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北境都督府。
石墩推开军议厅大门,带进一身风雪。
“草原乱起来了。”
他将马鞭扔在桌上,扯下厚重的皮氅。
厅内众将起身。
岳飞坐在主位左侧,沉声问:
“详细情况。”
石墩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代表部落的小旗,撒在陈朝北境之外的广袤草原区域。
沙盘清晰地分为两部分:南侧是标注着州县、关隘的陈朝疆域;北侧则是代表草原部落的散乱旗帜。
“三天前,孛儿只斤部突袭克烈部,抢走三千头羊,两百匹马。”
“昨天,克烈部联合乃蛮部反击,烧了孛儿只斤三个营地。”
“今天早晨——”他指向沙盘边缘,“扎答阑部趁火打劫,偷袭了正在交战的乃蛮部侧翼。”
沙盘北侧,小旗散乱交错。
“至少六个大部落卷进去了,小部落更是不计其数。”
“原因?”岳飞问。
“粮食。”石墩坐下,灌了口热茶,“今年雪来得早,草场提前冻硬。牛羊吃不饱,存粮不够。这些草原部族,一贯是抢别人的,总比饿死强。”
厅内沉默。
北境的冬天,从来都是用血写的。
但如今的陈朝,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需要向草原纳贡求和的政权。
自陈稳立国,历经三代经营,北疆早已稳固。
如今草原各部,名义上臣服于陈朝,实际仍保持游牧习性,只是在陈朝强盛军力威慑下,不敢大规模南侵。
但小股袭扰,从未断绝。
“铁鸦军有动作吗?”岳飞看向沙盘西侧——那里标记着光幕的位置。
“暂时没有。”石墩摇头,“但靖安司的探子说,有黑袍人在几个部落之间活动。不是直接干预,更像是在……观察。”
“挑选代理人。”
门口传来声音。
陈稳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行礼。
“坐。”陈稳摆手,走到沙盘前。
他看了看散乱的小旗,又看向沙盘上陈朝清晰的边境线。
“如今草原各部,都在我朝境内。”陈稳缓缓道,“只是地广人稀,难以像州县那般直接治理。但说到底,这是我朝的内务。”
他指向边境几个据点。
“新防务体系,应对效果如何?”
“有效。”石墩指向那几个据点,“游骑战术发挥作用了。草原部落内斗,但有七股小部队试图趁乱南下捞一笔——全被我们的游骑拦在境外。”
他详细道:
“十月二十三,乃蛮部两百骑偷袭黑山口。我部三十游骑提前预警,利用山地地形节节阻击,拖延两个时辰。等援军赶到时,敌骑已折损过半,仓皇北逃。”
“十月二十四,孛儿只斤部五百骑试图强渡饮马河。河岸工事配合弩车齐射,三轮击溃敌骑。”
“十月二十五,也就是今天——”石墩看向门外,“扎答阑部一千骑分三路渗透,被我军游骑发现,诱入预设雷区。伤亡不详,但已退走。”
三条战报,干脆利落。
“伤亡?”陈稳问。
“我军阵亡九人,伤二十七。”石墩道,“敌骑伤亡估算在四百以上。”
一比四十的战损。
厅内众将眼睛微亮。
“游骑战术的关键在于预警和迟滞。”岳飞补充道,“不追求正面决战,而是利用地形、工事、器械,最大限度消耗对方有生力量。”
“这套打法,是从北境母巢之战总结出来的。”石墩看向陈稳,“君上当年教我们——对付数量占优的敌人,要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削。”
陈稳点头。
“草原内乱,短期内对我们有利。”他指向沙盘,“部落内斗,无力大规模南侵。但长期来看……”
他顿了顿。
“铁鸦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君上的意思是?”石墩问。
“他们在观察,在挑选。”陈稳道,“草原上哪个部落最凶狠、最贪婪、最容易被控制,他们就会试图影响哪个。”
他看向沙盘北方的辽阔区域。
“一旦铁鸦军选定目标,暗中给予支持,这个部落就可能迅速壮大,成为我朝北境的真正威胁。”
厅内气氛凝重。
“那我们……”石墩握拳。
“加快边境防务建设。”陈稳道,“游骑战术要继续完善,工事要加固,势能武器要尽快列装。”
他看向岳飞。
“讲武堂的冬训,要加入针对草原骑兵的专项课程。尤其是小股部队对抗大股骑兵的战法。”
“明白。”岳飞点头。
陈稳又看向石墩。
“北境都督府,从今天起进入二级战备。所有边军,取消轮休。”
“是!”
“还有。”陈稳最后道,“派精干斥候深入草原,不要接触部落,只做一件事——记录所有黑袍人出现的次数、地点、接触对象。”
石墩眼神一凛。
“君上是要……”
“掌握铁鸦军的选拔标准。”陈稳平静道,“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样的目标,我们才能提前应对。”
他转身,看向窗外。
风雪更大了。
“这个冬天,草原会流很多血。”
他低声说。
“而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这些血——”
“一滴都不要流到长城以内。”
众将肃立。
“遵命!”
军议散后,石墩留下岳飞。
“岳将军,讲武堂那边,能不能抽调一批教官来北境?”石墩道,“游骑战术需要实战磨合,光靠训练不够。”
岳飞沉吟。
“可以。但要分批,每次不超过五十人。时间也不能太长,半个月轮换。”
“够了。”石墩拍板,“第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内。”
“好。”
两人走出军议厅。
门外校场,北境边军正在操练。
风雪中,士兵们分成小队,模拟游骑战术——警戒、接敌、迟滞、撤退、汇合、反击。
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有了雏形。
“这帮小子,学得挺快。”石墩笑道。
“因为实用。”岳飞看着校场,“战场上,能活下来的方法,永远学得最快。”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传令兵飞驰而来,勒马停住。
“将军!紧急军情!”
石墩接过竹筒,抽出密信。
快速扫过,脸色微变。
“怎么了?”岳飞问。
“铁鸦军有动作了。”石墩将密信递给他,“不是我们这边,是光幕西边,剧本世界的辽东。”
岳飞接过。
密信上只有一行字:
【十月二十四,建州卫东南三百里,幽能波动异常,强度超以往所有记录。附近女真部落集体迁徙,方向——建州卫。】
“他们要集中资源了。”岳飞沉声道。
“对。”石墩望向东北方向,“看来铁鸦军的主攻方向,还是剧本世界。我们这边,他们暂时只是观察。”
两人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铁鸦军的战略重心。
“看来,我们得快点了。”石墩握紧马鞭。
“没错。”
岳飞转身,走向马厩。
“我现在就回西京。讲武堂的教官,最迟后天就到。”
“有劳。”
岳飞上马,又回头。
“石将军。”
“嗯?”
“北境这边,拜托了。”
石墩咧嘴一笑。
“放心。有我在,草原的狼,一头也别想过长城。”
风雪中,岳飞策马离去。
石墩站在校场边,看着操练的士兵,又望向北方苍茫的草原。
这片土地,早已是陈朝疆域。
这里的动荡,是陈朝必须处理的内部事务。
而这个冬天,他要确保——
边境安稳,国门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