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桂桂从赣江水府出来,这总觉着心头一口气没能出得去。
这想来想去,那信江龙君与饶河龙君这厮,向来低调,当初那鄱阳龙王之位,都让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找他们是基本没用的。
看来只能是去找敖宝玉了。
这厮后台硬,又经不得撩拔,说不好比找青龙子还靠谱一些。
当下便是身形化入水流,不再回抚河,而是转向西北,直奔那以奢华闻名的修水水府。
修水龙君敖宝玉这会正慵懒地倚在用整块软玉雕成的软榻上,享受着贝女纤手递来的百花琼浆。
听闻蛟桂桂来访,又见她一副无奈委屈的模样,他顿时来了精神:“哎呦,桂桂,今儿是怎么了?这谁还敢让你受委屈不成?”
“哼还不就是那敖葵儿!”
蛟桂桂楚楚可怜,“敖葵儿,实在欺人太甚了,上回打了我一戳灵戬就算了,这回更是过分”
当下,她便一脸添油加醋地将云泽县建庙之事说了一遍,“宝玉,这数百年来,大家伙都是一个庙,偏偏如今她当了这个鄱阳龙王,就生出这般多事端,还乱抢香火。”
“这回是建在了云泽县,我抚河的入水口。下回说不好就直接建在馀干县,你修水入水口了。”
敖宝玉一听,果然脸色一变,猛地坐起:“敖葵儿这婆娘实在太过分了。真以为她当了这鄱阳龙王,就不同些?就敢如此嚣张?”
说到这处,敖宝玉便是恼道:“桂桂,那你打算怎么办?咱们一块去找青龙子,然后再把信江和饶河两位拉上,好生找那敖葵儿说道说道。”
听得这话,蛟桂桂这便是娇娇弱弱一脸无奈地道:“宝玉,敖葵儿那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如今当了龙王,怕是不会听我等的言语要不算了吧。”
“算了?怎么能算了?”
“这敖葵儿,今日能在云泽县立庙,明日说不好就要在馀干立庙这可不能算了。她以为她是鄱阳龙王就了不起啊!”
“我娘可是统管天下水族的水灵元君”
“桂桂你放心,我这就去找我娘亲评评这个理!定要敖葵儿给个交代!”
敖宝玉自觉自家这回怎么着都要帮着蛟桂桂出这个头,也顺道在其他龙君面前露露脸,这便是立马风风火火地起身,直奔浩瀚水府而去。
瞧着敖宝玉飞射而去的身影,蛟桂桂脸上的柔弱委屈之色顿时消散,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元君最是疼这宝玉,这回说不好,真能让敖葵儿吃个亏去。
敖宝玉一路疾行,不多时一便踏入了浩瀚水府那威严无边的领域,任由敖宝玉乃水灵元君之子,那骄纵的气焰这会却是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大半。
虽说他娘乃水灵元君,但在这浩瀚水府,他却是也不敢肆意。
这里除了她娘水灵元君,左右可是还有水灵司丞等仙官。
真要是敢在这里乱来,说不好又是要挨老娘打龙鞭的。
穿过那水府巨门,感受着那沉重如汞、蕴含无上法则的神水压力,以及两旁水元神将冰冷无情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加快了脚步。
直到走进了水府内核的万源殿,他这才轻快了起来。
然后在殿内,他便见到了端坐于水韵云床之上的母亲水灵元君。
元君周身笼罩在朦胧而浩瀚的蔚蓝色神光之中,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流凝聚,又仿佛映照着诸天万界的水域景象。
她仅仅是坐在那里,整个浩瀚水府的法则便随之缓缓流转,无边的威严沉静,让万物心生敬畏。
“娘”
直到到了元君身前,敖宝玉这便是露出那笑嘻嘻的表情。
“宝玉,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又惹出什么事端来了?”
瞧着自家儿子,水灵元君脸上露出了些许疼爱,缓声道。
“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呢。我可是您的儿子修水龙君哪能惹什么事?”
敖宝玉嘿嘿笑着,然后神情一肃,一脸正经地道:“娘,我今天来,可是有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水灵元君隐约有些好奇。
当下,敖宝玉便是将这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愤声地道:“那敖葵儿实在过分,母亲您得管管!凭什么大家伙都是一个庙,她还建分庙?而且还是建在了抚河入水口?这不是硬要抢蛟桂桂的香火么?”
