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密室。
烛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气氛比正堂更加凝练,也更加务实。
陈稳、岳飞、吴用、林冲,以及负责具体联络与行动的王茹。
五人围着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方桌。
桌上铺着两份舆图。
一份是陈朝北境及草原的大致形势图。
另一份,则是洛阳周边及伪宋北方的详图。
“时间紧迫。”
陈稳首先开口,指尖点在陈朝舆图的“镇北关”上。
“我东归之后,首要目标,是协助石墩,稳住北境防线。”
“敌军乃催化之物,悍不畏死,且有幽影混杂其中,常规战法收效有限。”
“我需亲临前线,以‘能力赋予’提升精锐部队战力,配合赵老蔫的新型器械,方能有效遏制其攻势,争取时间。”
他的手指向北移,点向草原深处。
“同时,需设法查明乃至破坏铁鸦军在草原深处进行的大规模‘催化仪式’源头。”
“此为其力量根基。断其根,则前线之敌如无源之水,势难持久。”
岳飞凝视着那份陌生的舆图,缓缓点头。
“北境稳,则大陈安。大陈安,则我等后方无忧。此乃根本,不容有失。”
他看向陈稳。
“君上需带何人东归?王茹大人是否同行?”
“王茹随我至光幕附近,协助处理通道事宜,随后会返回洛阳,负责此后两界间的有限联络。”陈稳道。
“我只带两名最精干的靖安司护卫,轻装疾行。人多反而误事。”
“至于此界……”
他的目光落回洛阳详图。
手指在“洛阳”二字上重重一圈。
“此处,便是我们在光幕西侧唯一的支点,亦是未来可能反击的前沿。”
“必须守住。”
“而且,不能只是死守。”
吴用羽扇轻摇,接口道:“君上之意,是要我等在此界,继续牵制伪宋、金国,乃至那新兴的‘元’之势力?”
“不错。”陈稳肯定道,“铁鸦军双线操作,消耗必巨。我们在此界活动越积极,给予他们的压力越大,他们投入北境的资源与注意力,就会被分摊越多。”
“此为战略牵制。”
“亦是……为未来的‘火种转移’,创造条件。”
“火种转移?”林冲目光一凝。
陈稳沉声道:“若事不可为,此界终被‘元’之洪流席卷,我们必须有能力,将最重要的‘变数’——也就是诸位,安全接引至大陈。”
“保留火种,以图再起。”
“因此,洛阳不仅要是堡垒,还要是‘锚点’,是未来接引行动的可靠坐标。”
岳飞眼中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陈稳更深层的布局。
死守洛阳,固然是当务之急。
但在此过程中,必须积累力量,掌握主动,确保在最坏的情况下,仍有一条退路,仍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了。”岳飞的声音沉稳有力。
“洛阳的方略,需做调整。”
“不能一味龟缩守城。”
“要守中有攻,以攻代守。”
“一方面,凭借城防,消耗伪宋与金国联军的有生力量。”
“另一方面,派出精锐小队,向北渗透,侦察‘元’势力动向,必要时进行骚扰、破坏,延缓其整合与南下的速度。”
“同时,继续联络、整合此界所有可用的抗金抗‘元’力量,壮大我军声势,分散敌军注意。”
吴用补充道:“还需加强对伪宋朝廷内部动向的监控。秦桧一党与铁鸦军勾结甚深,其动向或能反映铁鸦军在此界的下一步意图。”
“正是。”陈稳点头。
他看向王茹。
“联络渠道,至关重要。”
王茹会意,取出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简易的山川纹路,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点。
“此乃‘定向共鸣符’。”
王茹解释道。
“由赵尚书特制,仅此一对。”
“君上持母符,岳帅持子符。”
“当子符以特定方式激发时,母符会在一段时间内,产生持续且唯一指向性的微弱共鸣。”
“共鸣本身不传递任何具体信息。”
“但其被激发本身,即代表洛阳遇到‘必须让君上知晓’的极端紧急情况。”
“届时,君上可根据共鸣方向与强度,大致判断局势危急程度。”
“反之,君上若有极端重要且无需保密之警示,亦可通过母符单向激发,子符会有感应。”
岳飞拿起那枚子符,入手微凉。
“也就是说,这只是一盏‘示警灯’?”
