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斌并未逗留,相反,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整理好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搜查痕迹后,便快步离开。
这个点,茶楼怕还亮着灯,人声鼎沸。
他朝着镇东头方向而去。
悦春楼,门口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人才能合抱过来。
此刻,天色暗淡,茶馆里早已亮起昏黄红晕的光影,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片片斑驳。
李文斌赶到时,屋内已近稀稀拉拉。还剩三两桌的散客,聚在边角,看不清脸容。
李文斌并没直接进去,而是绕到茶馆后头,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细细观察茶馆内的动静。
茶馆看起来生意倒是不错,这个时间还能上座,算是口碑不差,本来有些萧条的馆子,又被一波客流塞了大半。
与之相比,周围的几间酒楼饭馆,倒是早早收了摊子,黑黢黢的衬的这里格外明亮些。
约莫二十来分钟,李文斌觉着时机差不多时,才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装作普通客人的样子,推开木门,迎头而入。
“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伴着清脆的响铃声,扰的店内一位嬉皮笑脸的往前凑了凑。
“客人,您几位?是大堂还是单间?”一阵尖细刺入耳膜,这响动像是指甲划过木板,让人有些不舒服。
李文斌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量干枯瘦小的男人站在桌旁,身高约莫一米六左右,肩膀微微佝偻着,看着很是谦卑。
他脸瘦且长,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小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谄媚跟讨好。
身披一件洗的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间系着一根黑色布条,头发稀疏,却梳的一丝不苟,额前几缕被油脂粘在一起,拧成几绺。
“找个雅致点的地界,给我来壶龙井,再来一碟花生。”李文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人,缓缓说道。
“好嘞!”掌柜的尖细着嗓子应了声,将李文斌往里面引了两步,才转身快步走向柜台。
他脚步很快,走起来微微晃动身子,看着很是灵活。
李文斌的目光一直追着身影,见他在柜台后忙活片刻后,很快就端着一壶茶跟一碟花生米走了过来。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动作麻利,行云流水的帮李文斌斟上一杯。
“客人,请慢用”。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很有些狡诈虚伪。
李文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股醇厚的茶香在口中散开,与他在黄永强家中所见倒是差不多。
“掌柜的,你这儿茶叶真不错,不知是什么品种?”李文斌故意问道。
男人小眼闪过一丝精芒,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尖细的声音传来:“客人好眼光!这是我托人从杭州那边弄来的,市面上可不常见。”
“哦?这么难得?”李文斌故作惊讶,“那价格定不便宜,我本来想包二两给家中老人尝尝,可惜怕是没这福气喽!”
“嘿嘿,我们这儿出了名的价格公道,老主顾多,要是客人喜欢,给个成本价就行!”
掌柜的倒是对答如流,看不出破绽。
李文斌看在眼里,心中有了盘算。
这茶楼怕是不简单,这里不是什么繁华地界,却能喝到此等茶品。加之这个时间点依旧人声嚷嚷,显然里里外外不是面上看到的这般简单。
思至此,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这地儿还是我朋友推荐的,黄永强黄老板,不知道掌柜的可还有印象?”
“呵呵,黄老板可是咱这儿的常客。”瘦小老头脸色暗了暗,似是想到什么,有些吞吐,“往日隔三差五都要过来小坐片刻,现在想来有好些日子没有瞧见了。”
“那倒是不巧,我这赶着办事儿。”李文斌一脸可惜,“这好茶只得一人独品。”
茶楼老板点头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小间窗户敞着,能清晰看到街对面,桌上除了茶具,还摆着一本巴掌大的书册,封面湛蓝,书页泛着旧黄,上面用宋体印着“茶经释义”四个字,边角却不见半点磨损,想来是经常被人翻阅,又仔细收着。
跟黄永强暗格里的书册倒是类似,就是看着小了许多。
油灯的光晕晃的人心头浮躁,李文斌刚把心头的困惑压下半截,就听门外传来吱呀声。
瘦小老板提着个油纸包,脸上挂着笑,两步进了小间,顺势将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刚给您称了二两明前,这可是今年的头春尖,剩的不多,水泡开能立在杯底,外头寻常店面可喝不到。”
李文斌指尖摩挲着杯沿,这小楼竟然还收着明前?
他按捺住心中好奇,接过油纸包掂了掂,笑着开口,“您这宝地不仅茶好,我见每张桌上都摆着书,倒是新鲜的很。”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的像风吹过烛火,瞬间又恢复如常。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李文斌又续了杯,热水冲开茶叶,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嗨,来咱这儿的客人都讲究个雅致,有些城里来的主顾,就爱喝着茶聊两句茶经,我就弄几本摆着,让他们闲了翻翻,也显得咱茶楼有格调不是。”
“那倒是。”李文斌端起茶杯,抿了口,“掌柜的您先忙。”
李文斌浅尝辄止,没有继续试探,掌柜的一看就是万金油,怕是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说,平白惹一身骚。
悠悠喝完一壶,结账离去。
待李文斌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角,瘦小掌柜脸上的笑意瞬间碎裂。
他猛地转过身,原本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瞳仁里淬着冷光,嘴角往下撇出一道阴鸷的弧度。
“哼,黄永强那蠢货,死了都不安生,竟把局子里的引到我这儿来。”
他快步冲到后堂门口,掀起蓝布门帘。
里面传来两声低沉的回应。
昏暗的煤油灯下,两个穿着短打、腰杆笔直的汉子正坐在板凳上,一人手里攥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另一人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着短铳。
“咱们这儿怕是不太平,刚刚局子里来人跟我套话。告诉下面人将接头暗号‘茶经三卷’改成‘春茶初采’。另外交易时间推后,等风声过了,再动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辣的笑:“就算他怀疑又如何,也拿不到证据!等这批货出手,咱们换个地方,照样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