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白芷小声啜泣,好似除了道歉,他什么也做不到。
尹决明又是一声轻叹,将人搂在怀里,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心底的不安,只是有些疲惫地将脸颊贴在白芷毛茸茸的脑袋上。
许久才用气声吐出几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我怎会不要你?”
并不太大的洞穴里连风声都进不来,唯有白芷埋在尹决明肩膀上小声的啜泣声,还有尹决明抬手顺着他后背安抚的声音。
火折子被放在一旁的地上,不算明亮的火苗在崎岖的石壁上投射出模糊的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不远处,进入洞穴的坡道下方,那把厚重的重刀与噬鬼刀交错着叠在一起,在黑暗里闪烁着忽明忽灭的寒光。
待白芷情绪稳定,尹决明让他靠坐在墙角,借着火折子的光线检查他那骨头扭曲的脚踝。
白芷安静地坐在尹决明铺好的大氅上,清冷的面上看不出情绪,若非眼角还带着湿润,没人回信这般平静坐在这里的人前一刻还在心爱之人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尹决明将他右脚的鞋脱了下来,干燥而温暖的手掌托着他没什么肉的脚掌。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俊俏的脸严肃地板着,薄唇紧抿,仿佛遇到了什么巨大的难题。
白芷静静看着,清冷的面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可爱的小狼崽正在因怕弄疼他而犯愁。
这样好的小狼崽,他当然要豁出命去保护他。
“已经不痛了。”
他轻轻地对他说道,换来对方凶巴巴的一瞪。
白芷脸上笑容更大了,他身体前倾,伸手去拉了拉尹决明的衣角,笑得明媚,“真的不疼了,就是长歪了,等后面找大夫重新接就好了。”
“你不许说话!”尹决明抬眼怒瞪他一眼,眼睛有些红彤彤的,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不过白芷猜应该是难过的。
他的小狼崽从来不忍心看他受伤,以往他身上哪里磕了碰了,小狼崽子会一边哄他一边给他上药,还会因为心疼他受伤而落泪。
他这脚踝当时脱臼骨裂,一直也没管过,也许他那会儿只想用身体疼痛来减轻心里的疼痛,如今一月过去,脚踝已经就着错位的骨头也长的差不多了,若要想归正,得将长错位的地方掰开了重新接正。
错位的骨头得趁着还没彻底长拢重新正位,否则时间长了再想正回去,怕是得将已经长拢的骨头敲碎了重新拼接。
到时不仅人要遭罪受痛,重新接回去后也可能因为时间太长而无法痊愈,或许会成个跛子,换季下雨都会骨头疼。
尹决明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打算趁着他那脚踝骨头长错位还不算太久重新给他接正回去。
但他迟迟下不了手,因为怕白芷会疼。
白芷闭了嘴,默默打量着尹决明神色,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弄吧!我不怕疼。”
说罢又换来尹决明一个瞪眼,白芷无奈,自己从身上扯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料团吧团吧塞进嘴里,冲着尹决明“呜呜呜。”
像是在说,你放手接,我准备好了,疼也咬不到舌头。
尹决明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了白芷长歪的脚踝。
他的掌心很热,或许是因为紧张出了些汗。
他的指节上有硬硬的茧,是握刀握剑磨出来的,用力时茧会陷进白芷脚上莹白的皮肤里,痒痒的,带着点酥麻,顺着血液流淌至全身。
白芷所有感官都在那酥麻的痒意里,尹决明何时将他脚踝骨头掰开又重新接上的他都不知道,至于断骨重接的疼痛,对于早已在充满血腥的炼狱里摸爬打滚无数次的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忽略了那疼痛,只沉浸在那酥麻的痒意里。
