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峰口。
残破的夯土边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墙内五十步,是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
王老汉蹲在自家土屋门口,就着咸菜啃昨夜剩下的窝头。
他耳朵有些背,没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直到隔壁李家的狗开始狂吠。
然后是鸡飞。
猪叫。
王老汉抬起头。
他看见雾气里,浮现出一片黑影。
马。
很多马。
马背上的人,穿着他从没见过的黑色甲胄。
甲胄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更怪的是那些马——眼睛也是蓝的,喷出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诡异的蓝雾。
“元……元兵?”
王老汉哆嗦着站起来。
他想喊,但嗓子发紧。
黑影已到村口。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将领,额头上纹着青黑色的狼图腾。
阿敏。
他勒住马,扫了一眼这个可怜的小村落。
然后抬手。
“屠。”
他吐出这个字,用的是女真话。
身后三百幽能骑兵,同时拔刀。
刀身出鞘时,发出嗡鸣——不是金属摩擦声,而是某种能量震颤的尖啸。
李家的大门被踹开。
惨叫。
然后是闷响。
像是重物砸在肉体上。
王老汉转身就往屋里跑。
但他老了,腿脚慢。
刚摸到门框,就感到后背一凉。
低头。
一截泛着蓝光的刀尖,从他胸口透出。
没有剧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迅速蔓延全身的麻木。
他张了张嘴,想喊儿子的小名。
但吐出的,是一口暗蓝色的血。
血喷在土墙上。
滋滋作响。
墙皮迅速腐蚀,露出里面夯土。
夯土也变成灰蓝色。
像发了霉。
王老汉倒下时,看见那骑兵抽出刀。
刀身上一滴血都没有。
只有一层流动的蓝色光膜。
骑兵看都没看他,纵马冲向下一家。
屠杀只持续了一刻钟。
三十几户,一百四十七口人,全死了。
死状都和王老汉一样——伤口流血是暗蓝色,血液有强腐蚀性。
阿敏骑马在村中缓行。
他身后的骑兵,正将尸体一具具拖到村中央的打谷场。
堆成小山。
“大人,都齐了。”
一名骑兵禀报。
阿敏下马,走到尸堆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电路。
他将晶石按在尸堆最上方的一具尸体额头。
然后,后退三步。
单膝跪地。
所有骑兵同时下马,跪地。
阿敏开始念诵——不是女真语,也不是汉语,而是一种音节破碎、音调扭曲的古怪语言。
随着念诵,晶石亮起。
幽蓝光芒如活物般从晶石中涌出,顺着尸堆蔓延。
所过之处,尸体皮肤迅速灰化、干瘪。
而蓝色光芒越来越盛。
最终,整座尸堆被蓝光吞没。
光芒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
然后,骤然收缩。
缩回晶石。
晶石的颜色,从纯黑变成了暗蓝色。
内里仿佛有液体流动。
阿敏起身,取回晶石。
尸堆依旧在原地。
但已经彻底变成灰白色,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一碰,就碎成粉末。
风一吹,扬起漫天骨灰。
“下一村。”
阿敏翻身上马。
三百骑兵沉默跟上。
马蹄踏过村道。
踏过血迹。
踏过那些已经变成灰蓝色的土地。
他们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壤板结,水井泛蓝。
像一道溃烂的伤疤。
在大地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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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喜峰口以南八十里,罗文峪关。
守关千户赵炳刚巡视完城墙,正打算回营房喝口热茶。
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大人!北边……北边来人了!”
“多少人?”
“三……三十几个,全是百姓打扮,但……”
亲兵脸色惨白。
“但身上都带伤,伤口流蓝血!”
赵炳霍然起身。
“人在哪?”
“关门外,不敢放进来,怕有疫病……”
赵炳快步登上关墙。
关门外,果然跪着三十几个百姓。
有老有少,个个衣衫破烂,身上带伤。
最前面的是个中年汉子,左臂齐肘而断,断口草草包扎,但渗出的血——是暗蓝色的。
“你们从哪来?”赵炳厉声问。
“喜峰口……北边的刘家坳……”断臂汉子声音嘶哑。
“发生了什么事?”
