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去吗？”副驾驶问。
维娜沉默了片刻，看向林渊。
“你的同伴在那边、你的船也在，决定权在你，去，风险很大，可能直接撞进‘清洁舰队’的包围圈或者更糟的东西，不去……”
她顿了顿，“我们可以转向，‘血蔷薇’在附近星域还有几个隐蔽的补给点，安全，但意味着你可能永远见不到你的船和同伴了。”
林渊看着星图上那个遥远而危险的坐标点。
“去。”他说。
突击艇调整航向，朝着新坐标标记的、靠近“沉默坟场”核心边缘的危险区域驶去。
引擎的嗡鸣声变得不同，带着一种应对高强度能量环境的、低沉的震颤。
舷窗外，星辰的分布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缓慢旋转的、色彩暗淡的星际尘埃云，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不祥的暗红色能量闪光。
“虚空掠食者喜欢在这种地方筑巢。”
维娜坐在驾驶位，盯着前方的扫描数据，“能量乱流干扰传感器，尘埃云提供掩护，它们会像鲨鱼一样，被任何泄露出的能量信号吸引。”
“方舟的能量特征很明显。”林渊说。
“所以‘破晓号’选择躲在这里，是冒险、也是无奈。”维娜调整了一个参数，“希望他们足够聪明，懂得完全静默。”
航行了大约两小时，前方，巨大的、如同幕布般的尘埃云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
扫描仪的读数变得跳跃不定，大量虚假信号和干扰波充斥屏幕。
“我们到了坐标区域边缘。”副驾驶汇报，“无法精确定位，需要发射主动扫描脉冲吗？”
“不行。”维娜否决，“脉冲会像灯塔一样显眼，减速，关闭非必要系统、启动被动感应阵列，我们像块石头一样飘进去。”
突击艇的速度降了下来，外部灯光熄灭，引擎输出降到维持基础机动的水平。
艇内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冷光和应急灯的红色光晕。
空气循环系统也调至最低档，舱内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和设备细微的电流声。
他们像一片沉默的金属残骸，缓缓滑入尘埃云。
视野几乎为零，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被尘埃折射的遥远星光。
被动感应阵列接收到的信号杂乱无章，大部分是尘埃云内部物质碰撞和能量湍流的背景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等待，突然，凯的身体微微绷紧，他没有睁眼，但头转向左侧舷窗方向。
几乎同时，维娜的副驾驶低声道：“被动阵列捕捉到间歇性、有规律的微弱能量脉冲。
方位，左舷三十度，距离……不确定，但应该不远，脉冲模式与‘破晓之子’使用的紧急信标编码部分吻合。”
“能锁定吗？”维娜问。
“干扰太强，只能确定大致方向。”
“靠过去，慢。”
突击艇以近乎蠕动的速度，朝着脉冲来源方向移动，尘埃如同浓雾、包裹着一切。
几分钟后，前方尘埃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更大的、不规则轮廓的阴影，随着靠近，轮廓逐渐清晰。
是“破晓号”，但这艘船的状况看起来很糟。
原本流线型的黑色舰体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破裂的装甲板，一侧的推进器阵列明显受损，歪斜着、没有半点光芒。
舰体表面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在闪烁，像垂死巨兽的眼睛。
脉冲信号就是从它舰体中部一个破损的发射器里泄露出来的。
“‘破晓号’……”副驾驶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它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顿，然后扔在这里。”
维娜操控突击艇、绕着“破晓号”缓缓飞行，进行近距离扫描。
“没有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信号，能量读数极低，外部通讯阵列严重损坏，舰体多处贯穿伤，像是被高能粒子束近距离扫射过。”
“方舟呢？”林渊问。
扫描仪调整方向。
“破晓号”侧后方，尘埃更浓处，一个更加庞大、熟悉的轮廓显现出来。
方舟，它紧贴着“破晓号”，似乎在进行某种对接或能量传输。
方舟的外壳看起来相对完整，但表面那些乳白色的光泽黯淡了许多，一些区域的能量纹路已经熄灭，它静静地悬浮着、如同沉睡。
“方舟能量读数……也很低，处于深度节能模式，检测到与‘破晓号’之间有微弱的能量传输链路。”
副驾驶汇报，“未检测到外部威胁，但这片区域太安静了，不正常。”
“发出识别信号。”维娜下令，“使用‘血蔷薇’与‘破晓之子’约定的临时接触编码。”
副驾驶发送了一段简短的加密脉冲，几秒钟后，“破晓号”舰体上一个备用通讯天线亮了起来，闪烁了几下、回复了一个确认信号。
同时，方舟靠近“破晓号”一侧的舱门附近，一盏信号灯也亮起绿色。
“他们发现我们了，允许靠近。”副驾驶说。
维娜操控突击艇，小心地避开漂浮的碎片和“破晓号”裸露的管线，朝着方舟亮起信号的舱门位置靠拢，对接环伸出、与方舟的紧急入口对接。
气密门开启，林渊第一个踏入方舟通道，熟悉的乳白色墙壁，但灯光比记忆中昏暗许多。
空气循环系统运转的声音很微弱，凯跟在他身后，然后是维娜和两名她的士兵哈肯从通道拐角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林渊、眼睛一下子红了。
“林渊先生！凯先生！你们……你们真的来了！”
他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衣服皱巴巴的，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其他人呢？”林渊问。
“在……在主控室，萨尔瓦多先生在引擎室抢修，托姆陪着铃、在医疗舱，铃她……一直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
哈肯语速很快，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疲惫，“‘破晓号’伤得很重，卡隆指挥官受了伤，他们的人……损失了不少。”
他们走向主控室，沿途，方舟内部显得空旷而冷清，一些设备屏幕漆黑、一些管线裸露在外，像是经过了紧急维修。
主控室里，灯光比通道亮一些。
科尔斯的投影站在中央星图旁、比之前更加模糊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星图投射出的影像也断断续续、满是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