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回荡着黄永昌凄厉的骂声,震得墙壁簌簌的落着灰。
李文斌和年轻公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断他的发挥。
他们知道,黄永昌此刻的愤怒和恨意不是装出来的,而这份强烈的情绪背后,或许就藏着他们想要的线索。
等黄永昌发泄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似的,一动不动,两眼空洞无神,除了能探出点呼吸,哪儿还有半分活人气儿。
好半晌,黄永昌眼珠子才微微转动,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心中的伤口。
“绿源……绿源明面上是饲料场,其实一直在帮赵旭东做事。”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跟大哥一开始并不知道中间的门道,只是赵旭东找到我们合作,说着帮忙从账上以饲料的名义转一笔货物给下家,我们能抽一成的利。
那时候,厂子效益不好,我们也是为了活命,就被赵旭东的大饼迷了眼,什么也没问就一口答应下来。”
“后来呢?”年轻警察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的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来,我们的交集越来越深。”黄永昌的声音断了瞬,转而又染上无尽悲凉,“赵旭东的胃口越来越大,账面也越做越难看,后来还借大哥的手明里暗里干下不少腌臜事。
我们想抽身,才暗暗留了心眼。信封里的证据,就是每次跟赵旭东见面时的记录。
我们也只是自保而已,谁曾想……姓赵的手段这般恶毒!”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眼神里逐渐漫上浓浓的恐惧。
“你们还帮他干了什么?”李文斌问道。
“之前有个叫何文的,”黄永昌突然死死盯着李文斌个,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共鸣,“那婆娘也是个硬骨头,本想着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成想高坨糟了难。”
“高坨镇?”李文斌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的声音带着一丝锐利,“高坨的猪瘟与你们有关?”
提到猪瘟,黄永昌的身体猛地一震,肩膀的上后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他疼的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们……没想到会闹成这般。当时赵旭东不知怎么说服我哥,怕何文一通折腾断了我们的财路,才想借着项目试点,小坑她一把。”
他喘息着说道,声音里满是矛盾,“何文是个有福气的,化险为夷不说,还差点把绿源拖下水。
我哥……我哥也是动了气,才会出手想要断了他们镇的饲料供应。”
黄永昌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们也是被赵旭东蛊惑冲昏了头,才……”
“哦?听你这么说你们还算良心未泯。既如此,疫病至今未散,也没见你们伸一把手。”
李文斌无情戳穿,他见过太多唯利是图的宵小,嘴上说着慈悲为怀,手上怕也是骸骨垒垒。
说是忏悔,也不过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想要博得法外开恩。
“我们……我们也是鬼迷心窍……”黄永昌的声音开始发颤,眼底又翻涌出浓重的恨意,“都是赵旭东,我们就像他攥在手里的蚂蚱,想飞也飞不走!这人油嘴滑舌,心眼又多,大哥担心后续被赵旭东卖了还要帮他数钱,才留了后手。”
“后手?”李文斌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除了信封里的证据,你们还有准备?”
黄永昌眼神黯淡了一瞬,脸上浮现困惑与挣扎:“大哥……将赵旭东每次倒货的情况都偷偷做了记录。”
“哦?这份记录现在在哪儿?”李文斌接着追问。
“我也不知道,”黄永昌声音里满是懊恼,狠狠捶了下床板,扯动到伤口,疼的倒抽一口冷气,“这份记录只有我哥知道藏哪儿。”
“李警官,”黄永昌话锋一转,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知道的都说了,只求你们能为我哥讨个公道!只要能帮我哥报仇,我都配合!”
李文斌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配合,如果还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记得及时联系我!”说着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便不再打扰黄永昌休息。
两人离开后,病床内又陷入冰冷的沉寂中。
黄永昌脑中思绪纷扰,恨意爬满胸腔,撑的肋骨阵阵发疼。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颜色,沉沉压下一片阴霾,只有零星几家窗棂透出微弱的光,在浓稠的黑暗中勉强缀着几个模糊的光斑。
李文斌坐在局里的办公室,指尖夹着烟卷燃到尽头,烫的他猛然回神,才发现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落在木桌上,化作几缕细碎的白。
“李队!”心腹小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颓败,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夜风,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黄永强厂子里还有家里我们都仔细搜查,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点。但是据厂里骨干描述,黄永强这人很喜欢喝茶,倒是附庸风雅。家里的茶具放置了好几个箱子,茶叶也存了不少。”
李文斌眼中骤然亮起一抹锐光,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墙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木纹。
“赵旭东那边呢?人找到没?”
“没呢,他家里人也找他找疯了。他人是什么时候出的家门,他媳妇儿都不清楚。这都一天过去了,愣是没有一点消息。”小张拿起手边的茶杯,猛喝了一口,“你别说,这家伙家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媳妇倒是穿金戴银的,一看就过的不错!”
李文斌眉头微蹙,指尖的力度不自觉加重。
“赵东旭的事儿,她是否清楚?”李文斌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即便心中有了波澜,也没在脸上显露半分。
小张将手里的本子一放,撇了撇嘴,“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她只知道赵旭东忙,至于忙什么的,她就算问了,赵旭东也含糊不清的。”
李文斌抬手揉了揉眉心,思绪快速运转。
如果对方知道记录存在,以其行事的狠辣风格,绝不会坐视不理,要么早下手抢夺,要么就会想办法毁掉。
可如果对方不知道,那这本记录本就会是他们撕开整个黑幕的关键,他们没时间再耽搁,必须尽快推进,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