“妖兵……眼睛冒蓝光的妖兵……”
汉子语无伦次。
“他们见人就杀……杀完还把尸体堆起来……用一块黑石头吸……”
“马也不对劲……马眼睛也是蓝的……”
“他们往南来了……往南……”
话没说完,汉子突然剧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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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出的,全是蓝色血沫。
他身后的百姓,也纷纷开始咳血。
有人倒下。
抽搐。
皮肤迅速灰化。
不过十几息时间,三十几人全部倒下,没了声息。
尸体在众目睽睽下,开始融化。
化成粘稠的蓝色液体,渗入泥土。
关墙上一片死寂。
赵炳脸色铁青。
他转身。
“八百里加急,送信进京。”
“喜峰口失守,有妖兵入关,所见者皆染疫而死。”
“请朝廷速派大军……”
他顿了顿。
“不。”
“请朝廷速派……法师。”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低头。
“是!”
赵炳再看向关外。
那片百姓倒下的地方,泥土已经变成灰蓝色。
寸草不生。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普通的劫掠。
这是……
瘟疫。
会走路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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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黄昏。
濠州城。
朱越(朱元璋)站在刚刚修补好的东城墙缺口处。
脚下砖石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常遇春躺在担架上,被抬上城头。
他双眼的麻布已换成干净棉纱,但脸色依旧苍白。
“听见了吗?”
朱越(朱元璋)没回头。
“听见啥?”常遇春哑声问。
“北边的风声。”
常遇春侧耳。
确实有风。
从北方来。
带着河泥、血腥、还有一种……陌生的甜腥味。
“那是什么?”
“不知道。”
朱越(朱元璋)转身,看向他。
“但我们的哨探,今天中午在五十里外,遇到了从北边逃来的难民。”
“他们说,喜峰口破了。”
“破关的不是元军。”
“是一支眼睛冒蓝光的骑兵。”
常遇春沉默。
许久,他低声问:
“和黑袍人一伙的?”
“不知道。”
朱越(朱元璋)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晚霞如血。
“但那些人说,那些骑兵的马蹄踏过之地,草木尽枯,水井泛蓝。”
“像……”
他顿了顿。
“像咱们在渔村、李家庄看到的景象。”
常遇春握紧拳头。
“他们在往南来?”
“难民说,是。”
“目标?”
“不知道。”
朱越(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但无论如何——”
他看向城内。
幸存的守军正在清理战场,归拢同袍遗体。
妇孺从地窖中走出,开始生火做饭。
炊烟升起。
伤痕累累,但活着。
“我们得守住这座城。”
“不止为咱们自己。”
常遇春挣扎着想坐起来。
“给俺……三天。”
“三天后,俺能上马。”
朱越(朱元璋)按他躺下。
“好好养伤。”
“仗,还长着呢。”
他转身下城。
走向衙署。
那里,刘基已经铺开地图,正在标记新得到的情报。
“首领。”
刘基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基推算过了。”
“若那些骑兵日行八十里,不眠不休,十五日内可抵淮河北岸。”
“若他们沿途……‘收集’祭品,可能更快。”
“祭品?”朱越(朱元璋)皱眉。
“难民描述,那些骑兵屠村后,会将尸体堆起,用某种仪式抽取精华。”
刘基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从喜峰口,向南。
“若他们真以此法行军——”
他顿了顿。
“沿途所有生灵,都将沦为养料。”
朱越(朱元璋)盯着那条线。
线的一端,是喜峰口。
另一端……
指向淮河。
指向濠州。
“我们有多少时间?”
“最多二十日。”
刘基放下笔。
“二十日内,我们必须练出一支能正面抵挡幽能骑兵的军队。”
“或者……”
他看向朱越(朱元璋)。
“找到克制他们的方法。”
“找到他们不得不停下的理由。”
朱越(朱元璋)沉默。
他想起怀里的“异铁”疙瘩。
想起那些能净化污染的碎屑。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传令。”
他开口,声音低沉。
“从明日起,全城工匠,全力打造‘异铁’兵器。”
“征募所有会骑马、敢拼命的青壮,组建新马队。”
“训练计划,由常遇春制定,他口述,你记录。”
“是。”
刘基快速记下。
“还有。”
朱越(朱元璋)看向北方。
“派人去白河镇方向。”
“我要知道,那些黑袍人,和这支新出现的骑兵……”
“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色渐深。
衙署内,灯火通明。
而北方。
阿敏的三百幽能骑兵,已经屠尽第三个村落。
晶石内的蓝光,又浓了一分。
他骑马站在尸堆化成的骨灰堆上,望向南方。
望向那片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人烟。
是生机。
也是……
祭品。
他舔了舔嘴唇。
“继续。”
马蹄声再起。
向南。
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