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手环比当初扣在白芷脚腕的脚环还要紧，几乎是贴着皮肤和骨头，两只手环中间连着铁链，只有一指长，很大程度地限制了双手的活动。
双手被锁上，白芷没有反抗，或许是不想再将尹决明激怒，也或许是怕对方会再说出什么让他无法回应的话，便乖顺地沉默着。
尹决明也不再管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微弱的光线只能看清眼前一小片地方。
他一手拿着火折子照亮，一手在白芷身上摸索，从头到脚检查，除了脚腕的断裂伤，并没有其他伤口。
但也只是那一处伤，再次成功引燃尹决明的怒火。
“我真是小看了你！”他握着白芷受伤的腿，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气得声音都在抖。
那只脚是当初他给白芷锁上脚环的那只，那锁环与脚腕还有些空隙，按理说那样小的空隙是无法让他直接将脚从锁环里取出来的，但白芷对自己下手格外狠。
他强行将脚从锁环里拔了出来，不惜骨头碎裂错位，皮肉血肉模糊。
天知道当时他回到暗室看到那血淋淋的锁环时，整个人都快碎了。
如今他握在手里的这只脚，脚腕皮肉已经恢复如初，但皮下骨头却是肉眼可见的扭曲着。
也不知是他自己不在意这伤，还是因为马不停蹄地赶路没有时间，他这脚腕的骨头未正位修养，如今已经长歪了。
那是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的疼啊！
这人面不改色在路上跑了一个月，如今还能提着刀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尹决明双眼气得通红，“你当真是奔着要我命来的。”
“你个没心没肺，抛夫弃夫，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你要我命不肯给个痛快，非要这般折磨死我才高兴是不是？”
尹决明捏住他的下巴，强迫白芷起头看着自己，又凶又委屈，“你说话！你是不是想折磨死我才高兴？！！”
白芷不肯说话，也不敢看他，微垂的眼睫轻颤，眼尾带着楚楚可怜的湿润，微抿着薄唇，散开的银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让人瞧着便心生怜惜。
尹决明从来都不忍心看到他露出这样脆弱又可怜的神情，他怕自己再一次心软，捏着对方下巴的手用了力，继续痛斥对方的话还没说出口，脖颈上忽然搭上一双微凉的纤细手臂。
暴躁的怒火一瞬间凝固，尹决明绷着身体，冷着一张臭脸一声不吭。
白芷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不要这么生气，想来想去，干脆双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贴了上去。
他知道尹决明对他的身体无法抵抗。
微凉而柔软的唇瓣轻轻触碰着那张疲倦而愤怒的脸颊，又轻轻落在那双爬满血丝的控诉般盯着他的双眼，最后又落回干得发皱，又带着些血腥味的嘴唇。
他讨好般地用湿润的舌尖将那干涸得快要裂开的唇瓣一点点舔得湿润，又心疼地卷过他口腔里残留的腥甜。
呼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扫在脸颊脆弱的皮肤上，羽毛似的又轻又痒，挠得尹决明满腔怒气散了个干净。
但尹决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动，任由白芷双臂挂在他脖颈上一点点舔湿他干得开裂的唇瓣。
这算得上是重逢以来白芷第一次主动吻他，往日总是尹决明会情不自禁地主动贴上白芷，尹决明心跳得很快。
将近一个月的担惊受怕与愤怒，哪里是这浅浅的吻能够安抚的？他想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吻得他喘不上气，吻得他那双冰冷的紫眸里只剩下迷离的情欲。
他想将他拆吃入腹，让他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可他生生忍住了，他不仅没有回应白芷的吻，也没有拥他入怀，甚至因为委屈而偏头想要躲开对方讨好的亲吻。
白芷感受到了，追着他的唇又吻了上去，一双琉璃紫瞳水光莹莹，眼尾泛着红，楚楚可怜地贴着他的唇瓣呢喃，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原谅我，好不好？”
这回换尹决明沉默了，他沉默着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根本不像白芷一样在沉默后用行动向对方证明，即便此刻被白芷缠得欲火焚身，他也不肯给对方一点点反应让其安心。
“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芷轻蹭着尹决明的脸颊，见对方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落下滚烫的眼泪。
他贴着尹决明的脸，泪水便氲湿了他的脸颊，尹决明只觉得染了泪水的脸颊灼烧得厉害，他绷着一张臭脸，差点就要坚持不住将那伤心落泪的人拥入怀中。
“尹恬……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白芷将脸埋在他肩头小声啜泣，泪水湿透衣衫，烫得尹决明本就疼痛的肩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这不受控制的瑟缩却刺激了白芷，以为对方如今连肩头都不愿让他靠了，他将尹决明搂得更紧，肩膀耸动，哭得越发伤心。
“我真的知道错了，尹恬，相公，夫君……你别不要我……”
“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了……”白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又像是怕尹决明烦了他，努力地压抑着，克制着不敢哭得太大声。
却也是这刻意压低的哭声却比那嚎啕大哭更让尹决明心疼。
他一边哭着一边哽咽，又像是害怕对方逃离，将人紧紧地搂住不肯放手，“我只有你了……你若不要我，这世上便又只剩我一个人……”
“你不能丢下我，夫君……你别丢下我……”
“阿芷……”
一声轻叹，尹决明还是认输了，他做不到在面对白芷这般委屈又可怜的哭声中无动于衷。
让他冷眼旁观，便也宛如剐他血肉。
他将哭得身体轻微抽搐的白芷拥入怀中，认命般败下阵来，冷硬的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用脸颊轻蹭着白芷的头顶，声音苦涩，眼中也起了水雾，“阿芷，我们到底是谁抛弃了谁？”
“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明明就是你丢下我跟人跑了，你却还要哭得这般伤心。”
“你可叫我如何是好？”尹决明难过地说道，“你总是仗着我会对你心软便欺负我。”
他拉着白芷的一只手按在胸口，胸腔里跳动心脏一下一下撞击在白芷掌心。
“阿芷，你听，这里面在哭泣，它好伤心，好难过。”
“阿芷，你可怜可怜我，你疼疼我，莫要再剜我心了。”
爱是蜜糖，也是屠刀。
甜起来能融冰雪，疼起来如剖心脏。
他想，这世上再没人能像他这般让他爱得疼痛难忍。
这人惯会折磨他，却又让他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