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哈肯鼓捣设备时,林渊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仿佛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这里没有风。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不远处一片暗红色的、巨大的菌类丛,菌伞在微微颤动。
“有东西。”林渊低声说,举起了枪。
雷克和哈肯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那边。
菌丛的颤动停止了,几秒钟的死寂,然后,菌丛后面,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人类的手,肤色苍白、沾着泥土和暗绿色的汁液,手指弯曲、抓在地上。
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一个人形、艰难地从菌丛后面爬了出来。
是托姆,他满脸污垢、眼神涣散,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那种暗绿色的苔藓,他爬了几步、就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托姆!”林渊立刻冲过去,扶起他,“你怎么样?铃呢?”
托姆看着林渊,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
“林……林渊先生?”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铃……铃她……”
“她怎么了?”林渊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掉下来的时候……分开了……”
托姆剧烈咳嗽起来,“我……我看到她……被那些藤蔓……卷走了……往那边……”他颤抖地指着一个方向,森林更深处。
藤蔓?卷走?林渊看向托姆指的方向,那里树木更加密集、藤蔓交织成厚厚的帷幕。
“凯呢?萨尔瓦多呢?”雷克问。
托姆摇头。
“没看到……也许……在别的地方……”
哈肯的信号发射器发出一阵噪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调整了一下,噪音变成规律的“滴滴”声。
“好了,能发送短脉冲了,但范围很小、最多几百米。”
“发。”林渊说,“希望能被凯或者萨尔瓦多收到,现在,我们先去找铃。”
他检查了一下弹药,激光手枪能量显示只剩两发。
雷克身上还有一把实弹手枪和几个弹匣、哈肯只有一把工具刀、托姆看起来没有武器。
“小心那些藤蔓和菌类。”林渊说,“这里的东西……可能都有攻击性。”
四人(托姆勉强能走)朝着托姆指的方向前进,林渊走在最前面、枪口指向前方,雷克断后、哈肯扶着虚弱的托姆。
森林深处更加幽暗,发光云层的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剩下斑驳的光斑。
那些颜色诡异的植物更加密集,空气里的甜腥味也更浓,四周依旧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在苔藓上的细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的藤蔓变得异常密集、几乎封锁了去路。
藤蔓粗壮,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无风自动,像在呼吸。
有些藤蔓上,挂着一些东西——像是被包裹起来的、茧状物,大小不一。
林渊停下脚步,示意其他人后退。他用手枪的激光瞄准镜(还能用)仔细观察最近的一个茧。
茧由藤蔓分泌的某种粘稠丝状物缠绕而成,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模糊的轮廓,是人形,而且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活的?林渊感到一股寒意,他调整焦距、想看得更清楚。
突然,他旁边的苔藓地猛地炸开,几条细长的、顶端尖锐的根须状东西破土而出,闪电般卷向他的脚踝。
林渊反应极快、向后跳开,同时开枪,激光束打在根须上、烧出焦痕,根须缩了回去。
但更多的根须从周围地面、树上、甚至空中垂下的藤蔓上弹出,它们的目标明确——这四个活物。
“开火!”雷克吼道,实弹手枪喷出火舌、打断了几条袭来的根须。
哈肯拖着托姆后退,用工具刀胡乱挥舞,托姆惊叫着摔倒在地。
林渊一边射击一边后退,激光手枪的能量迅速消耗,根须和藤蔓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动作迅捷而协调,仿佛有统一的意识在指挥。
一根藤蔓缠住了哈肯的腿、将他拖倒,另一条根须刺向他的面门。
林渊调转枪口,最后一发激光束击碎了那条根须,但手枪能量耗尽、提示音响起。
雷克的实弹也打光了,他拔出匕首、砍断一条卷向托姆的藤蔓。
三人背靠背,被越来越多的诡异植物包围,藤蔓和根须舞动着,形成一个包围圈、缓缓收紧。
“妈的……要死在这些花花草草手里?”雷克啐了一口血沫。
就在包围圈即将合拢的瞬间——“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包围圈外传来,紧接着是能量武器射击的尖锐嗡鸣,几根粗大的藤蔓应声断裂。
包围圈被撕开一个缺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手中一把造型粗犷的能量步枪持续开火,将靠近的植物打得汁液横飞。
是凯,他还活着,而且找到了武器。
“这边!跟我来!”凯吼道,声音透过破损的面罩传来。
林渊等人立刻跟上,从凯打开的缺口冲了出去,凯一边断后射击、一边领着他们朝一个方向狂奔。
身后的藤蔓和根须似乎被凯的火力暂时压制,没有立刻追来。
他们跑了几分钟,直到听不到后面的动静,才在一处相对开阔、植物较少的小溪边停下。
溪水是浑浊的暗绿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凯靠在溪边一块石头上喘气,他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好,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伤口、护甲破损严重,但眼神依旧锐利。
“其他人呢?”林渊立刻问。
“只找到你们。”凯说,指了指他来的方向,“我掉在那边,找到了这把枪和一些补给,听到哈肯的信号、找过来的,没看到铃,也没看到萨尔瓦多。”
铃被藤蔓卷走,生死未卜,萨尔瓦多下落不明。
五个人,暂时汇合了四个,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他们被困在一个充满敌意的陌生星球,补给匮乏、武器短缺,还有一个同伴失踪。
林渊看着溪边那些扭曲的树木和暗沉的天空,维娜他们还在冰原挣扎吗?他们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他摸了摸肩膀上那麻木的、被暗绿色苔藓覆盖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这些蠕动、攻击的植物。
这个“哨兵vii”,根本不是什么庇护所。
它是一个绿色的、活着的陷阱,而他们,刚刚掉进了陷阱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