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崖的崖壁陡峭,虽怪石嶙峋,但太过笔直,若不借助攀附在崖壁上的荆棘毒藤,是很难能够凭借着上面凸起的石块攀爬上去的。
但那荆棘藤上的刺带有毒性,白芷如今已不惧任何毒素,但他还是一路将藤蔓上的毒刺都清理干净了。
这便也让他攀爬的速度变得缓慢,直到天光大亮,他才终于攀上了临渊崖的顶端。
“你终于上来了!”
拓跋月蹲在悬崖边,低着头与一身狼狈的白芷对视,杏眼弯弯,像是在邀奖,“我等了你一夜呢!”
白芷垂眸错开她的视线,将噬鬼刀先扔上去,攀着悬崖边的手臂用力,跟着翻身爬了上来。
他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轻喘着。
拓跋月见他不理自己也没生气,慢悠悠地站起身,低头瞥向他,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那位尹二公子呢?”
“掉下去了。”白芷神情麻木,语气冷淡,仿佛掉下去的不是他的心上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拓跋月神色遗憾,她抬手抚摸着脸颊,沉醉般感慨着,“他长的那般好看,身体健硕,又那般倔钟情、固执,若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背叛意志与本公主欢好……”
拓跋月话语一顿,竟低低笑了起来,“在床上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白芷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睫垂得更低,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气。
拓跋月弯腰打量他许久,眉眼弯弯地问,“你在生气?”
白芷抬眼,眼中一片清冷,好似什么也无法让他那平静的眸子里泛起波澜。
他问,“我为什么生气?”
拓跋月笑,“因为我想让尹二做我床上的性奴。”
“干我何事?”
“他喜欢你啊!”
“那又如何?”
“……好吧!”拓跋月没了兴致,直起身摊摊手,一脸无奈,“你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白芷没搭理他。
拓跋月指着一旁屹立在崖边饱经风雪摧残的石头,说,“你就像那块臭石头,又冷又硬又无趣。”
白芷忽的从地上起来,捡起一旁的噬鬼刀,冷冰冰地看着她。
拓跋月杏眼一亮,激动得有些热血沸腾,正准备取下腰间的长鞭与他大打一场,却见白芷将噬鬼刀往腰间一挂,没什么起伏地问她,“拓跋烈走了?”
拓跋月的热血沸腾瞬间冷却,仿佛不满白芷这般反应,狠狠瞪了他一眼,双手抱于身前,冷哼一声,“昨夜就走了,让我在这里等你上来。”
说着,又斜他一眼,“我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一夜!”
“你还把我看上的人弄死了!”
“……”
白芷不太想理会这个一直惦记他的小狼崽的人,他怕自己会在某个时刻忍不住一刀了结了她。
“还不走吗?”他提醒对方,“天亮了,毒障峰瘴气会减少,再不走可能会遇到尹二那些寻找他的属下或是尹家军的人。”
拓跋月当然知道,若是刚才白芷没有爬上来,她都打算只等一刻钟,一刻钟一到她就立刻离开。
当然不是因为等不到人就认为白芷死在了下面,白芷不会死的,上不来只可能是伤得太重,等他身体慢慢恢复,他就会自己爬上来找到他们。
拓跋烈让她在这里等他也只是为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将尹二推下去了,结果很显然,白芷自己爬了上来,尹二真的死在了下面。
拓跋月转身就走,并且纠正他,“尹家军早没了,如今驻守烽火关的军队叫赤麟军,那个刚死的南楚皇帝取的名字。”
“领军的将军就是我们来时见到的那个叫沈浪的人,”拓跋月当初没同使团队伍一起,但也远远见到了那个叫沈浪的将军一面,这会儿想起那人,便也忍不住舔了舔唇角,“那也是个十分俊美的男人呢!”
“若是朱倥,裘敖两位将军这次能够拿下烽火关活捉沈浪……”
拓跋月轻笑,没再说下去。
但白芷知道他什么意思。
紫庸皇室没有一个好人,他们残暴,嗜杀,淫乱,毫无人性,拓跋月便是最为淫乱的那一个。
她的府邸里,也不知死了多少貌美健壮的性奴。
白芷见她走远,回头看了眼寒风簌簌的悬崖,敛下眸中不舍,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出几步,鼻尖忽的一凉,白芷抬头,阴沉沉的天空竟下起了雪。
这是今年北境落下的第一场雪。
白芷有些愣神,呆呆地仰着头,清冷的面孔透着淡淡的悲伤,他伸出手试图去接住那些细小的雪花,但雪花太小,落在他掌心很快便被体温融化,只留下一滴小小的,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水珠。
若他没记错,去年北境下第一场雪时,也是他与尹决明分别的时候。
那日他送走了回京的尹决明。
今年,今日,又是一场分别的雪……
“你在做什么?”拓跋月大概是没等到白芷过去,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瞧着白芷伸着手一副呆呆的模样,嗤笑一声,“雪有什么稀奇的?紫庸这时候早下雪了,再往北走几天,那雪都能淹没你的膝盖。”
白芷沉默着收回手,越过拓跋月向前走去。
尹决明是在一片呼啸的风声中醒来的。
睁开眼的一瞬间,脑子都还没清醒,嘴里便先叫了一声,“阿芷。”
静谧的空间里除了远处的呼啸风声和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
呼吸声,心跳声,都只有一个人,是他自己的。
尹决明猛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大氅话落到腿上。
火折子不知何时熄灭了,眼前一片黑暗。
他走了。
尹决明心想,
他再一次丢下他走了。
尹决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将鲜血与疼痛生生咽回肚子里。
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他昨夜还在他怀中哭泣,他明明那般惶恐,那般害怕,一声声说着对不起,一声声哀求他不要丢下他,一滴滴眼泪赚足了他的心疼。
可他呢?那个哭着,喊着,让他不要丢下他的男人,却他又一次心软原谅他后,将他吃干抹净,然后趁着他中瘴毒昏迷后跑了!
他把他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
他们昨夜抵死缠绵,那些因为爱而产生的欲望,那些因为欲望而纠缠在一起的血肉灵魂又算什么?
一股寒意自四面八方涌入骨髓,仿佛要将他的血肉,将他的灵魂都冻结。
“呵,哈哈哈哈哈……”
尹决明低垂着头,修长有力的五指盖在脸上,挡住了那下面疯魔的狰狞,只是从指缝里溢出一声声阴冷又疯癫的大笑。
“好啊!真好啊!”