“而且她建得,儿臣也建得!儿臣也要在那馀干县建分庙,免得敖葵儿抢了香火去。”
水灵元君缓缓睁开眼眸,那一双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有沧海桑田,有无尽水元生灭。
她并未动怒,只是话语中却是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宝玉,敖葵儿身为翻阳龙王,她在她鄱阳湖所辖之地建庙,那便是她自家之事。”
“且,你当知一事她乃鄱阳龙王,统管鄱阳水系你修水便是在她鄱阳水府统辖之下。”
“虽如今,五河自行其事,但你却不可不知尊卑。敖葵儿乃是娘娘钦点,天庭敕封之鄱阳龙王,你需得躬敬几分。万不可轻慢了。”
“否则,若是她告到我处,那你少不了又是一顿打龙鞭,你可知晓?”
被母亲这番一顿言语,敖宝玉那俊脸便是不由地耷拉了几分,无奈道:“娘实在是这敖葵儿太过分。以前敖云龙王在的时候,便也只一庙而已。
她才继位多久?就敢又立新庙?这抢香火也不能这般蛮横吧?”
“唉”瞧着自家这孩儿,元君不禁无奈叹了口气,“宝玉,你可知香火二字,重几何?”
不等敖宝玉回答,她继续道:“受一方香火,便承一方因果,担一方重任!
非是让你等攀比斗富、争强好胜的玩物!敖葵儿于云泽受享香火,他日云泽旱涝灾劫、妖魔侵扰,她便需首当其冲,护佑生灵!此乃天条铁律,容不得半点私心僭越!”
“更何况,天地劫气未消,甲子魔乱之根深种,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大劫若再临,吾等受敕封、享供奉之神灵,便是护卫苍生的第一道屏障,亦是最后一道!届时,你手中权柄几何,名下庙宇几座,皆为空谈!唯自身道行、摩下实力,方是存续之基、护道之本!”
说到此处,元君也不由地声音一沉,教训道:“宝玉,你不思潜心修行,砺练水军,反汲汲于此等微末伎俩,徒惹因果!回去好生掌管你的修水,尽汝之本分!静思己过,莫要再生事端!”
被母亲这一番教训,敖宝玉也是心头阵阵发惊。
那甲子魔乱,他虽未亲身经历,但却也是知晓那几年的混乱与恐怖,不知多少神灵陨落。
当下不禁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道:“孩儿知晓了!谨遵母亲教悔!”
旋即便赶紧狼狈告退。
只馀元君在那殿中,无奈轻叹。
自家与夫君英明一世,为何儿子却是这般这般天真无暇呢,唉
敖宝玉灰头土脸地退出万源殿,心中那是无奈又憋闷;本以为能得母亲支持,在其他龙君面前露一把脸,压一压那敖葵儿的威风,谁知反倒被母亲和教训了一顿。
正垂头丧气时,在回廊拐角处,瞥见一个青衣少女正用一尊青玉净瓶采集廊檐滴落的先天灵露。
少女身姿清丽,灵气逼人,正是母亲近日新收的那位义女青丫头,真名叫什么来着?
呃王对,王丽玮!
敖宝玉本来刚还想着,跟母亲说过敖葵儿的事情之后,就好跟母亲开口,将这王丽玮来给自家当丞相。
谁知却是没得开口的机会。
他此刻满心郁结,又见对方清冷模样,那股轻浮劲儿忍不住又冒了出来,便是笑着上前道:“咦?这不是丽玮妹妹吗?怎的在这里做这等杂事,在此采集露水岂不枯燥?不如去宝玉哥哥家水府,当个丞相如何!”
“这统管水府,岂不胜过在此做些琐事?那不是快活得多?”
王丽玮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无喜无怒,只淡淡道:“原来是修水龙君。元君法旨,可是让你回水府静思己过。”
敖宝玉脸色微变,但瞧着这义妹那清冷模样,愈发惹人垂涎,却是不甘地涎着脸道:“丽玮妹妹,你还是随我回修水吧,当个丞相,保你逍遥快活,胜过在此采集露水!”
说着,便想伸手去拉少女手腕。
这王丽玮的性子可不好招惹,当初可是把那渭河龙君打了个鼻青脸肿的。
此刻见得敖宝玉如此轻浮无礼,柳眉顿时倒竖,也不答话,身形一动,手中采集露水的玉瓶带着千钧水势,猛地就砸向敖宝玉面门!
敖宝玉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丫头竟如此凶悍,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哎呦”一声惨叫,鼻血长流。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青丫头拳脚已然如疾风骤雨般落下,每一击都蕴含着精纯的水元之力,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滚!再敢无礼,打断你的腿!”
王丽玮冷哼一声,收起玉瓶,看也不看瘫倒在地、鼻青脸肿的敖宝玉,自顾自地继续采集露水去了。
敖宝玉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才爬起来,看着那青衣少女远去的背影,又是畏惧又是恼怒,却再也不敢造次,只得捂着肿痛的脸,一病一拐、无比狼狈地逃离了这浩瀚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