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烽神山格外热闹,一波接一波的人在山中晃荡,让原本山里夜猎的猛兽都只能退避隐于阴暗之中,偷偷观察着那些带着武器又不敢惹的入侵者。
小型野物龟缩在洞穴里,连往日鸣叫起伏的野鸟也归于平静,藏在交错的树干里,透过枯黄的即将脱离树枝的树叶缝隙里偷偷向外打量。
尹决明带着人进山,不多时天上便亮起一道红光,“砰”的一声,又在瞬息间暴裂,随即消散于夜色中。
红光短暂,但足以告知旁人红光亮起的方向。
山中搜寻的白虎卫几乎瞬间调转方向,向着红光升空的地方迅速聚拢。
尹决明在看到那冲天红光的一瞬间便立刻运起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向那边赶去。
红光升空,那是白虎卫发出的信号,他们找到白芷了!
不过一刻钟,尹决明三人已经追到了红光升空的地方,只是此刻这里不见半个人影,却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
“那个方向是毒障峰。”陆寅看着打斗痕迹蔓延过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夜铭是第一次来北境,对这边环境并不太了解,闻言看向了尹决明,等待他的回应。
尹决明同样看着那边,漆黑的眸子带着锐利的寒光,眸中那消散不去的血丝让那眉眼间的倦色都带了几分凶狠。
他绷紧牙关,咬牙挤出一个字,“追。”
林间起了薄雾,温度似乎又降了许多,再往前就到烽神山与毒障峰的交界处了。
夜里的毒障峰像是沉默潜伏的猛兽,它默默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闯入,又悄无声息地将猎物杀死在腹中。
尹决明前行中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剩下两粒分别抛给了身后的夜铭和陆寅。
“前面就是毒障峰,那里瘴气有毒,这是避毒丹,服下能在一个时辰内不受瘴气侵蚀。”
夜铭二人当即服下。
三人又往前赶了一段,已经越过交界处到了毒障峰外围一里的地方,忽的听到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前方打斗。
三人追过去一看,就见一处洼地里,一支白虎卫小队正与几个紫庸人缠斗在一起。
这里已是毒障峰地界,雾气比他们在交界处感受到的要浓郁很多,那支白虎卫小队的人没有服用避毒丹,此刻已经明显受到了雾中毒气的影响,六人小队重伤了两个,剩下四人也因为中毒而带来的眩晕受了不少伤,要少些也要坚持不住了。
夜铭和陆寅当即上前,加入的打斗之中。
而尹决明,他的视线穿过打斗区域,落在了对面观战的几人身上。
不,他的视线里除了那个白衣白发,又恢复那冷漠疏离的人什么也看不到。
四周一片黑暗,唯有那人是那样清晰地映入眼帘,乃至于对方那冰冷的目光,无动于衷的神情也全数落入眼中。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但很快又被滔天的怒火掩盖,这怒火从他逃离那一日便被点燃,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他压制着,忍耐着,终于在对上那双冷漠的双眼时冲破了枷锁。
烈火灼干了眼底的湿意,也烧穿了理智。
拓跋烈在尹决明出现时便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狼崽子丢了宝贝,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可这还不够啊!拓跋烈恶劣地想,凶狼失了伴侣不会独活,而他要送这头狼崽子一份大礼,让他死在心爱的伴侣手上。
拓跋烈上前一步,挡住了狼崽子看向伴侣时那又疼又怒的可怜目光,阴冷戏谑的目光与他对上,苍白鬼魅的脸上扬起一抹阴冷而诡异的笑。
他在嘲讽,看啊!你的心肝宝贝最后还是跟我跑了!
他在挑衅,来啊!你敢过来在将他抢回去吗?
视线被挡住,尹决明看着那碍眼的,将他们分开的罪魁祸首,一双黑眸怒火燃烧,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微僵的手抬起向后,握住了背后背着的巨大重刀。
拓跋烈瞧着那一跃而起,手握重刀劈斩而来的人,阴鸷的眸子含笑,却声音冷淡,“九弟,杀了他!”
“砰!”一声巨响。
带着疾风破空斩下的一刀被人拦截,内力碰撞掀起的罡风掀起飞沙走石。
有人不敌,躲闪不及被罡风掀翻,拓跋烈抬手将夏清护在怀里,眯着眼去看那两个交锋的人。
夜铭和陆寅也抬手放在身前,眯着眼看向那边。
罡风波及范围广,显然那两人实力都不低,陆寅挪到夜铭身边,小声问,“那位白公子瞧着实力见长,公子能将人绑得回去吗?”
当初尹决明在战场上与尹决明打过一场,陆寅当时混在尹家军里是瞧见的,那会儿白芷似乎还没这么厉害。
夜铭盯着那边没吱声,只是皱着眉,有些担心尹决明的身体。
尹决明来之前让祁殇给他解了封印,也不知给他吃了什么,说是能够缓解禁药给他带来的遗症,若非如此,此时尹决明怕是也无法以内力与白芷比拼。
但夜铭还是多有担忧,他家公子在来的路上呕了两次血,又日夜不停赶了将近一个月的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非常差。
可那位白公子瞧着明显不会对他家公子手下留情。
罡风中心,白芷身上的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银白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上冷漠散去,带着些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不该来这里的,尹恬。”
白芷声音很轻,他贪婪地打量着对方,又被那沧桑疲惫的面孔刺得心头阵痛。
不过一月不见,他竟把自己折腾成这个狼狈模样。
白芷心中明白,这都是因为他,可能怎么办,他必须一条路走到底。
“你……”
他想说些什么哄哄他,让他乖乖回去,不要再冒险,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凶狠地打断。
“你住口!”
尹决明瞪着双眼,眼中的血丝又多了好多,他像一头怒极的狼,整个面目都因为愤怒而狰狞扭曲,他凶狠地警告着对方,“你这个骗子!”
他像是伤心欲绝,又像是怒火滔天,怒瞪的双眼里是难以遮掩的疯魔。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他恶狠狠地说道,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再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