“是。”王茹肯定道,“无法传递复杂讯息,但胜在绝对隐蔽,不易被铁鸦军监测手段截获或破解。非生死存亡、或涉及根本战略变动之时,切勿动用。”
“好。”岳飞将子符郑重收起。
“最后,是‘能力赋予’。”
陈稳再次取出几枚新制的星纹令。
“我东归后,无法再为诸位当面赋印。”
“但远程赋予,仍可进行。”
他看向岳飞、林冲、吴用、张宪、王贵、岳云。
“我离开前,会为你们的核心子令,进行一次‘深层加固’。”
“效果比普通赋印更持久,基础增幅更稳定。”
“当我在大陈,感应到你们激发子令、且面临重大战事时,只要条件允许,我会尝试进行‘超远程定向赋予’。”
“距离极远,消耗巨大,且效果会随距离衰减,不确定性增加。”
“但关键时刻,或可成为扭转战局的奇兵。”
林冲握紧了拳:“有总比没有强!”
陈稳继续道:“此外,我会留下部分‘空白’星纹令胚。”
“王茹知晓基本激活方法。”
“若你们在此界发现新的、值得信任且战力出众的核心骨干,可报由王茹初步审核后,尝试进行最低限度的‘基础赋予’(2倍),以增强我军中层战力。”
“但切记,宁缺毋滥。此令关乎系统根本,不可轻授。”
“明白。”岳飞肃然应下。
所有大的框架,已基本议定。
接下来是更具体的细节。
吴用铺开纸笔,开始快速记录、完善。
关于陈稳东归的具体路线、伪装身份、接应点。
关于洛阳防御调整后的兵力分配、粮草军械调配。
关于向北渗透侦察小队的人员构成、任务目标、联络方式。
关于与黑云寨、河北河东义军、乃至其他可能争取势力的联络策略。
一条条,一项项。
在烛光下,被反复推敲,逐渐清晰。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务实的计算,冷静的权衡,以及对最坏情况的预案。
直到窗外天色再次暗下。
密议,才接近尾声。
吴用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纸上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大致方略,已具雏形。”吴用道,“具体细则,我等随后完善。”
岳飞看向陈稳。
“君上,还有何叮嘱?”
陈稳沉默片刻。
目光逐一扫过岳飞、林冲、吴用。
“此一去,山高水长,再见不知何时。”
“伪宋朝廷不足惧,金国残部已是强弩之末。”
“真正的威胁,是北方的‘元’,是铁鸦军可能直接投入的幽影力量。”
“务必谨慎。”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个道理,岳将军比我更懂。”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以待将来,并非怯懦。”
“记住,你们活着,本身就是对铁鸦军‘剧本’最大的否定。”
“是……火种。”
岳飞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岳某,谨记君上教诲。”
“也请君上,在北境……多加保重。”
“待他日,隔幕传捷报,东西同举杯!”
陈稳用力拍了拍岳飞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如此……”
他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方案概要。
“今夜子时,我便动身。”
“王茹会与我同行至氓山通道入口。”
“岳将军,洛阳……就拜托了。”
岳飞抱拳,躬身。
“恭送君上。”
“祝君上,一路顺风,早日靖平北疆!”
林冲、吴用亦同时行礼。
陈稳不再多言。
转身。
与王茹一同,消失在密室门外的阴影中。
去准备那场跨越两个世界、奔赴另一处血火战场的。
孤独行程。
密室门缓缓关上。
烛火摇曳。
岳飞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手中,那枚“定向共鸣符”冰凉坚硬。
肩上,那副名为“坚守”与“火种”的担子,重若千钧。
但他眼神清明,毫无惧色。
“传令下去。”
“按照新拟方略,开始准备吧。”
“真正的考验……”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