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初刻。
洛阳内城,钟鼓楼。
火把摇曳,映照着殿内每一张染血的面孔。
岳飞、岳云、张宪、王贵。
林冲、吴用、晁盖、阮小二、关胜、呼延灼等
以及刚从密道赶来的王茹。
还有站在城防图前的陈稳。
所有“变数者”齐聚于此。
“外城已失七成。”
吴用的声音沙哑。
“能战之兵不足八百,箭尽粮绝。”
“巷战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岳飞看向陈稳。
“陈先生,直言吧。”
陈稳点头。
“铁鸦军要清除的,是在座诸位——所有偏离其既定剧本的‘变数者’。”
“你们死,洛阳陷落,元朝一统,剧本回归。”
“你们活,剧本就有漏洞,铁鸦军的规则就永远不完整。”
“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带所有‘变数者’离开,去光幕以东的陈朝。”
“在那里,你们能活下去,能继续抗争,能成为另一个华夏文明对抗铁鸦军的火种。”
殿内寂静。
林冲率先开口。
“陈先生,您说的我们明白。”
“但城外还有数千弟兄在死战,我们若就此撤离……”
“不是撤离,是转移。”
陈稳打断。
“你们活着,他们的牺牲才有意义。”
“你们死了,他们白死,铁鸦军得逞。”
“这是选择题,但答案只有一个。”
“可我们怎么走?”
岳云握紧拳头。
“元军围了三层,西南方向三道防线,每道三百人。”
“我们这些人冲出去,至少要折损大半。”
“所以需要有人断后。”
陈稳平静道。
“但不是你们。”
殿门被推开。
一名独臂老校尉踉跄走进。
身后跟着十几名浑身是伤的普通士卒。
“岳帅。”
老校尉刘洪单膝跪地。
“末将愿率还能战的弟兄们,为诸位先生撕开通道。”
岳飞动容。
“刘校尉,你们——”
“岳帅,诸位先生。”
刘洪抬头,脸上血污掩盖不住眼神的坚定。
“我们这些粗人,不懂什么变数、剧本。”
“但我们知道,岳帅、林教头、吴军师……你们和我们不一样。”
“你们是这乱世里不该有的光。”
“只要你们活着,这世道就还有指望。”
他看向身后士卒。
“弟兄们,是不是?!”
“是!”
士卒们齐声低吼。
一名年轻伍长上前。
“岳帅,我娘临死前说,跟您打仗,值。”
“今天,我把命押这儿,护你们出去。”
“只要你们将来……别忘了这片土地上,还有我们这样的人。”
“就够了。”
殿内,“变数者”们无不震撼。
吴用深吸一口气。
“刘校尉,你们可知断后意味着什么。”
“知道。”
刘洪咧嘴,笑容惨烈。
“但我们这些普通人,死了就死了,不影响什么‘剧本’。”
“可你们不能死。”
“你们得活着,把我们的魂,带到光幕那边去。”
“将来有一天,若真能打回来……记得给我们烧柱香。”
岳飞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眶已红。
他扶起刘洪。
“陈先生,如何安排。”
陈稳走到地图前。
“撤离人员:在座所有‘变数者’,加上王茹,共十二人。”
“刘校尉,你集结还能战的普通将士,分三队。”
“一队佯攻北门,吸引元军主力。”
“二队强攻西南第一道防线,制造混乱。”
“三队由你亲自率领,在第二、三道防线之间设伏,阻击追兵。”
“我们十二人,趁乱从西南缺口穿越。”
“李七的暗桩小队已在八十里外山林接应,备有马匹。”
“时间。”岳飞问。
“丑时三刻行动,寅时前必须突破第三道防线。”
“天亮前,抵达接应点。”
陈稳看向众人。
“马匹只够十二人骑乘。”
“所以——”
“一旦出发,不得回头,不得停留。”
“无论身后发生什么。”
林冲咬牙。
“可刘校尉他们——”
“这是他们的选择。”
陈稳声音冷静。
“也是唯一能让‘变数者’全部存活的方法。”
“你们若执意留下同死,才是辜负他们。”
刘洪大笑。
“林教头,别婆妈!”
“咱们当兵的,早就看开了。”
“你们活着,咱们这笔买卖,值!”
他转身挥手。
“还能动的,跟老子走!”
“给岳帅和诸位先生……开道!”
数十名伤兵跟随他冲出殿外。
殿内,一片沉默。
陈稳看向岳飞。
“岳帅,下决断。”
岳飞深吸一口气。
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岳云、张宪、王贵。
林冲、吴用、晁盖、阮小二、关胜、呼延灼。
王茹。
最后,落在陈稳身上。
“传令。”
“所有‘变数者’,即刻检查兵刃,轻装简行。”
“丑时三刻,从此处出发。”
“陈先生打头阵,我断后。”
“记住——”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不许回头。”
“这是军令。”
众人肃然抱拳。
“遵命!”
吴用快速写下几道手令,交给亲兵。
“传下去,让各巷战队伍,丑时三刻同时发动反扑。”
“声势越大越好。”
“是!”
陈稳走到殿门边。
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厮杀正酣。
他握紧剑柄。
“记住,你们不是逃兵。”
“你们是火种。”
“活下去,就是对铁鸦军最大的反击。”
殿外。
夜色如墨。
而一场以普通将士的生命为代价。
护送“变数者”撤离的血色通道。
即将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