待他回神时,尹决明已经将他重新接正的脚踝固定绑好,抿着唇,双眼红彤彤地坐到了他跟前。
面对断骨再接的疼痛都能无视的白芷一抬眼,那双琉璃紫眸瞬间起了水雾,泪眼汪汪地望着尹决明,抬手拽着他胸口的衣裳,眼尾泛红,瞧着格外楚楚可怜。
猫儿似的声音闯进尹决明耳中,分明那般柔弱,却又尖锐刺般锐利扎在他心头。
尹决明眼睛更红了,差点也跟着落了泪。
可他又有些生气,气他当初自伤也要跑,想斥责他自作自受,可对上那双软软的,蓄着泪的可怜巴巴的眸子,他是半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他总是会栽在他身上无数次。
抬手抚上白芷的脸颊,拇指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他将白芷揽进怀里,低着头去吻他湿润眼尾,带着些心疼,
“先忍忍,等回去了我给你熬止疼药,喝了就没那么疼了。”
白芷的哭泣微不可及地一顿,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的情绪,而后抬手双手捧住尹决明的脸,仰头吻上他的唇。
这次尹决明没再躲开,他一手搂住白芷的腰,一手扣在他后颈,迫切地加深了这个吻。
也许是一月以来的惶恐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这一吻,便吻得一发不可收拾。
带着些惩罚的意味,这个吻也算不得温柔,甚至带着些疯狂的凶狠。
他就像炸了毛的凶狼,怒起来时又疯又咬,可他的小白兔窝在怀里温柔的给他舔舔毛,他的满腔怒火便散做了一地星光,凶性化作春水,像只温顺又委屈的大狗,只想叼着他的小兔子回窝里,不让他沾染外面半点风霜。
“别再离开我了,”尹决明咬着白芷红肿水润的唇瓣轻声说道,“阿芷,别再离开我了。”
回应他的是白芷贴上来的身体。
白芷没有说话,只仰着头去承接尹决明那惶恐不安的带着些疯魔的吻。
被锁环限制活动的双手摸索着解开了他的衣衫。
狭小的洞穴里充斥着旖旎而缠绵的喘息声,崎岖的石壁上,交缠的身影明明灭灭。
尹决明躺在温暖的大氅里,双眼迷蒙地看着在他身上摇晃的人影。
火折子的光线终究太暗,他看不清身上之人的面孔,就连那清瘦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莹白的身躯好似九天之上的雪莲,随着风浪摇摆出迷人的虚影。
“阿芷……”
尹决明在浪潮花海里轻晃,可那漂亮人儿越来越模糊,他抬手想要去抓,却在半空无力地垂落,眼前一切被黑暗覆盖,意识被强行抽离。
之前吸入的瘴气还是没能压住,夺走了他的意识。
白芷在情迷间伸手接住尹决明垂落的手,贴到唇边落下轻轻的一吻。
浪潮沉睡,雪莲却依旧在风中摇摆,好似他要以这样亲密而温柔的方式将歉意与不舍传递给对方。
待花儿累了,便轻喘着伏在尹决明的胸膛,霜雪般的银发落了他满身。
白芷亲吻着他的指尖,手背,胸膛,锁骨,亲吻着那柔软的薄唇。
最后咬破舌尖,将腥甜的汁水喂给了对方。
他的血可以是毒药,但若抽离毒素,也可以是解百毒的良药,亦可称为恢复身体生机的神药。
他其实可以在尹决明清醒时喂给他的,但他知道,如果尹决明清醒着,他绝不会给他机会离开。
白芷穿好散开的衣衫,又将尹决明也穿戴整齐,拉过大氅将他盖好。
苍白的指尖抚摸着那俊朗却疲惫的脸庞,白芷眉眼温柔,低头在他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这一次,我有跟你好好道别,等你醒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昏迷的人如何能回应他呢?
白芷轻叹一声,拿过一旁与重刀摔在一起的噬鬼刀,踏上那处可以离开洞穴的斜坡时,他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洞穴昏暗,唯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却只隐隐看得到尹决明半边脸颊。
再见了,我的小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