯’回应。
“这个简单,我们这里可是兵械库,别的没有就是武器众多,一张弓,小意思,一会儿我就找一把出来。
就是扳指可能没有,没关系,东街啥东西没有,我出去找找。”
沉判愣住,忽地,他感觉自己好似小看了这个地方。
抬眼看去,高大宽敞的三十六间青石库房稳稳矗立地面,这其中究竟有多少好东西呢?
沉判双眼渐渐发亮,就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一日,沉判正绑着手腿从五尺深的沙坑中向外跳跃。
因甲仗库比较特殊,为了避免麻烦,沉判只在练习射术的地方挖了一个五尺见方的浅坑。
与往日的修炼不同,近几日沉判从坑中向外跳跃时不但在双腿内外两侧绑了直板,更将双手也紧贴腰侧固定起来。
如此一来,想要从坑中跳出,只能借助双脚脚趾的弹力,难度加强了数倍不止。
此时,沉判赤足从坑中不断向外蹦,远远看去,就象一只土拨鼠在不断探头。
周晨远远地跑了过来。
“沉判,外面有人找你!”
沉判也不停歇,一蹦一蹦地跳着问道:
“谁,谁找我?”
“不认识,是两个女的和一个男的。”
周晨这一形容,沉判当即知道来的是谁了。
落入坑底时,双脚十根脚趾交替用力向下一压,整个人直挺挺从坑里蹦了出来。
周晨上前将他被绑住的双手解开,惊奇地道:
“昨天你还要我拉着,今天就能蹦出来了,好厉害。”
这几日周晨也曾学着沉判的样子绑住腿弯跳跃,结果连半尺高的台阶都蹦不上去。
至于五尺高的坑,别逗了,就算不绑住他都只能爬出来。
整理了一番衣服,穿好鞋袜,沉判朝门口走去。
现在还不到换班的时间,他白天属于休息时间,可以随意离开。
周晨陪着沉判到了门口,他是白班,不能外出,只能眼巴巴看着沉判出去。
略作思索,沉判询问道:
“你要不要请个假和我一同出去?”
周晨大喜。
“可以吗?”
沉判点头,复又道:
“若是愿意,我去找莫掌班说说,看能不能把你调到乙班。”
周晨连连点头,叫道:
“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我愿意,需要怎样打点,我来出。”
“这个好说,我去找莫掌班询问一下,应该花不了多少。”
沉判稍等了片刻,周晨自里面跑出来。
刘锦穿了一身厚厚的狐裘大氅,看着很是惹眼。
三人在门口说说笑笑,见沉判带了一人出来,稍稍愣了一下。
沉判介绍道:
“这是周晨,是我在兵械库认识的朋友。”
“这是邬头、狄头、刘哥!”
狄如霜等三人圈着手向周晨问好,周晨脸色微红,拱手施礼道:
“大家叫我小周就好。”
周晨有些激动,甲仗库里的库丁整日里混吃等死,他没有同龄人可以结交,现在看到邬子真等人自是开心不已。
刘锦笑嘻嘻地上前搂着周晨的肩膀,随意闲聊。
他就有这种能力,能很快和任何初识的人相熟,如沐春风,令人亲近。
邬子真锐利的目光扫了周晨一眼,脚步虚浮,身架松松垮垮,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她不明白沉判为何要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