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崖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黑夜沉沉,雾气笼罩,尹决明打红了眼,暴凸着青筋的双手颤栗着。
他已经开始有些头晕目眩。
避毒丹的药效快过了。
白芷瞧着他偶尔的恍惚,知道这是受了瘴毒影响,他瞥了眼身后,拓跋烈还没有追过来,他收了攻势,避开尹决明的攻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眉眼凌厉,语气急切,“毒障峰内围瘴毒浓郁,你能追到这里,是不是带了苗齐白的避毒丹?还有多少?”
微凉的温度贴着手腕处缠绕的束带传到肌肤上,尹决明像是被点了穴,又像是被那冰凉的温度冻僵了身体。
他不再动弹,握着重刀的手蔫巴巴地垂在身侧,眉眼低垂,只绷着一张脸盯着那人莹白瘦削的指节。
“你把避毒丹放在哪里了?”
白芷见他一副呆愣的模样,直以为瘴毒影响了他的神志,眉头一皱,收了噬鬼刀,抬手就去摸他怀里。
只是手掌刚贴上他的胸口,尹决明忽的回了神,反手就要将白芷擒住,白芷与他空手对了几招,见他一副不将他擒住誓不罢休的架势,气恼道,“你别乱动!我在给你找避毒丹。”
尹决明不听,只管咬着牙一脸凶相地擒人,凶巴巴地像只呲牙咧嘴的小兽。
心头难受有火气,嘴上也没了往日温情,“你不是要杀我吗?还找什么避毒丹?!我被这瘴气毒死,不正好省了你提刀!”
白芷听得心头一痛,“我没想杀你……”
“你刚那一掌冲着要我命来的!”尹决明抓住他的双手,一双爬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望进白芷的眸子里,根本不听他的辩驳。
离得近了,白芷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双眸子里的疲惫,难过,痛苦,失望,杂乱地纠缠在一起。
“我……”白芷想要解释,却又在看到他唇角和脸上的血迹时哑了声。
他的确伤了他,虽并非他本意。
白芷对尹决明的控诉哑口无言。
心脏在抽痛,但理智尚存,他轻吸了一口气,将那胸腔里翻滚的情绪尽数压下去,这才颤颤巍巍地抬起眸子与他对视。
“我,我以后会向你解释,你先告诉我避毒丹在哪里?”
“没有避毒丹。”尹决明扬起嘴角,恶劣地给心上人出了一道难题。
“我没有避毒丹,阿芷,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我彻底中毒死掉之前跟我走,要么我就跟你耗在这里,让你看着我中毒慢慢死去。”
他的笑容又淡了几分,漆黑的眼瞳里难辨情绪,他说,“大概也不用选了,反正你也打算杀我的,不是吗?”
我没有!
白芷在心中怒道,他怎么会真的杀他?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好好活着。
“我说了让你回去!”白芷冷着脸,说道,“我给你留的信你没看到吗?我说了我会回去找你!”
可你一点也不听话。”
尹决明又沉默不语,只用一双通红的眸子沉沉盯着他。
无声地诉说着一句话。
你这个骗子!
白芷被他这不听劝的固执劲儿气的心口疼,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自己的命来赌他会不会跟他走。
他笃定了他对他还有情意。
不听话的狼崽子难缠得很。
白芷不打算再跟他纠缠,抬手就向尹决明脖颈劈去。
既然不听劝,那就打晕了藏起来,到时候跟拓跋烈说他坠下了临渊崖,这悬崖深不见底,掉下去的人连尸骨都不一定能找到,拓跋烈就是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等他走远了,去到了紫庸境内,他就是想再找他也无法,找不到了,也就知道回去了。
但尹决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挡下他的一记手刀后,整个人更加愤怒起来,“阿芷,你太不听话了!”他倏地瞪向白芷,眼底的疯魔再遮掩不住。
小狼崽子终于对他的心肝宝贝亮出了利爪,宝贝太不听话了,他只能将他打得没了反抗的能力再带回去慢慢养。
拓跋烈过来时就看到尹决明在疯狂地向白芷攻击,招招都用尽了全力,他颇有些惊讶,他不过就一会儿没瞧见,尹二怎么就跟疯了似的?
难不成是白芷没了七情六欲,对尹二的态度太过冷淡,激怒了他?还是尹二破罐子破摔,发现带不走白芷便打算和他同归于尽?
夏清瞧着悬崖边打斗的两人,尹决明招招不留情,重刀挥舞,悬崖边的地上全是它留下的巨大刀痕。
晓是夏清知道白芷内力浑厚清晰不会败,在看到尹决明那霸道的重刀攻击下也不免有些担忧,“尹二这是使的什么刀法?竟是这般厉害,九殿下能赢吗?”
“闻千寻的霸道刀法,一个江湖刀客,早几十年在江湖上颇有盛名,据说使用这套刀法的人可以以一敌千军,只是后来不知怎么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他的传闻。”拓跋烈哼笑一声,“却没想竟是叫尹家找到给尹二做了师父。”
年前他与尹二在战场打过几回,也不知那会儿是刀不趁手还是他有意隐藏,他竟没察觉尹二用的是闻千寻的刀法。
霸刀刀法靠的便是一手重刀,尹二天生蛮力,与这霸道刀法结合威力只会更甚,若白芷只是寻常习武之人,估计是赢不了,但白芷可不是,他是他经过无数次“淬炼”才得以成功的药人,也是杀人机器。
“放心,他不会……”
输字尚未出口,拓跋烈脸色却是骤然一冷,随即揽着夏清纵身一跃落在了悬崖边上。
原是尹决明攻势太猛,白芷难以短时间内取胜,因此白芷将他逼至悬崖边上,试图让他坠崖而亡。
尹决明脚下踩空,却是在最后关头拉住白芷的手将他一同带了下去。
当真是死也要跟人死在一起。
拓跋烈站在悬崖边上向下看去,崖底深渊般深不见底,倒滑刮而上的风带着刺骨阴冷,拓跋烈眸色森冷。
临渊崖虽叫崖,但下方百丈之下却是一道裂谷,裂谷天然成型,无人知其深浅,他曾为了寻找更强大的毒物派人下过裂谷,然而却无一人上来。
夏清瞧着下方深渊,心头“咯噔”一声,他知道临渊崖有多危险,但他不知坠崖是白芷刻意计划还是真的只是意外。
若是计划之中,想来白芷只是为了避开拓跋烈视线放走尹决明。
但若是意外……
夏清拽着大氅的手微微收紧,“九殿下他……”
拓跋烈脸色很是难看,但也只是片刻便又恢复了阴冷苍白,听到夏清担忧的声音,搂着他的腰转身,“他不会轻易死在这里,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等他”
夏清回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悬崖,压下心中担忧,跟着拓跋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